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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战败被杀者(1)

◎第一章 尼基亚斯 Nicias

470B.C.—413B.C.,雅典将领,伯罗奔尼撒战争威名远播,在民意难违状况下,远征西西里全军覆灭。

1

就我个人的意见,认为将克拉苏与尼基亚斯放在一起最为适合,主要原因是帕提亚人带来的不幸可以比拟西西里的灾难。本人请求读者无论如何不要把我写的传记,拿来与修昔底德(Thucydides)的史书相比,我们知道修昔底德的著作充满怜悯之情,叙述极其生动,谈吐激昂慷慨,将作者内心的感受发挥得淋漓尽致,独特的笔法和简洁的措辞让人无从模仿和效法。

不管怎么说,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泰密乌斯(Timaeus)【1】那样愚蠢。因为泰密乌斯希望他的编年史,无论是写作的风格或艺术的素养,能够超过修昔底德的标准,同时想要使菲利斯都斯(Philistus)【2】的作品在对比之下,内容琐碎繁杂像是刚出道的新手;泰密乌斯的描述重点在于陆战的始末、海战的过程和演说的内容等方面,认为能够获得莫大的成功,即使他对自己抱着很高的期许,还是可以用品达(Pindar)的警句给予盖棺论定,那就是:

健足如此逞能,

敢与骏马争胜。

这只是很简单的表示,泰密乌斯只不过是一个自我夸耀的作家【3】;然而在迪菲卢斯(Diphilus)【4】的诗文当中:

嗟尔睿智超群,

竟然油脂蒙心。

使得泰密乌斯落到与色纳克斯(Xenarchus)【5】同样的水平,他的著作告诉我们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认为尼基亚斯拒不从命对雅典人而言是不祥之兆,就是那个因自己的名字使城邦获得胜利的将领【6】,竟然毫无意愿要去指挥西西里的远征行动。

赫耳墨斯石像的毁损就是神明的暗示,他们将在战争中遭受赫蒙(Hermon)之子赫摩克拉底(Hermocrates)【7】给他们带来痛苦的打击。他还说到:赫拉克勒斯因为普罗塞派尼(Proserpine)的关系,会帮助叙拉古人,不惜派出地狱的恶犬色贝鲁斯(Cerberus);伊吉斯提人(Egesteans)是古代特洛伊人的后裔,雅典人竟敢给予保护,使得赫拉克勒斯大为震怒,不仅他们的国王劳美敦(Laomedon)受到伤害,就是他们的城市也被他摧毁。铺陈的事实只是证明泰密乌斯有很高的品味,所以他要修正菲利斯都斯在内容方面的错误,责怪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的文笔竟然不够流畅通顺。

就我个人的看法,不管怎么说,彼此的竞争和敌视也不过是故做姿态而已,无足挂齿而且何其迂腐;要是他写作的主题毫无创意,模仿的作品即使非常优秀,还是让人感到欠缺一言九鼎的力量。他的《尼基亚斯传》叙述的军事行动,修昔底德和菲利斯都斯都曾经提过,特别是尼基亚斯的性格和作风,因为他出现很多重大的差错,难免受到掩饰或是引起误解,他们两人不会略而不提;我虽然不会有意疏漏,也只能简述一二。还有那些难为一般人所熟知的史实,散布在其他学者的著作之中,或者来自古老的碑铭和档案,我费了一番心血加以搜集,不仅仅是为了作学问求虚名,而是让人对尼基亚斯的生平有更深入的了解。

2

我提到头一件与他有关的事,就是亚里斯多德曾经说过,雅典三位最有名望的人,像大家的父执辈一样用友爱的态度善待所有的人民,他们是尼西拉都斯(Niceratus)之子尼基亚斯、米勒西阿斯(Melesias)之子修昔底德和黑格侬(Hagnon)之子瑟拉米尼斯(Theramenes),实在说最后一位没有像前两位那样受人尊敬,他的出身受到指指点点,是来自西奥斯(Ceos)岛的异乡人;何况他的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随风转舵,用这种态度来处理公务,大家称他为“墙头草”【8】。

