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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两小无猜(2)

曼施公主拿手指点着他的额头道:“你呀,真是个笨小孩。来,听我说,姐———姐———会不会了?”

王度儿道:“姐姐我自然会说的,可是你让我叫你做姐姐,我叫不出来。为什么你又非要让我叫你做姐姐呢?”

曼施公主道:“因为这样我觉得高兴啊。很久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玩的,现在有了你,当然要欺负欺负了。快叫,不然我要生气了。”说着,小小的鼻子皱起来,果然有几分要生气的样子。

王度儿总觉得这是个梦。眼前这个娇嗔乖巧的曼施公主不过是很久以来的一个模糊印象,总在眼前晃悠,却没有一次能抓得住。似乎怀念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经过了很多的许诺与企盼,才有这么一次会面的机会。那么,一见她要生气,自然是不舍得。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也无可奈何,只好委委屈屈地道:“我叫就是了。你生气了可不好,要是叫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我怎么欺负你呢!”

曼施公主大喜,道:“你敢欺负我吗?你倒欺负欺负看。”说着,身子径直凑上来。

王度儿慌忙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向你求饶还不成吗?”

曼施公主道:“好,就饶了你。说要叫的,快叫来!”

说着,娇媚的小脸歪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向王度儿直看,满脸都是得意的欢笑。

王度儿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低声叫:“姐姐!”

曼施公主故意用手捂住耳朵,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王度儿见她一味刁蛮,虽觉其可爱,足为温柔之福,可长此以往,怕再无翻身之地矣。他稚小年纪,有什么顾虑?

自然是玩为上务。当下不再矜持,抱住曼施公主的娇躯,伏在她耳朵上大声叫着:“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曼施公主早笑得全身发软,两人闹做一团,曼施的长发拂在王度儿的额头,犹如春风吹在湖水上,荡起一阵阵的涟漪。王度儿只觉恬然喜乐,再无牵挂。

两人闹了许久,曼施公主道:“好了。不要闹了。我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咱们歇一会。”

王度儿抱住她不肯放手,道:“姐姐,你答应给我礼物的,是什么呢?可不要耍赖。”

曼施公主道:“不害臊,这么大了,还问别人要礼物。

刚才见你文质彬彬的,像个小大人,怎么一转眼,就倒回去了?”

王度儿两手胳肢着她道:“你又耍赖。答应给我的,却说我自己要。我要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曼施笑得整个身子都伏下去,道:“快住手,我不行了。好,好,是我错了,好兄弟,姐姐给你还不成?”王度儿才住了手。曼施公主理了理头发,道:“给你什么礼物呢?南安郡住近精灵森林,奇珍异宝多得是,你也不会稀罕。这样吧,我亲你一下,好不好?”说着,头伏下来,在王度儿的颊上轻轻一吻。

王度儿呆了。只觉两片冰冷柔腻的樱唇在脸上稍微一触,似乎还带了清晨露草的芬芳。霎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在了被吻之处,接着又都离身体而去。整个身子空荡荡的,浑不知所在。

曼施公主见他站在那里,手抚着腮呆住了,不禁吃吃娇笑,很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拉了他的手道:“傻子,不要想了。咱们看花去。”

王度儿这才清醒过来,脸上犹自红得厉害。他喘了几口气,忽然道:“我在想要是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也亲你一口,岂不更好?”

道路曲曲弯弯,两旁都种满了花树,望去一片五颜六色,闻来尽是奇芬异芳。曼施公主拉着王度儿的手直向前奔。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离宫殿越来越远,曼施公主道:“到了。”眼前一株大树耸立云霄,繁花锦灿,有若云霞。那树与普通的树木截然相反,树干是个庞大的圆,树枝是一个一个渐小的圆圈,凌空悬浮在主干上,有些龙须一样的根茎垂下来,搭住下面的树枝。它的花有碗口那么大,七片花瓣舒展开,鲜美灼艳,五色灿烂,悬在最上面的圈里。

风吹来,花随着树圆轻轻晃动,荡漾出阵阵清香。它没有叶子,树枝都是绿色的,衬着朵朵繁花,倒不像是树,而像一座巨大的屏风。曼施公主笑道:“好看吗?”

