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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星之火(6)

安顿好生活后,陈云、滕代远来到指战员中间,向同志们问长问短,跟同志们同吃同住,讲时事、讲苏联革命故事鼓励大家。陈云还集中进行了两次谈话。第一次是在到达星星峡的当天,陈云告诉大家:革命斗争有胜利也有失败,只要我们能够保存下革命的有生力量,我们就会发展壮大起来。现在你们的几百人,将来可以扩充到几千人、几万人和几十万人,争取革命的更大胜利!左支队指战员听后很受鼓舞。第二次是在5月4日下午,部队经过休整,面貌一新,分乘几十辆汽车奔赴迪化。到苦水暂停,部队集中在沙窝里。陈云对大家说:西路军虽然失败了,但还剩几百人。你们是沙里淘出的金,是党的宝贵财富。然后他向指战员们介绍了新疆的社会状况和党的斗争策略。他说:新疆与苏联接壤,远离国民党统治中心,督办盛世才为了自身利益,采取了一些进步措施,实行“反帝、亲苏、民平、清廉、和平、建设”六大政策,对我党也表示友好。我们进入新疆,是利用统一战线的特殊环境,保存和发展我们的力量。但是,大家不要忘记他是国民党政府的新疆督办,是上将军官。我们同他打交道,一定要提高警惕,坚持原则,谨慎从事。由于陈云有针对性地做思想政治工作,使西路军左支队指战员振作了革命精神,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对未来的复杂斗争也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

部队在苦水又会合了六名指战员。这六人与部队失散后,一路向西,撤到苦水,受到驻守苦水省军的接待,受伤人员得到治疗。

5月5日,左支队指战员抵达哈密,次日乘车继续向迪化进发。传奇县长王东阳王昊鹏1946年,镇西(巴里坤)来了个新县长。新县长名叫王东阳,四十出头,看起来非常干练。有人暗暗议论,这个新县长来头不小,他可是骑五军军长马呈祥举荐来的。

马呈祥的父亲是青海土皇帝马步芳的大姐夫,马呈祥娶了马步芳胞兄马步青的女儿为妻,从此成为马家军政系统的重要人物。1945年夏,马呈祥率领骑五军进驻新疆,在新疆拥有一定的势力。王东阳正是马呈祥的秘书。

时任骑五军译电组组员的李志标回忆:“初秋,上校参谋王元调走了(没人知道去向),由马呈祥的至交、甘肃武山人王东阳接任秘书职。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个地道的文人,起草的电报稿简直就是狂草,使我们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认全。他不像王元那样管束我们,只要来往电报不延误,就不大过问我们的日常活动。但见到我们在业余时间嬉戏打闹时,就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们莫荒废时光,多读书充实自己,即使走路时看见一片破报纸,也可以捡起来读读,都会受益的。这些话,对我触动很大。他任职不到一年,在马呈祥的举荐下,到镇西(巴里坤)县当县长去了。”

当时社会形势动荡,有些新上任的县长,趁机贪污敛财,拉帮结派。但王东阳当了县长,第一件事就是创办镇西中学,这是为何呢?

原来,王东阳看到汉族群众居多的镇西县竟无一所汉族中学,他一面将情况呈报省教育厅,一面邀请各方人士座谈,筹措经费,聘请教师。

王东阳的主张受到镇西各界人士的热诚拥护和大力支持。很快成立了以何生琦为主任的筹备委员会,指定吴南山任总务主任,苏万钧负责教务。校址选在了汉城西街的文庙(现县医院)。办学的各项准备工作在积极地进行之中,但报省教育厅的呈文却杳无音信。王东阳召集筹备委员会研究决定挂出“镇西中学”的牌子,贴出招生广告,并暂时兼任校长。

1946年10月9日,尽管只有九名学生,镇西中学还是如期开学授课。王东阳和教师们艰苦办学的精神受到社会各方面的称赞和支持,到年底学生增加了二十多名。为解决经费来源,王东阳从政府经费中挤出一些为学校和学生购买教科书,地方商绅则解囊捐助,解决了教师工资低微的问题。

没有想到的是,如此艰苦地办学校不但没有得到省教育厅的支持,反被勒令停办,这又是为什么呢?