修昔底德在三个人当中年纪最大,所言所行表现贵族的风范,见到伯里克利用奉承的手段来讨好民众,他一直抱着反对的态度。

虽然尼基亚斯比他们都要年轻,即使伯里克利在世的时候,他就享有很大的名声,经常在战争中出任将领,成为共同指挥的同僚,有时还独当一面。等到伯里克利亡故【9】以后,他很快擢升到最高职位,富有和显赫的市民都对他怀有好感,他们无法忍受克里昂(Cleon)的僭越和粗暴,希望他能发挥阻遏的作用。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有丧失平民对他的善意,同样对他的升迁大有帮助,即使克里昂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完全在于他:

取悦老人,

惠及贫民【10】。克里昂的作为可以让人得到好处也获得他们的爱戴,看到他的贪婪、傲慢和无礼,其中有很多市民更加支持尼基亚斯。

要说尼基亚斯的神色非常端庄,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抱着如履薄冰不愿得罪人的态度,似乎畏惧市民大会的力量,使得他更加赢得大家的信赖。所以他对战争失去信心并不抱很大的希望,这也是很自然的事。他的好运能够弥补勇气的缺乏,让人根本无法了解真相,以为只要是在他的指挥之下,总是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他在过平民生活的时候,非常胆小怕事,对当时的告发者极其恐惧,这就一个重视自由权利的城邦而言,所有的市民都已习惯这种风气。来自民众的善意和厚爱,使他比其他人拥有更大的权力。人民总是害怕那些藐视他们的人,愿意拔擢那些敬畏他们的人,认为事事恭维他们的人就不会一味指责所犯的过错。

3

伯里克利运用廉能的德行和雄辩的才华治理雅典共和国,拿出光明磊落的态度,无须掩饰自己的作为更不要游说市民大会。尼基亚斯在这方面的禀赋不足,只有猛撒富可敌国的钱财用来获得民众的支持。他不像克里昂有机智的应变能力,谈吐不仅大胆而且笑语如珠,同样可以赢得雅典人的赞同,达成所望的目标。尼基亚斯缺乏社交方面的手腕,只能用戏剧演出、体育竞赛和其他展示活动来娱乐大众,场面盛大华丽令人应接不暇,非但是他那个时代所仅见也是空前的壮举。他在宗教方面所奉献的饰物和祭品,一直保存到今日,有一座较小的米涅瓦雕像矗立在卫城,外面所包一层黄金已经失去;巴库斯神庙供奉一个神龛,下面放置数个三脚鼎,这是在竞赛或表演中获胜所得的奖品。只要是他赞助的剧团或派出的人员参加比赛,就会获得优胜,从没有空手而回。

据说有次出现轰动全城的状况,他派出一个奴隶在巴库斯神庙献唱,表演者的面貌俊美,一举手一投足表现出高贵的姿态,年纪轻得面颊上面还没有长出胡须,雅典人看得如醉如痴,大家拼命鼓掌叫好。尼基亚斯站起来说他基于对宗教的虔诚,务必要将这位奴隶当成奉献神明的礼物,接着他让这位青年获得自由。

他在提洛(Delos)【11】岛的音乐演出是盛大的宗教活动,表现高贵的风格,同样在历史上留下记录。希腊的城市所派去的合唱团,要向保护神唱出赞美的颂歌【12】,到达以后已经习惯毫无秩序的场面,成群的民众大声叫喊前来迎接,急着要让他们开始演出,通常在混乱的状况下登岸,使得他们在离船的时候就要戴上花冠,并且要将服装换好。等到尼基亚斯负责演出的事宜,他让合唱团先在雷尼亚(Rhenea)登岸,还有奉献的祭品和其他神圣的法器和装具。

