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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狮人彦阳

苏沐与房玄龄相认叔侄之后硬是把他留了下来,待到吃完晚饭,又到了宵禁的时辰,也不好以权谋私利用房玄龄的关系让自己回府,于是便答应留在府上过夜。

次日一早,旭日初升之时,苏沐已经坐在侧院里的一棵树下,望着明白色与淡蓝色相间的天际,思绪飘远到孩提时,还在化生寺里修行的时候,每天都是早早的起床,然后坐在大雄宝殿里诵经,早饭过后就跟空度禅师学习法术,午后跟一众师兄弟们玩闹,生活虽然单调,却也是无忧无虑。

房玄龄背着双手缓缓走过月亮门,他手中拿着一个画卷,刚走进小院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的苏沐,走到他身边拿起画卷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这幅山水字画虽然比不上阎侍郎,但也是出于诚意,你先收下吧。”

阎立本时任刑部侍郎,他擅长工艺,对绘画,建筑都很擅长,尤以绘画出名,绘画中又以肖像画与历史人物画最为出名,阎立本父子三人俱善此类技术,其作品倍受当世推崇,著名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也是出自他手。

苏沐站起身双手接过字画,他并没有收藏字画的爱好倒也不在意是不是名画家所作,不过当朝宰辅所作的山水画其价值已经很高了,他问道:“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叔父怎么起的这么早?”

房玄龄理了理衣冠,对他笑道:“今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苏沐原本准备打开画卷,听到房玄龄说的话之后便将画卷直接收进了储物法器中,问道:“叔父不在家里吃吗?”

房玄龄打了个哈哈,笑道:“老夫很久没有吃过那馎饦面汤了,今日有些嘴馋,也正好有你一起。”

唐朝官员们离皇城近一些的可以起的晚一些在自己家里吃过早饭然后漫步到坊门前等全城钟鼓齐鸣打开坊门之后再去皇宫里上班,而住的远一些的官员就要早早的起床洗漱,然后出门在街边买些早点吃,但是还不能在大街上吃,要是有官员在大街上手捧着早点吃东西,被御史看到了到皇帝面前一弹劾可能就要丢官免职了。

苏沐跟在房玄龄身后走过回廊,一直到南房前的院子才有家奴走上前,说道:“阿郎,牛车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坊市里的街道上已经有一些早点店开门了,在对街的路口就有一家胡人开的小吃店,店里灶下柴火明亮温暖的跳跃着,一个胡人师傅穿着一件无袖布衣,光着两条臂膀,敞开胸襟梆梆地打着烧饼,蒸笼上面的白气热腾腾的往上冒,刚出炉的芝麻胡饼金黄酥脆,引人垂涎。

苏沐与房玄龄坐在牛车上,卷起车帘看着窗外长安城早晨的热闹景象,苏沐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面吃早饭,在化生寺里的修炼生活中没有机会,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却是被阿姊管着就更没有机会了。

房玄龄捋着黑白相间的胡须,笑道:“二郎以前没有见过这般景象吧?”

苏沐点头应道:“自从我离开化生寺之后还是第一次看过这样的长安城。”

一直躲在苏沐广袖里的白泽探出一个脑袋好奇的环顾着四周,嗅到了香味便顺着沈沐的衣服往上爬到他的肩膀上,眼巴巴的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食物。

房玄龄说道:“马上就到坊门口了,那里有一对祖孙女开的小吃店,当年我还是秦王府幕僚追随当今圣人来到这长安城的时候在这里吃过一次,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常客了,不过这些年圣人登基不久,朝中政务繁多,一直都在处理政事也有些年没有来吃过了。”

苏沐说道:“既然叔父如此推崇这家早点,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吧。”

房玄龄停下捋须的动作,伸手将车帘抬到最顶端,看了一眼后说道:“我们到了。”

车夫停下牛车,一个闪身跳下车架,将台阶从车架上拿下来,摆在地上,苏沐跟在房玄龄的身后下了牛车。

牛车旁边是一家老旧的店铺,门前没有门窗遮拦,门口一侧摆着一口灶台紧贴着墙壁,一个老妪正在灶台前上下其手,灶台上弥漫了热气腾腾白雾,老妪拿过一只陶碗捞起馎饦面片往里倒,装满之后往灶台边一放,回过身冲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少女听到喊声,匆匆走到灶台前,端过陶碗轻移莲步送到一桌客人的桌上,转过身的功夫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正巧瞥见下了牛车的房玄龄与沈沐二人,当即欢喜的叫道:“房伯伯!”

房玄龄点头笑道:“玉儿如今是越长越漂亮了!”