王度儿叹了口气,道:“先前在孔雀山上,我以为孔雀树的花就是最好的了,到现在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俗脂野粉,只有这样的花才真正称得上‘美丽’两个字。”

曼施公主转过头来,道:“何以见得?”

王度儿指着那树,道:“你看它花虽然大,颜色却不是十分鲜艳,它的夺目,全在于阳光的照射使它的花瓣犹如透明,因此分外亮丽。此乃本无意媚俗,然天生丽质难自弃。

香馥而不浓,清且益远,著于高妙,求同乃下,正是志士仁人之怀,雅夫君子之量。不拘于物,随遇而安,则自然超卓。所谓草木本心,外显如此,自然内美可知了。”

曼施公主轻轻地走过去,扶着那树道:“我也很喜欢它。这棵树是我出生的那年栽的,一转眼就是这么高大。它叫曼苏花,是传说中的神树,父王寻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棵,说植来当我的同年树。每次我自己一个人,没有玩伴时,我就来找它,坐在它身上,随着风摆来摆去,便觉得有人陪我了。”

王度儿笑道:“那么我也是你的同年树了。以后你不用找这树,我就可以陪你玩。”

曼施公主头微微一低,笑道:“你肯陪我吗?永远永远永远地陪我吗?”

王度儿道:“当然可以了。我还要叫你姐姐让你亲我呢!”

曼施公主大喜,道:“你可要记住啊,要是忘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王度儿道:“忘不了的。”

一朵花飘过来,浮在曼施公主的发边,如同鱼游在水中。曼施公主伸出手将它抓住,凑在鼻边嗅着,一瞥眼见王度儿在呆看,问道:“你说是我漂亮呢,还是这花漂亮?”

王度儿心“砰”地一跳,道:“自然是你漂亮了。花虽然好看,但是死的,不会说,也不会笑,哪里有你这么活泼泼的,还会咬人?”

曼施公主吃吃地笑着,道:“死度儿,你怎么知道我会咬人?我又没咬过你。”

王度儿道:“对人又是抱,又是亲的,我猜下一步就是咬了。”

曼施公主一跃而起,笑骂道:“死度儿,我叫你嚼舌根,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王度儿早远远地逃开,隔着曼苏花树道:“看,本相暴露了吧,我说这花不如你,你早晚会把这些花都吃了。它们没有了,怎么同你比?”

曼施公主娇笑着向他追去,一时花园里满是欢声笑语。

曼施公主娇柔的身子裹在这花阵中,就仿佛仙女曳着天孙织就的云锦,自绿云深处翩然飞来。她身上的宫衣被风吹起,淡黄色隐映在浓翠灼红间,真称得上是金碧辉煌,莫可方物。朵朵鲜花纷纷离枝,蝴蝶般聚集在她身边,上下飞舞,变幻多姿。王度儿一眼瞥见,不觉心醉神迷,脑中一阵迷糊,脚下就不注意,“砰”的一声绊在太湖石上,摔了个仰面朝天。曼施公主“格格”娇笑着扑上来,一身的花都撒在他身上,揪住王度儿的耳朵将他拖起来,娇嗔道:“我看你往哪里躲!”

王度儿只觉身体四周都是香气,暖洋洋地浸着,浑忘所在,趁机抱住曼施公主道:“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曼施公主道:“叫你胡嚼舌根,说我会咬人,我一定咬下你一块肉来,叫你知道什么叫咬人。”

王度儿腻在她身上,扭着道:“姐姐,我说过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你刚才是怎么做的,让那些花儿都跟在你身边?”

曼施公主得意地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还吹牛说比我懂得多呢。你知道它是怎么生长的吗?”