他在离开雅典的时候,先在船只上面装配一座桥梁,有的地方镀金并且漆上各种色彩,用花环和绣帷装点得无比华丽,在夜晚把这座桥架在雷尼亚和提洛之间的水道上面,好在两者的距离并不远。到了天明以后,他带着进香的行列和合唱团,摆出非常盛大的阵容,唱着赞美歌在桥上面走过去。接着就是供奉祭品,表演节目和举办宴会,全都按照程序实施,他特别将一棵青铜制作的棕榈树当做礼物献给神明,加上价值1万德拉克马的土地,提洛的居民将岁入全部用来举行祭典和办理饮宴,他们祈求神明降福给尼基亚斯。这些事迹刻在一根石柱上面,作为他赠送给提洛人的纪念物。后来这棵青铜棕榈树为狂风吹断,倒下来将纳克索斯人奉献的巨大雕像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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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手法让人感到他过于自负而且虚荣,着眼于赢取民众的好感和获得外人的赞赏;从这个人其他方面的性格作风和言行举止来看,大家相信他大费周章在公众面前的展示,是为了表现宗教的敬畏和信仰的虔诚。修昔底德曾经提过,说他对神明的威力感到极其畏惧,特别相信预言和子平之术。帕西奉(Pasiphon)【13】的《对话录》中记载他每天的敬神活动,家里始终有一位占卜者,对他参加公众活动提供意见,绝大部分还是有关私人的事务,特别是他的银矿,在劳里姆(Laurium)拥有很多工场,很高的利润难免发生危险的事件。他在这里维持很多担任劳工的奴隶,所以他的家业和财富主要来自生产的银锭。他的四周有很多门客和靠他养活的人,只要提出请求从来不会让他们空手归去,即使那些会对他带来危害和灾难的人,他也不会得罪他们,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总而言之,他的怯懦怕事使得歹徒恶棍向他予取予求,他的慈善为怀使得正人君子蒙受他的接济救助。我们从喜剧家的作品中获得证明,特勒克莱德(Teleclides)借着一位专业告发者的独白:

查瑞克利愿意花一米那封住那人的嘴,

不要说他来到世上是母亲得到遮羞费;

换成尼基亚斯愿意付出四个米那的钱,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我绝对不会乱宣传。

优波里斯(Eupolis)在他的喜剧《马瑞卡斯》(Maricas)中,描述告发者责怪一位老实、简单而又贫穷的家伙,说他没有用处,最后一段诗人挖苦这位告发者有眼无珠:

告发者:多久之前你遇到尼基亚斯?

穷人:我刚与他打招呼正在闹市。

告发者:见过他的人从来不会否认,

这是卖票给他确凿的明证。

啊!老兄,你看这是实情,

尼基亚斯收下才大获全胜。

诗人:笨蛋!一位君子竟会贿选,

那完全是你爱钱看走了眼。

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的喜剧里面,克里昂发出以下的威胁之辞:

我要所有的政客高声尖叫大笑,

让尼基亚斯浑身打抖战栗难消【14】。

弗里尼克斯(Phrynichus)同样暗示他欠缺大丈夫气概,很容易受惊害怕,特别写出令人同情的诗句:

尼基亚斯的高贵让我无法细诉,

没有人走路像他低首畏缩如鼠。

5

他对于告发者一直抱着避之大吉的审慎态度,从来不与任何一位市民在外面进餐,即使与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也不会放言高论,根本没有闲情从事娱乐活动,通常他会停留在办公室直到夜晚,参加会议都是最先到达最后离开。如果他没有公务要处理,旁人很难与他见面或是交换意见,这时他会回到家中闭户不出,如果有任何人来到门口,有些朋友就会出面打圆场,说是尼基亚斯很忙无法接见,请求访客原谅,好像城邦的事务和公职的责任使他分身乏术。

有一个名叫海罗(Hiero)的子弟,在他的家中接受教育,尼基亚斯还亲自教过海罗的文学和音乐,后来在他的身边帮忙,几乎主要的公务和接待都由海罗负责处理。海罗自称是狄奥尼修斯(Dionysius)之子,狄奥尼修斯得到卡尔库斯(Chalcus)的绰号,所写的诗现在还存世,据说是他领导一批人迁移到意大利,后来建立休里埃(Thurii)这处殖民地【15】。海罗管理尼基亚斯所有的机密文件,包括与他有关的预言和占卜,同时海罗还让民众知道,尼基亚斯为了全民的福祉,经历辛勤而悲惨的一生。海罗说道:

