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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 军(1)

全中国不知有多少父母,当他们满怀憧憬地送孩子走上艺术之路时,他们是否知道这是一支多么浩荡的艺考大军,是否知道孩子的艺术梦可能被冷酷的现实所击碎。

■艺考家长群

一个“土豪”的儿子学习成绩不好,课堂上老师问他:

“圆明园是谁烧的?”

“老师,这次可不是我烧的。”“土豪”儿子赶紧答道。

老师气得当时就给他爸打电话说:“你儿子最近上课越来越不像话了,我问圆明园是谁烧的,他竟然回答说不是他烧的......”

回家后,“土豪”儿子被他爸揍了一顿。第二天,他爸打电话给老师说:

“昨晚他已经承认圆明园是他烧的了!老师,无论多少钱,我们家都赔!”

——我又给莲儿发了则冷笑话,希望她不时放松一下心情。莲儿回了条短信:“好冷啊!”我高兴极了,知道莲儿笑了。

莲儿在前方艰苦集训的时候,对学画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后方给她收集些资料。网上有介绍美术高考的经验文章,我怕占用莲儿过多时间,就一篇篇通读了,择其要点发给她。各大美院历年校考的高分卷,我也收集了好几个文件夹,然后选得分高的传给她。许多美术生提到柏里曼的速写教程好,我就在几个美术论坛里“跪求”,好不容易找到个完整版,转换成手机格式传给她。我还加了几个艺考群、美术高考群,不时上去收集信息、交流经验、咨询问题。其中一个叫做“美梦成真艺考家长联盟”的QQ群,里面有一群跟我们情况差不多的家长,是我经常上去交流的地方。

家长联盟的群主叫“上歌”。“上歌”是个热心人,天天泡在群里招呼大家,给大家鼓劲加油,还把他收集的艺考资料分享给大家,家长们都很敬重他。“上歌”的两个孩子都是美术生,大女儿在TJ美院读书,小儿子还在冲击央美,今年已是复读的第三年了。“上歌”给我们讲过他儿子的故事,听来也是令人感叹唏嘘。

“上歌”的儿子第一年就考上了央美,但没考上他向往的建筑专业,只能读家居专业。“上歌”劝儿子说,家居专业也不错,咱们就读家居吧。可他儿子说,我报央美就是冲着建筑专业去的,读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那还不如不读。那年夏天,儿子给老爸发了条短信:“寒窗苦读十几载,理想之花仍未开,不忍拼搏东逝水,咽下泪水再重来。”便独自一人挤上了西去的列车,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样子。

“上歌”在央美附近租了房子,第一年孩子他妈在BJ陪读,第二年儿子不愿连累老妈,就把陪读的老妈给辞了。儿子一个人在BJ,过年也不回家,成天在画室里苦画。一次烧水时,儿子不小心烫伤了左臂,去医院上了些药膏,缠着绑带又回到画室里画画。那段时间,“上歌”急得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老妈也左右为难,不知该照顾哪头。

第二年,没想到“上歌”儿子考得更差,报考的6所美术院校,校考只过了1所综合性大学。可他儿子还是不死心,回家后长跪在爸妈面前,说他不争气,对不起爸妈,但希望爸妈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第三年还考不上央美,他就只有认命了。面对执着得近乎顽固不化的儿子,“上歌”又痛又爱,又拿他没办法,一方面经济上还得继续支持,另一方面心理上要多加疏导,深怕给他增加新的压力。

艺考家长群根据入群时间长短和线上活跃程度,对群员分了不同的等级,有“状元”、“探花”、“进士”等,我入群时间短,只是个“秀才”。家长们都羡慕一个叫“大美”的家长,她在群里只是个“举人”,可她的两个孩子却很争气,儿子考上了央美,女儿考上了北大。我很奇怪BJ大学没有美术院系,他女儿怎么考上的北大。我私下里请教过“大美”,才知他女儿走的是美术特长生的路子。美术特长生与美术生不同,是大学对有美术特长的学生实行降分录取。许多大学通过开办冬令营等形式,对学生的艺术特长进行测试,测试合格的录取时降低几十分。学生进校后,读的仍然是文理科专业,许多高校也招音乐、舞蹈等专业的艺术特长生。

听了这个消息,让我眼前一亮,莲儿的文化成绩也不很差,能否报考BJ大学等高校的美术特长生呢?我打电话征求莲儿的意见,莲儿对考美术特长生却没有兴趣,她说美术特长生的测试内容不同,如报考就要另做准备,会耽误她现在学画。何况她学画就是想读美术方面的专业,也不想读其他文理科专业,所以没必要考美术特长生。听了莲儿的解释,我想莲儿是真心热爱美术的,她坚定要走美术这条路,而不是把美术当作一块跳板或是一条捷径。莲儿对未来是有明确目标的,她坚定而执著地走自己的路,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呢?

群里还有个叫“清风无语”的家长,看了她发的微博,知道我们是一个市的,就多了几分亲近感。“清风无语”在群里是个活跃份子,级别达到了“状元”级,她女儿前年就考上了华西美院,但她很喜欢这个QQ群,还经常到群里来逛逛。“清风无语”女儿以前没学过画画,高二时由于成绩不好,老师就劝她参加艺考,突击训练了半年,果然考上了美院。“清风无语”喜欢跟一个叫“怕瓦落地”的群友绊嘴:

“怕瓦落地”说:孩子学艺术重点还是看有无兴趣爱好;

“清风无语”说:兴趣还不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即使原来不喜欢,学进去后兴趣就有了;

“怕瓦落地”说:参加艺考是为了实现孩子的梦想;

“清风无语”说:艺考就是为了上大学,梦想不过是个肥皂泡,年轻时做做梦还可以,但梦终有醒来的时候,她年轻时还想当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呢;

“怕瓦落地”说:高考还是要尊重孩子的选择;

“清风无语”说:孩子什么也不懂,就好想入非非,可家长都是过来之人,要帮助孩子走好每一步,不能任由她的性子来,那样会害了孩子。

……

围绕“清风无语”与“怕瓦落地”的争论,群里形成了两个派别:一派认为理想很丰满,叫“丰满派”,一派认为现实很骨感,叫“骨感派”,大家各抒己见,嬉笑戏谑,好不热闹。原本以为在我们艺考家长群里,“丰满派”应该是主流,没想到“骨感派”却常常占了上风,看来在当下社会里,人们越来越现实,理想却越来越远去了。我没有选队参加任何一派,但我不太赞同“清风无语”的观点,感到太实际、太灰暗了,可又没有强有力的事实说服她。尽管理想之树常青,是那么高大而活泼,但理想与现实确是有距离的,理想很难经受住现实的诱惑与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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