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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2. 下山去也

何妙手要下山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通天寨寨主那里。这位寨主本名叫江沐平,虽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但毕竟掌管着近千人的通天寨,实打实是位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他父亲生前曾被何妙手救过命,所以一直以来都对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大夫礼遇有加。可是毕竟江湖水深,再加上萧锦然这小子关系到与谢丞相的交易,干系重大。这何妙手一个江湖郎中,又丝毫不知道避嫌,三天两头往关押萧锦然的那个屋子跑,一被问起就说是去换药。实在令人起疑。江寨主才被吴先生提点过,打算暗地里派人去盯梢,这边厢就发现原来何妙手这段时间一直在拿与萧锦然关在一处的李桃儿试药。他瞬间觉得自己心思阴暗,有些对不住这位江湖前辈,心虚之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寨主赶到的时候何妙手正指挥着刘三爷派人去把自己的行李取来,打算连夜下山。寨中好些兄弟们都举着火把守在一边。众人看到寨主前来,慌忙行礼问安。寨主冲着众人点点头算是答应,然后恭敬地冲何妙手执了一个晚辈礼:“天黑路滑,何大夫不如等到天亮再走?”

何妙手摆摆手:“不行不行,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该起尸斑了。得马上下山准备才是。这山上没有趁手的工具,药材又不足,再不赶紧下山这段时间可就全都白忙活了。”

何妙手说得坚决,寨主不好再坚持,更何况在他眼中这个小丫头也实在算不上重要,所以又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何妙手,便嘱咐刘三爷赶紧准备下山的车马。

车马行李均准备妥当之后,李桃儿的尸体被快速搬上了马车里,同时搬上去的还有通天寨送给何妙手的一些礼物。寨主又派了个精壮汉子帮何妙手驾车,这才送别道:“不敢耽误何大夫的大事,恭祝您早日炼就新药。”

何妙手猫腰登上马车,回身对众人一一回礼,然后放下了门帘,没了身影。

通天寨位置偏僻,山路又陡峭,再加上是半夜,路上非常不好走。多亏了刘三爷准备的马车轻巧,再加上赶车的汉子技术高超,这才比较顺利地下了山。他们走出老远的时候回头还能看见通天寨星星点点的火光,也不知道寨中萧锦然那边又是何光景。

何妙手心里清楚如此顺利就带千乐公主下山的机会非常难得,他自己本来也没什么把握去向寨主要人一定能要过来。千乐公主和萧锦然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萧锦然又牵连到通天寨的大事。寨主此人虽然一向行事磊落畅快,也不可能大方到想都不想就把这个活口放出去。因此他实在不愿意再冒险去打听萧锦然那边的情况,就这么怀着满腔复杂的心思一路到了山下的城镇里。

他们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刚有些蒙蒙亮。他从怀中掏出一些散碎银子给那驾车的汉子,让他早点回去,转过头又丝毫不停歇地顾了一辆马车继续向南走。

他一辈子走南闯北,总是习惯把人心想得复杂一些,心里也清楚万一真有什么事出来,通天寨寨主未必会看在他曾救过老寨主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再加上那个摸不清什么来路的吴先生似乎对李桃儿非常感兴趣。所以实在担心通天寨中有谁反应过来出来寻他们,索性抓紧时间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彻底断了这个隐患。

就这么接连换了四五辆马车,昼夜不息地赶路,辗转了数百里路,他才最终选定了一个荒凉的小镇落脚。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看起来非常陈旧,也没什么生意的样子,唯一的一个伙计还在大堂里打着瞌睡。

何妙手先是驾车围着四周转了转,研究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才推门进去,伸出两只手指叩叩客栈伙计正趴着睡的桌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住店。”

小伙计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看到店里居然来了客人,不由得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的黄牙:“没问题,没问题,小的一定给您安排我们店最好的房间,宽敞明亮又干净,保准您满意!”