王度儿看着她的温柔神态和莞尔的笑容,就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她说些什么,接口道:“不知道。”

曼施公主道:“你看它没有根,也没有叶子,花与茎、干之间仿佛也没有什么衔接,似乎没有生存的基础。那是因为它的生长并不依赖于普通意义上光和水。曼苏花承认栽它的那人为主人,并将自己的命脉同主人的生命连接在一起,一同生长,一同湮灭。只要主人的精神力量不断地壮大,曼苏花也就会不断地生长。而且它就像一个自然力量的收集器,不断将散漫的漂移的自然力量收集起来,反馈给主人。

所以它同主人是一体的,它的生长只是主人精神的一种反映。这棵曼苏花树是我的同年树,它当然同我的精神是一致的,自然也就听我的话。每一次我到这里来,它们都围上来,像小白兔一样缠住我。这种只是小事啦。你看这样才是有趣呢。”

曼施公主将身一旋,连带王度儿一起飞到空中,朵朵曼苏花也如影随形一般跟上来。曼施公主身子又是一旋,突然漫天的花都炸开,散成一片片的花瓣。王度儿只觉空气变得凝滞异常,犹如凝脂胶固在四周。一股股气流如昂龙带着花瓣在两人身边急旋,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龙卷,五色缤纷。

中间仍然寂静如故。曼施公主笑道:“这是我的魔法,我叫它风华圆舞阵,好看吗?”

王度儿是什么都不会的,自然什么都觉得好看。闻言忙点头道:“好看!好看!秀色浅露,风华圆舞。魔法好,名字也好。姐姐你是怎么做来的?教教我好不好?”

曼施公主微微一笑,精神内纳反荧于外,内外相征,将魔法收住,片片曼苏花瓣仍旧还原成花的样子,悬回树上。

曼施公主落至地面,道:“你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魔法吗?”

王度儿摇摇头道:“没有。妈妈成天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里面墙上有好多好多的画,叫我看。”

曼施公主摸着他的头道:“可怜的孩子。不怕,姐姐教你。嗯,从哪里开始呢?看来你是什么都不懂的,我们就从头说起吧。普通意义上讲,人类的技能大致分为三类,就是武功、科学和魔法。武功还包括剑术、格斗等几个方面,总的来说就是依靠个人内部力量的爆发,通过拳头、刀剑、枪矛等武器表现出惊人的破坏力。虽然刀剑在今天看来是过于简单,但是正是这种简单使它能够将持有者的能力完全地发挥出来,而且有些神器利刃本身就具有先天的高能力,所以武功在坦斯星上是仅次于魔法的武技。现在的天空骑士团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修习武技。科学则是借助于先进的科学技术,将完全物质的破坏力和人的机动性结合起来。一千多年前最高温超导物质的发现和绝对固体真空的制造使集成技术有了本质的突破,完全可能地制造出了可装配在身体上的毁灭性的激光武器。科学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因此建立在它之上的武技也就突飞猛进,曾经有一度辉煌得无与伦比。人类也借助于它的力量征服了远太空。但是它毕竟是完全外部的,因此虽然喜欢的人还是很多,却无法成为主流。魔法始终是最具有生命力的一种。它传说是圣帝王同所创,从现在的眼光看来,一个人创造出魔法,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或许是圣帝陛下第一个发现了魔法的秘密,所以后人就称为他所创。

“魔法所仰仗的是人身体里的精神的力量。精神是超脱于物质而独立存在的二元性的东西,它是人与人、人与万物沟通的基础。魔法就是利用自身的精神力量作为诱因,而将周围的,甚至整个天地中的精神力量一起收为己用。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部落,叫精灵族,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诞生的,又是怎么生存的,只知道它们是固化了的精神体,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一般的人可以挪借这些精灵的力量,修为高深的魔法师可以凭借自身的感应来召唤这些精灵为自己作战。当然,这就是很厉害的魔法了。据说善王大人就能够召唤到大精灵长灵峨。一般的魔法是采取空气中飘荡的气,同自身的精神结合起来,而施放出去。随着精神运行所凭借的气的不同,魔法也划分了几个体系,比较著名的分法是地、水、火、风、空、法、自然七种。它们各有玄妙,威力至大无比。因此魔法一直就是最强的武技,在坦斯星球上普遍流传。魔法的关键就是自身的精神力量的应用。