尼基亚斯无论是在沐浴或用餐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是因为必须处理公务而中断,他对于私事很少过问,尽心尽力推行政务,每天工作到很晚,等到大家入睡他才就寝,过分的劳累以致损害他的健康,产生身体失调的现象。他的朋友无法从他那里获得关照和好处,因为这些朋友如同他的金钱,全部奉献为国所用,即使牺牲亦在所不辞。然而其他的政客用公开的关说来罗致朋党,从政当权的目标完全是为了分肥致富,图利个人。

事实上尼基亚斯的生活方式,阿伽门农(Agamemnon)所说的话是最好的写照:

虚荣的排场有如皇帝,

艰辛的工作胜过奴隶。

6

他发觉市民大会利用才华出众和能力高强的人士,对这些人的长处和优点抱着猜忌的心理,用警觉的眼光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找到机会就要挫折他们的锐气和贬损他们的名声,有些明显的案例像是伯里克利受到罚锾,达蒙(Damon)处以流刑,拉奴西亚人(Rhamnusian)安提丰(Antiphon)遭到罢黜【16】,特别是帕奇斯(Paches)的冤案,在攻占列斯波斯岛以后【17】,被召回要他就指挥的问题提出解释,使得他气愤不已在法庭上面拔剑自杀。

尼基亚斯基于这些考量,一直婉拒困难而费时的冒险行动,如果要他担任指挥官,一切作为以安全为首要,这样使得他大多数状况都能获得成功,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嫉妒,对于自己的睿智、指导或勇气绝不沾沾自喜,全部归功城邦的气数和神明的保佑,表现出感激和虔诚的态度。然而这些作战行动本身可以证明他的确不同凡响,雅典在那个时代遭受不少次严重的打击,在他的手里还没有出现任何灾难。

雅典人在色雷斯被卡尔西斯人(Chalcidians)打得大败而逃,主要的指挥官是凯利阿德(Calliades)和色诺芬【18】。他们在艾托利亚(Aetolia)遭遇不幸的时候,德谟斯提尼是负责的将领【19】。后来又在迪利姆(Delium)损失一千市民【20】,派出的军队是由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统率;发生瘟疫使得伯里克利受到指控,战争爆发以后,他将四乡的民众聚集在城内,紧闭城门不让人员进出,生活方式的改变和卫生条件的恶化,使得疫情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差错都怪罪不到尼基亚斯;反而在他的指挥之下,雅典占领赛舍拉(Cythera)面积宽广的岛屿,过去为拉栖戴蒙人的移民所据有,现在成为骚扰拉科尼亚最适合的基地。色雷斯有很多发生叛乱的城市,经过他征讨赢得胜利重新接受雅典的统治【21】。他击败麦加拉人,使他们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接着他夺取迈诺亚(Minoa)岛。

不多久他继续向尼西亚(Nisaea)进军【22】,一举攻克成为该地的主人,然后对科林斯的领地发起袭击,打了一场成功的会战,杀死很多科林斯人和负责的将领莱柯弗朗(Lycophron)【23】。他们将阵亡弟兄的遗骸找到运走,一时疏忽留下两具尸体,等到他发觉出现这种状况,马上要舰队停止前进,派出传令官到敌军那里协商让他们搬运死者,按照法律和惯例,这样一来等于他恳求对方停战,就得放弃胜利应有的权利。他原来已经主宰整个战场,等到他向敌人提出要求,就表示他无法据有优势,缺乏夺回死者遗体的力量,这就不能合法建立战胜纪念碑。他的选择是情愿放弃胜利和光荣,也不要让两名市民暴尸于战场【24】。他沿着拉科尼亚海岸搜索敌情,迎头痛击拉栖戴蒙人,接着夺取为伊吉纳人(Aeginetans)占领的特里亚(Thyrea)【25】,带着捕获的俘虏返回雅典。