1947年3月,又招收一班新生,学校出现生机,而省教育厅则认为这是擅自办学行为,勒令停办。消息引起社会强烈反响,教师们愤然提出:“不拿钱也要为家乡办好这所中学。”学校在驻军、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中聘请兼课教师,石营长和兽医师李凯水(授英语)、团副沈剑平(授国文)、王东阳夫人张育杰(授物理)、县政府秘书张广德(授国文)、余九如(授地理)等,他们都主动提出授课不要聘金,社会各方也捐助钱物支持办学。镇西中学在艰难中继续维持。

1948年3月,新疆省政府终于批准镇西中学为“新疆省镇西初级中学”,何生琦被正式任命为校长。

1948年6月,《新疆日报》刊载介绍镇西中学艰苦创办的过程,呼吁新疆省当局予以支持;8月25日《新疆日报》第三版刊载的《镇西中学访问记》说:“……教室不够分配、经费更是困难,益见创业者拓荒精神的可敬。从成立(1946年10月9日)到本年3月,共以哈密地区中学镇西分校的名义领到经费两千元(自然是微小的数字)。靠地方人士的捐助、王县长的多方筹措,以及教员义务维系着办学。”

1947年,镇西大旱,农业歉收,口粮、种子短缺,王东阳不但减免租粮,同时与骑五军联系,请驻奇台的骑五军驻军购买小麦,镇西县再用马匹交换。两年间共换回小麦四十万斤,缓解了灾情。

王东阳的作为得到了巴里坤人的认可。即使他因病请求辞去县长职务、民选时比对手少了一票,老百姓依然推举他担任县长。哈密地区档案馆一份馆藏档案记录了这件事。

1947年8月13日,镇西县参议会给哈密专员尧乐博斯发电报:称“前以镇西县县长王东阳因病坚意请辞,经呈请省府准予依法改选一案,遵于8月5日上午12时召集各机关法团学校首长及城乡民众代表在俱乐部开选举会议,并蒙钧座亲临监选,结果王东阳获得四票,张家瑜(时任国民党镇西县党支部书记长,镇西先锋社负责人)获得五票。为求缜密而合民主原则,计复征询人民意见,鉴以王县长东阳任职数年,政绩卓著,人所共仰,且病也痊愈,仍应继任,以符民望,而利地方,全场一致热烈举手通过,除由王县长继续工作外,理合电请钧鉴。”

王东阳为什么会比张家瑜少一票呢?这其中还有缘由。据巴里坤先锋社成员苏万钧回忆,就在开选举会的头一天上午,易承斋(先锋社成员)告诉我:效藩叫你晚上去你岳父薛会长家,无论如何叫他明天投张家瑜一票。这就是王东阳比张家瑜少一票的缘由。但因为民意坚持,王东阳仍得以继续担任镇西县县长。

王东阳任镇西县长时,特别注意民族间的和睦相处,他多次做汉族、哈萨克族上层人士的调解及沟通工作,经常深入牧区,与头人、宗教人士广泛接触,讲解汉、哈民族关系紧张的恶果,使汉族农民和哈萨克牧民之间的纠纷逐渐减少。时任县警察局副局长的哈台说:“王东阳任县长以来,汉族和哈萨克族之间的斗殴事件少多了。”

1948年初,骑五军打算在镇西抽丁一百二十名,农村青年听到这一消息,纷纷准备逃往他乡。于是,王东阳亲赴迪化,找马呈祥当面申述,以镇西要组织地方民团不能抽丁为由,答应为骑五军购买二百匹马了结此事。