每个人都有精神,只是强弱不同。将自身的精神有意识地焕发出来,同外界的物体相互吸引,再将这些外部的无意识的精神力量吸纳反形出去,并同有形之物质结合,使物质在这样的精神推动下,成为有意识的受控制的类生命体,就是魔法了。

“来,第一步,坐下来,闭上眼,将思维舒放开,看能不能感受到身边的曼苏花树?哎呀,你还抱着我,要抱到什么时候?”

王度儿讪讪地放开手,依照曼施公主说的坐下来,思感外形,精神活泼泼的,如明珠夜莹,四下纤毫毕现。果然曼苏花树就在脑中展现,王度儿喜道:“姐姐,我感受到了,果然可以看到曼苏花树的。”

曼施公主道:“好,你再进一步展放精神,看是不是能感受到它在呼吸?你将精神放得柔和点,心里想着要跟它交朋友,试着接近它,看如何?”

王度儿依言而为。曼苏花树一点挣扎都没有,愉快地接受了他的侵入,同他快乐地交融在一起,王度儿甚至可以听到它用呜咽的声音述说着哀哀心曲。王度儿如置身于阳光中,身边一片灿烂,身体舒适异常,充满了未知的力量感。

曼施公主又说:“现在你以自身的精神为本,将它的力量聚集在手中,形成一个能量球。”

王度儿缓缓地将自身的思绪凝转,心中澄明清澈,一股真气自心肺间勃发,冲入脑际,同自身的精神相结合,只觉大地仿佛成为一个整体,同自己的身体一般无二。心念微动之处,曼苏花树外溢的精力犹如野马归厩一般地朝他的体内涌入。手际光芒闪现,形成了一个奔腾汹涌的能量球。王度儿大喜,将能量球在两手之间来回转动。能量球的脉动渐渐停止,王度儿加入自身的纯阳精气,慢慢觉得它与自身相合,微微地似乎也有呼吸的声音。只听一声娇呼。抬头看时,曼施公主手捂胸口,满脸苍白。

王度儿大惊失色,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将内息翻回旋转,硬生生止住急速扩张的个人意识,消弭那种交融的感觉。渐渐觉得身体同天下万物不再极度融合,天空啦、曼苏花树啦、小草啦,都慢慢地从他的精神世界中除去,他又成为单一的、叫做王度儿的他。仿佛刚才天地间只有一块平滑流动的思维,无所谓王度儿和其余。

曼施公主这时两颊潮红,微微地喘着气,身子羸弱如不受力,似乎正忍着极大的痛苦。

王度儿急忙上去扶住她,道:“姐姐,你怎么了?”

曼施公主靠在他身上喘息了一会,星眸半含,缓缓道:

“刚才我看着你在运气,觉得你挺聪明的,什么都是一教就会,正为你高兴,忽然觉得身体中一紧,精神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接着一种温暖和煦的感觉四面包围来,起初非常舒服,然后渐渐地没有了力气,突然心头一痛,好像脑袋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样,难受异常。现在好一些,不那么难受了。”说着,整个身子偎在王度儿怀中,娇柔荏弱,如不胜微力。

王度儿轻轻抱住她,一边用手爱惜地抚着她的秀发,一边不禁奇怪是什么使她这么痛苦。深宫内院,以天启王如此气势,恐怕无人敢来此施以暗算。那么,是自己行功的原因吗?应该也不是,曼施公主的风华圆舞阵既然能施展,自己这她一手教就的功夫,也是应该能够施展的。王度儿心中疑惑,转头向曼苏花树看了一眼,却不禁吓了一跳。原先如彩云向日、鲜艳明媚不可方物的曼苏花这时凋零萎谢,已经不成样子。王度儿心中惊疑莫定,怎么回事?真的是自己运功的缘故吗?何以会有这种后果?且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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