7

德谟斯提尼加强皮洛斯(Pylos)【26】的防务,伯罗奔尼撒人从海上和陆地来到这个要点,经过激烈的战斗,400名斯巴达的土著留在史法克特里亚(Sphacteria)【27】岛的海岸,没有来得及退走。雅典人认为把这批人抓住成为俘虏,可以获得很大的奖赏,须知这些都是当时的实情。围攻作战非常困难而且辛苦,特别是整个地区缺乏饮水,甚至在夏天运送必需的补给品,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航程漫长而且耗费很大,到了冬天非常危险,海上航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现在感到无比烦恼,对于否决拉栖戴蒙人的建议觉得后悔不迭。克里昂所以反对使者带来的和平协定,主要原因是他与尼基亚斯站在敌对的立场,看到尼基亚斯支持拉栖戴蒙人的论点,表现出极其赞赏的态度,因而生气深为不满,说服市民大会拒绝接受使者提出的条件。

这样一来,势必延长围攻作战的时间,大家听到军队陷入困难之中,也感受到他们施加的压力,难免就会迁怒于克里昂。然而克里昂把所有的谴责转移到尼基亚斯身上,提出指控说是他的软弱和怯懦,使被围的斯巴达人一直无法擒获。克里昂说道:“我要是那里的将领,战事绝不会拖这么久。”雅典人只有就教于他,于是问道:“为什么你不率领一支分遣舰队前去完成这个任务?”尼基亚斯站起来表示愿意辞职,同意将皮洛斯的指挥权交给克里昂,如他所愿派出一支大军,要他利用这次机会多为国家真正出力,而不是躲在后方尽说大话。

克里昂开始的时候心里毫无准备,对于这个提案感到惊慌失措,一直支吾其辞想打退堂鼓。在雅典人的坚持和尼基亚斯的叱责之下,激起了他的怒火和雄心,接受没有把握的挑战,还大声宣布要在登陆后20天之内,杀死顽抗的敌军,或者是将他们活捉带回雅典。长久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他那浮夸之言,认为讲讲笑话让人高兴倒也无伤大雅,即使处于目前状况之下,民众听到作为趣谈,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

8

克里昂种种不负责任的例子真是不胜枚举,据说有一次召集市民大会,大家一直在等他,终于头戴花冠总算来到,提出请求会议延后一天召开,他说道:“今天我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除了要向神明献祭,还要招待外地的朋友。”雅典人只有笑着站起来,大家散会回家。克里昂的运道真是一帆风顺,等到他与德谟斯提尼会师,立即发起攻击,在限期内完成任务,所有的斯巴达人除了在会战中被杀,其余全部成为俘虏被他押回雅典。

给尼基亚斯带来很大的羞辱。他现在处于挨打无法还手的局面,而且最不光彩和名誉受损之处,是让人认为他接受怯懦的指控,自己还配合无间一样放弃指挥权,等于将机会交到政敌的手里,任凭克里昂去完成轰轰烈烈的伟业。阿里斯托芬看到竟有出乎意料的状况出现,就在《鸟》这出戏里用讽嘲的口吻说道:

尼基亚斯!活该如此!

退避三舍,令人不齿。

接着在他的《农夫》一剧中,借用两个人的对话来表示:

某甲:我情愿待在家乡和农场,

过着平淡的日子又何妨?

某乙:真要这么做谁又碍着你?

某甲:是你,就你这位好老乡。

倒是愿意花个千把块钱,

让我辞官返家四处徜徉。

某乙:老兄,对你可是没话说,

尼基亚斯非得两千大洋。

除了上面所提的状况,尼基亚斯在雅典所犯最大错误,就是让克里昂拥有显赫的声望和巨大的权力。这个人现在认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大胆狂妄任性而为不受约束,后来所以引起很多不幸的结局,就这方面而言有大部分克里昂难辞其咎。在其他的事务方面,克里昂废弃公开演说所应保持的礼仪,他是第一个在讲坛上面,大呼小叫、指手画脚、来回走动而且衣冠不整的家伙,败坏风气传播开来,让那些负责国家政务的人,将恣意任性和傲慢无礼视为正当的行为,这样一来就会引起社会的混乱。