1949年9月20日,王东阳得知新疆要和平解放,立即召集会议,请王传铎团长控制部队,让警察局组织力量维持社会治安,迎接解放军进驻镇西。10月25日,王东阳会同国民党驻军副团长、警察局副局长等十四人,携带礼品,以访问乌斯满为名,宣传共产党的民族平等政策,安抚乌斯满在镇西过冬。11月25日,王东阳又陪同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军牧区工作团去八墙子牧场安抚乌斯满。

当哈密发生“九二八”黄金抢劫案后,为防止恶性事件在镇西发生,王东阳和先锋社镇西支部一起组织了武装巡逻队,保护镇西人民和机关单位的财产安全。为镇西和平解放、镇西人民免遭战争之苦做出了贡献。

王东阳在镇西的工作,得到了各族人民的真心拥护,1950年5月1日,镇西县各族人民代表会议选举王东阳为人民政府县长,这是真正由人民群众自己选举的县长。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知道,王县长竟然是长期潜伏在国民党里的中共地下党员。王东阳也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叫王儒林。

他是如何成为地下党的?他又为何长期潜伏在国民党内呢?

1930年,25岁的国文小学教员王儒林加入了国民党骑兵第四师第十五团王子元部,驻防甘肃靖远。1932年春,王儒林加入了中共党组织,并在由王子元部改编的甘肃省宣慰使署警备第三旅中担任军法主任。

潜伏在国民党部队的王儒林没多久就遭遇险情。1932年3月初的一个晚上,王儒林突然被扣押。几天前,王儒林及甘肃警备第三旅副旅长张东皎刚刚和奉命来组织兵变的谢子长秘密见过面。被扣押期间,王儒林听说兵变失败了。后被党组织营救出来的王儒林,与谢子长、张东皎等七八十人再次组织兵变,他们从兰州广武门乘筏子顺黄河而下,最后到达靖远水泉堡。

“5月5日,我们刚到靖远水泉,王子元派第三团(地方民团)来攻打我们。谢子长说:红军是打出来的,他们来了,我们就打。战斗非常激烈,敌人多次被我们打退。敌人撤退后,我们离开水泉,决定去海原。”王儒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

在水泉堡,这支二百多人的队伍,正式宣布起义。谢子长担任这支起义部队的总指挥,王儒林为第三支队司令。经过三个多月的战斗,起义失败了,游击队也被迫解散,王儒林隐蔽在宁夏。

1933年初,王儒林在中共甘宁青特委的安排下从宁夏来到兰州,召集流散的游击队员,组建了西北抗日义勇军,王儒林任总指挥。义勇军成立没多久,就经历了一场恶战。敌人以数十倍的兵力,将义勇军包围在红砂岘予以围剿,突围战斗异常惨烈,义勇军战士三百多人牺牲,三十五人被俘。

时任中共甘宁青特委军委书记的孙作宾回忆:1933年四五月间,甘宁青特委派我到甘肃去巡视西北抗日义勇军,义勇军司令员王儒林同志被捕,敌人弄不清他的身份,就向群众逼问,群众明明知道王儒林是干什么的,却对敌人说:“他是我们这里的黄师爷,写字的。”敌人一连枪毙了几个人,群众还是这么回答。在群众的掩护下,王儒林逃脱了虎口。

1938年秋,孙作宾找到王儒林,要他隐蔽到青海马家军里,叮嘱他“隐蔽得越深越好,千万不要盲动,避免暴露,努力打入敌人核心”。次年初,王儒林化名王东阳,打入马家军,与先前打入马家军的王建三一起秘密建立了地下党支部,推动马家军参加抗日。1942年,王儒林所在的骑五师扩编成骑五军并移防民和、西宁等地,由于他巧妙地隐蔽了自己,始终未被敌人发现。后随马呈祥所率的骑五军进驻新疆,并出任镇西县县长,直到新中国成立。

1950年8月,王儒林调往甘肃,历任甘肃省人民政府交际处处长、甘肃省农林厅林业局副局长、政协甘肃省第六届常委等职。1982年离职休养。1993年1月23日,因病在兰州逝世,享年八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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