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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台湾大学最绚烂亮丽的时候是春夏之季,满校园的杜鹃花,红、白、紫辉映,似彩霞铺地。杜鹃花素有花中西施之誉,正处在花季年龄的大学生们耐不住花的芬芳,他们或饭后,或傍晚,徜徉于花丛之中。争奇斗艳的花朵、翩翩起舞的蝴蝶让他们陶醉,也撩开了少男少女的思春情怀。于是,花前月下,男女学生依偎相伴,喁喁私语,成了校园里又一道别致的风景。但这一切李远哲似乎视而不见,他好像生活在另一个季节、另一个世界中。那一簇簇的杜鹃花丛下绝难发现李远哲的影子,图书馆是他常去的地方。那时,李远哲的堂兄李远辉也在台大读书,他很佩服堂弟远哲的那份平静。堂弟的聪明好学、多才多艺在同学中是出了名的,且仪表堂堂,儒雅脱俗,是很多女生注意的对象。有一次他悄悄地问堂弟:

“远哲,校园里杜鹃花开得这么美丽,你怎么能够平心静气地在这里念书呢?”

李远哲笑了笑,用无言回答了他。李远哲理解堂兄的想法,读书既清苦又让人寂寞难耐,他们要用爱情的欢乐填补心灵的空虚。对此,李远哲心里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国家近百年来内忧外患,国弱民穷,正当用人之际,一个青年如果沉湎于男女的卿卿我我之中,岂不是妄自菲薄!如若民族没有一大批忧国忧民之士,没有热血澎湃的年轻俊秀,国家何日才能强大起来?华夏民族何日才能挺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为了实现强国富民的抱负,李远哲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除了在不多的学习余暇时到操场上打打球之外,他的思想找不到半点空白,哪会产生这种闲情逸致呢!

其实在李远哲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美好的女性,她叫吴锦丽,也是新竹人,在新竹国小上学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吴锦丽聪慧美丽,一直是新竹国小最优秀的学生,她脾气谦和,沉着稳重,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学习优秀,每次考试总是独占鳌头,在新竹国小的几年中,成绩都在李远哲之上。小学毕业后,李远哲升入新竹中学,吴锦丽则升入新竹女中。虽然分手了,但吴锦丽的品学兼优给李远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有了距离,印象反而丰满了、清晰了。有时见面的时候,李远哲脑海里会突然跳出来一起学习时的镜头。“一个不错的小女孩。”李远哲这样记着吴锦丽。

几年后,两人又同时升入台湾大学,吴锦丽学外语,李远哲先学化工后学化学。虽然不在一个系,但在课下、在餐厅、在图书馆也有不少碰面的机会。刚进台大的时间里,因为新的进步彼此谈话时都很激动,他们说理想,谈往事,讲各自的学习情况,感到有说不完的话。看到当年那个清纯的小女孩现在成为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丽少女,李远哲心里常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而吴锦丽每当与英俊潇洒、谈吐不俗的李远哲在一起时,也常有一种特别的喜悦和激动。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已到了萌生情爱的年龄,没有表白,没有誓言,两人真诚相爱了。人到了相知的地步,一举手一投足,一波眼光,都具有语言的功能。两人的心心相印比那种海誓山盟的爱情更纯洁、更真挚、更牢不可破。他俩都知道对方内心世界里志存高远,怎敢用儿女情长毁了心中的太阳?他们知道爱情不是理念的东西,感情泛滥的时候犹如洪水猛兽,会淹没吞噬掉一切。他们必须筑好大堤,让感情的洪流顺着河道缓缓地流淌。李远哲是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人,他那不妥协的人生信念中包含着对感情的不妥协,为了宏伟的目标,他认为必须全身心投入。他心里永远记着培根的那句话:真正伟大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因为爱情发狂的人。因为伟大的事业抑制了这种软弱的情感,爱情一旦干扰情绪,就会妨碍人坚定奔向已定的目标。

李远哲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虽然台大经常举行舞会,虽然李远哲多才多艺,但他却从不涉足舞场,没有跳过一次舞。李远哲给人讲了他这时的心情:“我一颗沉重的心,就是两只脚也跳不起来!”他并且批判那些拿时光赌青春的同学:“每天陶然自得,自觉很开心,我也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能够这样子。”