“不用,我住三层。”何妙手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往外走:“稍等我去取一下行李,劳烦您一会儿给我带下路。”

这家客栈以前也曾经辉煌过,仿照京城里的房屋修得非常大气,确实有三层之高,可是因为现如今门庭冷落,第三层的客房很久都没有人住,店里的伙计也一直懒得打扫。听到客人居然指明要三层的房间,不由得有些奇怪:“我们一层二层都有足够的房间啊。您住三层那么高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我怕吵。”何妙手瞥他一眼,摆明了几个字嫌他多事。

小伙计知道自己多嘴了,为了弥补连忙跟着追出去:“客人,我帮您拿行李。”他跑出去时刚好看到何妙手打开车厢,发现里面居然还躺着一个小姑娘,闭着眼睛,身上发青,脸上一团死气,又立刻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何妙手用毯子把千乐公主整个裹起来,抱在怀里,回身对小伙计说:“家女病重,吓到你了,对不起。”然后快步走进客栈。

小伙计惊惧之下还没忘记自己的本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何妙手前面帮他带路,给他开了一间三层的房间。

何妙手把千乐公主放到床上,把床幔放下来挡住她,然后回身对那伙计说:“劳烦帮我们打点开水过来,路远尘多,需要擦洗一下。”

小伙计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怪异的客人,忙不迭地点点头,转身就跑,不多时便端着盆开水回来放下,然后又匆匆退了出去。

也不怪小伙计多心。他日前家中才死过人,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那个小姑娘的脸色一片青紫,怎么看怎么像去世不久的人。小伙计魂不守舍地回到一层大堂,心里面思量着要不要赶紧告诉老板,煎熬了半晌,看到何妙手从楼上下来往外面走。

小伙计大着胆子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问:“先生,您出去啊?”

何妙手脚步不停地点点头:“出去买点东西。”

小伙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快速地跑上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间,腿脚哆嗦地靠近床铺,掀起床幔看到千乐公主仍然好端端地躺在里面。他赶紧念了声佛号,壮着胆子伸出手指去试千乐公主的气息。

不试不要紧,一试吓一跳。小伙计猛然怪叫一声跌倒在地,腿脚都一下子软了下来,然后就这么半走半爬地逃了出去。

何妙手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抱着几个包裹快步走回房间,然后从随身的行礼中取出药丸来用水化了给千乐公主喂下,又拿出银针把她封着的穴道一一解开,一直忙碌到快天亮。

千乐公主这才悠悠然转醒过来,看到何妙手守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环顾四周,茫然地问:“这是哪儿?”

何妙手从未试过让人假死这么多天时间,心里面一直也是七上八下的,看她顺利醒来,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先让她多喝些水,吃点点心补充体力,这才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千乐公主越听到后面越生气,终于忍不住大声骂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不是说假死药是给萧锦然吃的么?为什么最后却弄成这个样子?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搞的鬼!你跟通天寨那帮土匪一伙儿的吧?耍阴谋诡计要把萧锦然偷偷运走。有本事当着本姑娘的面啊!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何妙手听她骂得简直让人无语,不由得摇了摇头:“嗬,果然好心没好报。何某昼夜不息带着你逃离通天寨,连续五六天不曾合眼,又费了这么多珍贵的丹药。你一个谢字都没有也就算了,这样的脏水也胡乱往我身上泼。别说何某了,通天寨上下近千人,真要把萧锦然运走,你拦得住么?需要兜这么大圈子费这么多力气阻拦你一个小姑娘?”

千乐公主刚刚也是胡乱发脾气而已,眼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里面又着急得厉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由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完了完了,我一下子晕了这么多天,萧锦然这家伙肯定已经死了,我来不及救他了!”

何妙手看她哭得伤心,不由得耐住性子好言安慰道:“不论如何,你能够成功逃出生天也算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我刚刚给你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好好休息洗漱一下再说吧。”

千乐公主心里面从来没有这么悲伤难受过,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听何妙手这么说后用衣服狠狠一擦,小声抽泣着说:“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也得谢谢你才是。我刚说的都是混账话,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我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放心吧,我一定会大大报答你的。”

何妙手听她这么说心里面也是无奈地厉害,顺着她的话接着说:“好好好,我等你的报答。我再下楼去隔壁开一间房间,然后让店里的伙计们打点开水上来给你洗漱用。”说罢衣衫摆摆下楼去了。

千乐公主知道在他心目中自己也就是个小丫鬟而已,报答什么的听听而已,根本没当真,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人暗自难过。

何妙手走到一层,寻了一圈也没找到看店的小伙计,心里面有些奇怪,却也没想太多,干脆自己动手烧水。他正烧到一半,突然听见店外面一片嘈杂,又是人声又是马声,接着有许多官兵跑了进来。店里的那个小伙计眼尖,听到厨房里面传出的动静,猛地一把拉起门帘,指着何妙手义正言辞地高声叫道:“他躲在这里!就是他!带着个死掉的姑娘住在我们店,一看长得就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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