9

早在这个时候之前,亚西比德开始在雅典的政坛崛起,他是获得民意支持的领袖人物,倒是没有像克里昂那样无法无天,如同埃及的土地虽然相当肥沃,据说:

生长富饶的物产供应民众需要,

包括养生的本草和致命的毒药【28】。亚西比德的本性爱好趋向极端,充满强烈的激进思想,一直在走改革和进步的道路。这些事件的发生,正好是在尼基亚斯动手清除克里昂的势力之后,他还没有机会使得整个城市完全恢复宁静。等到能将事物妥善安置到所希望的状态,立即发现又脱离正轨一切陷入混乱,所以如此都是亚西比德的野心作祟,充满狂暴和愤怒的气氛,再度牵连到比过去的局势更为恶劣的战争之中。

城邦之间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最主要原因是克里昂和布拉西达斯(Brasidas)【29】两个人阻碍双方的和平,战争可以凸显一个人的武德,同时还掩饰另一个人的邪恶,给一个人机会去完成勇敢的作战行动,对另外一个人而言可以从事欺诈的政治骗术。等到安斐波里斯(Amphipolis)附近的会战大事杀戮以后,尼基亚斯这时知道斯巴达人长久以来盼望和平,雅典人对战争已经不再有多大的信心。其实两个不共戴天的阵营对于敌对行动已感到劳累不堪,准备放下手中的武器。

因此,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尽其所能使得两个城市建立友谊,就是其他的希腊城邦也能获得解救,不必再忍受灾难和祸害带来的痛苦,政治家要为未来的幸福奠定基础,光辉的成就才能使他获得崇高的声誉。他发现雅典那些有资产的商人、长者、地主和农夫一般而言全都倾心于和谈;除此以外,他运用演说、交谈、辩论等方式,让很多对战争存着幻想的人士,逐渐冷却心中的热情。他现在鼓励拉栖戴蒙人怀抱希望,帮他们出主意去追求和平。拉栖戴蒙人只信赖尼基亚斯一个人,由于他们知道他的心地善良,特别是那些在皮洛斯被俘现在仍旧囚禁的同胞,尼基亚斯对他们非常照应,尽量减轻他们遭遇的不幸。

雅典人和斯巴达人最后签署一年的停战协定,他们在这段期间经常举行会议,能够享受到和平的美好和安全的幸福,不会妨碍到朋友和亲戚之间的来往,因此他们渴望能结束斗争和流血,很高兴听到合唱团齐声唱出大家的心声:

千戈已贮藏,

零落结蛛网。

他们每当记起他所说的话都表现出愉悦的神情。太平的岁月,大家的睡眠为鸡鸣叫起,而不是为号角声所惊醒。还有人提出振振有词的预言,根据命运之神颁布的敕令,历时一场长达三个九年的战争【30】,等到所有的问题经过彻底的讨论,最后才会得到和平;大家对这种说法根本听不进去,有的人索性开口大骂。

现在大部分市民都认为已经终结所有的厄运和不幸,尼基亚斯在他们的嘴里是受到神明青睐和眷爱的人,特别是他的虔诚和崇敬,凭着他的名字为人们带来永恒和美好的祝福。事实上他们把战争当成伯里克利的工作一样,尼基亚斯的使命就是和平;伯里克利为微不足道的理由,使得希腊人沦入巨大的苦难之中,这时尼基亚斯要他们相互谅解,忘怀过去彼此的冲突,重新建立友爱的情谊,因此他们将这段日子称之为尼基亚斯的和平时期【31】。