人们提倡互相理解,就因为彼此理解起来并不容易。你看,有些人对李远哲在杜鹃花开的季节里躲在那里读书感到困惑不解。同时李远哲对他们沉溺于缠绵的情爱之中也感到难以理喻,真是一者是“花堪折时直须折”,一者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当“道不同”时实难“相与谋”啊。

有些人的爱情像一堆干柴点起的火,熊熊燃烧,炽烈夺目;有些人的爱情像一坛经过时间发酵的老酒,味儿醇美绵长。李远哲和吴锦丽的爱情属于后者。为了实现一种更高的人生价值,二人采取了一种理性的方式压抑着。他在日后讲起这段时光时说:“并不是我没有感情,而是自行压抑住……我并不是说,我在感情方面没有吃过苦。”

这种理性方式,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共识,成了他们谁也不会违背的规定,相见的时候,讲什么或不讲什么,二人都心照不宣。

台大毕业后,李远哲到清华大学研究所继续学业,吴锦丽回到新竹女中做了一名教师。这时的李远哲还在攀登科学险峰的山坡上寻觅着登山的蹊径。他们俩决定延迟婚姻的日期,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俩还要将感情的发展囿禁于理性的藩篱之中。李远哲能做到这一点,但也感到了痛苦。每当他走进实验室,就忘记了一切,实验中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法充满了脑海。工作着是美丽的,工作能使人忘记苦闷和烦恼,何况李远哲对研究的领域有着极大的兴趣呢!在不工作的时候,就想起吴锦丽来,她的一颦一笑像刻在心里一样。和她相会的镜头一遍一遍地出现在脑海里,他咀嚼着吴锦丽给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全身心充满了幸福。他有时又自责起来:我怎么能这样没完没了地相思呢?我应该抓紧时间读书!

有一次,他把自己的这种矛盾彷徨的心绪说给吴锦丽听,她抓住他的两手激动地说:“你工作的时候心里不能想我。你不工作的时候,心里不能有其他。”清华大学离新竹中学有两三公里的路程,每当李远哲深夜走出实验室眺望着新竹女中方向的点点灯光,心里涌起的是咫尺天涯的感觉。可当李远哲三脚两步走完两三公里的路途,赶到新竹女中见到了吴锦丽的时候,心里涌起的又是一种天涯比邻的感觉。李远哲尽可能地减少在一起的时间,每当情思难禁的时候,他就吟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词句。

6.兄弟姊妹之间

李远哲同胞兄弟姐妹八人,加上堂兄弟姐妹有十几人。受上辈的教育和影响,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兄友弟悌,姐贤妹恭,他们相亲相敬,互相帮助,手足情深。李远哲小时候处处受到兄姐的关爱照顾,在求学过程中又经常得到哥哥与堂兄的指点帮助,这使他受益匪浅。李远哲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也像兄姐关爱自己一样关爱着弟弟妹妹,时时关心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的学习、生活和成长,经常给他们以指导和劝诫。

进入大学以后,因离家远不能日日回家,他就常给弟弟妹妹写信,以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指导他们应该如何读书和做人。弟弟远钦至今保存着二哥远哲在台大念大一时给自己的两封信,他对人们说:

“这两封信对我一生影响太大了,好像一颗启蒙的种子,使我毕生受用无穷。”

李远哲在第一封信里,指出弟弟已是高二学生了,高二是中学的黄金时代,希望远钦能够把握青春的活力,好好磨炼自己。信中他和弟弟谈了学习与理想的问题,要求弟弟正确处理学习功课与读课外书之间的关系。英文、数学等基础课一定要学好,认真做化学实验,增加一些实际知识和操作能力。读课外书不能再限于小说了,要多读正经书,学会利用图书馆。他强调说:“如果你不多读些正经书的话,也许你对事物的看法想法会永远很幼稚,精神年龄永不会增高。我希望你能在阅读书籍的正确道路上,能够自己找出自己的理想,找出人生最正确的途径。……现在是你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如能好好利用,也许会有重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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