10

主要的条款【32】是双方撤回派出的守备部队,归还占领的市镇和捕获的俘虏;用到神庙去抽签的方式决定最先交出的一方。根据狄奥弗拉斯都斯(Theophrastus)【33】的说法,尼基亚斯花了很大一笔钱,经过安排使得拉栖戴蒙人中签,逼得要领先履行条约的要求。尔后,等到科林斯人和皮奥夏人对他们的谈和表示极度的不满,种种的抱怨和指控几乎又再度引起战争,尼基亚斯说服雅典人和拉栖戴蒙人,双方除了和平条约再签订一个包括攻击和防卫的同盟协定【34】,使得和平带有强制和约束的功能,对外来的干涉和破坏产生令人恐惧的制裁力量,进而促成两个城邦的关系更为紧密。

就在这些事务正在紧锣密鼓积极进行的时候,亚西比德原本就爱惹是生非,现在他为拉栖戴蒙人所激怒,因为他们事事向尼基亚斯请教和求助,使得他受到冷落和忽视。事实上在开始的时候要想反对和平条约根本不可能发生作用,他还是丝毫没有放弃从事杯葛的工作。等到他发现拉栖戴蒙人不像以往那样,继续能够向雅典人表示好感;雅典人认为拉栖戴蒙人与皮奥夏人的结盟,完全是一种不友善的行动;何况他们应该交还潘纳克屯(Panactum),连同现有的工事都不得拆除,拉栖戴蒙人还是继续占领,还有安斐波里斯也出现同样的状况。这在亚西比德来说是达成企图的机会,可以运用这些问题激怒人民产生不满。

后来,阿尔戈斯派遣一个使节团【35】,他费了很多心血终于使雅典人和他们建立联盟关系。拉栖戴蒙派出授予全权的使节团来到雅典,他们初次与常务委员会晤面,就提到他们针对各方面的问题带来公正的提议。亚西比德很怕市民大会接受来使的意见,事先与斯巴达使节团的成员接触,用虚假的誓言和欺骗的手法答应给予协助,就是要他们不得公开承认拥有当局授予的全权,他的说法是只有这样才不会让雅典人的意图得逞。亚西比德说服这些斯巴达人听他的安排,同时还让尼基亚斯蒙在鼓里,成为他用来诱人上当的工具。

亚西比德将使节团介绍给市民大会,非常客气提出问题,他们奉命前来对于所要讨论的各点是否拥有全权,使者否认具备这种身份,他出乎使者的意料之外,马上脸色一变,要求常务委员会证实使者所说的话,接着向市民大会提出警告要大家注意,说来人每个时候的说法不一致,即使同一个问题会有完全相反的论点,对这样一群骗子所提的任何事项如何能够相信,更不可能接受。拉栖戴蒙的全权使节陷入混乱之中,不知如何是好;就是尼基亚斯也显得手足无措,因为他完全不知情,改变说法使他感到惊讶和愤怒。市民大会决定立即召来阿尔戈斯人,同意他们加入联盟。这时突然发生地震,预定的议程为之中断,总算让尼基亚斯获得一点时间,可以用来扭转不利的态势。第二天继续召开市民大会,经过长篇大论的演说和提出要求以后,费了很大的力气,阿尔戈斯的联盟暂缓办理,他奉派前往拉栖戴蒙,抱着很大的期望认为一切都会好转。

等到尼基亚斯抵达斯巴达,大家认为他是一位素来友善的人,处处都在向着他们,所以对他非常礼遇;然而所有的事务都无法办成【36】,对于斯巴达人能够舍弃党派的成见,转而支持皮奥夏人使他感到百思不解。尼基亚斯返国不仅大失颜面,而且有些话还无法直说,主要原因还是他对雅典人民抱着畏惧之心。虽然会引起民众的愤怒和不满,他还是说服市民大会,释放从皮洛斯带回来大批的俘虏,其中还有一些人出身斯巴达的名门世家,他们的朋友和亲戚在城邦居有高位掌握实权。市民大会对他并没有使出激烈的手段,只是选出亚西比德担任将领,等到曼蒂尼人和伊利亚人(Eleans)公开宣布与拉栖戴蒙断绝关系,就将他们与阿尔戈斯人一起纳入联盟,从皮洛斯派出一群流寇,前去蹂躏拉柯尼亚地区,因而重新爆发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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