老妪听到自己孙女的叫喊,别过头看到房玄龄正走进来,将双手在身前的围布上蹭了蹭,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抹布擦了擦,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房公,这里请。”

苏沐默默跟在房玄龄的身后不作声,看着二人的行为心中有些感慨:“叔父能被天下百姓称之为贤相自有其道理,如此这般应是其一吧。”

房玄龄跟这对祖孙女叙完旧便回过头看着苏沐,说道:“如今这太平盛世实属不易。”

苏沐轻轻摇头苦笑,说道:“叔父应该知道北有突厥还未平定,近几年又有传闻称九黎魔族就要卷土重来,是真是假目前尚不可知,但是战乱迟早还是会来的。”

房玄龄微微蹙眉,说道:“九黎魔族是个隐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时在这里也不适宜谈论这些事情,房玄龄捋着胡须,转移话题问道:“昨日在房中你叔母说了一些你的传闻,都有趣的很呐!”

苏沐苦着脸说道:“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何时传出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传闻。”

房玄龄问道:“令慈有教你琴棋书画吗?”

苏沐点头说道:“自然是有的。”说完突然想起昨日白天里路过的那个小园里坐在琴亭中弹琴的少女,好奇问道:“叔父府上是不是有一个擅长弹琴的年轻女子。”

房玄龄一愣,旋即看着他神秘的笑道:“你说的应该是遗玉吧,怎么,侄儿可是看上她了吗,要不要叔父做一回媒?”

苏沐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我只是欣赏她的琴艺,并无其他想法。”

房玄龄惋惜道:“可惜,昨晚不知道何故她一直闭门不出,连晚饭都要留在房中,不然昨晚应该让你们两人先见上一面。”

苏沐抬手在鼻子下摸了摸,尴尬的低下头,不消片刻两碗热腾腾的软面皮馎饦就端了上来,苏沐恭敬的让房玄龄先持著。

“给我一碗馎..”苏沐正欲张嘴开吃时,外面响起了一个粗狂却极具磁性的声音,令在座的所有人都别过头去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门口站着一个人立而起的狮子,却是全身黑色的毛发,着装如普通人打扮,一身白色的劲装,胸前与两条胳膊上坚实而硕大的肌肉根本不是那一身劲装能遮掩住的,此时他正半开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好奇的转动着眼珠子看着屋内的所有人,似乎在不解为什么屋内所有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

苏沐看清来人之后自顾自的回过头吃起馎饦面汤,房玄龄看了一眼苏幕也开始吃了起来,屋内的另一桌客人却是有些不安,硬着头皮的低下头,斜着眼睛看着这个除了外貌跟普通人有差异的狮子,突然间有点食不知其味的感觉。

玉儿自小便是生活在长安城中,一些修仙的事自然也是听人说起过也知道一二,对于这个奇怪的客人倒也不生惧怕之意,轻移莲步上前说道:“这位郎君里边请。”

这个狮子模样的人被玉儿领导了屋内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他也丝毫不觉的有什么不妥,一直咧嘴笑着,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给俺来一碗馎饦面汤。”

大唐王朝中除了一些大城市有人见过这些异于常人的另类人之外,其他小城市很难见到这样的修行之人,四洲有多少修仙门派他们并不知道,但是这些修仙之人个个都是有异于常人之处,有见识一些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一些小地方来的人倒是会有几分好奇,要说恐惧也只有少数两耳不闻窗外事没见过世面的。

长安城中远远的听到皇宫方向响起了第一声鼓声,接着整个长安城中所有的鼓声,钟声紧随其后,早已候在坊门前的人纷纷走出坊市,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房玄龄放下筷子,起身说道:“我先去上朝了,你要时常到府上来玩。”刚迈出一步突然对起身要送他出门的苏沐又补充了一句,“等你下次来时我要让遗玉跟你比一比琴艺。”

苏沐干咳了一声,尴尬的笑道:“如今叔父病愈了,多日积累下来的事务还未处理完,所以还是迟些时候再去吧。”

房玄龄一听,发出爽朗的笑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走到老妪身前留下了几枚铜钱,老妪又撇下锅炉上的活计,把房玄龄送到门口,目送着他坐上牛车缓缓离开坊市后才回来。

苏沐走回位置上,吃完最后一片馎饦,刚放下筷子,就见那个形如狮子的异人正端着碗往自己这边挪,也就打消了起身离开的念头,静静的等他过来。

狮人凑上来,放下碗筷之后说道:“俺看郎君这般丰神俊朗,尤其是那一对凤目极是好看,再看郎君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敢问郎君可是修仙之人?”

苏沐有些好笑道:“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

狮人见他这么直接,也就明说道:“俺刚刚看了一圈,就你中看点,所以我想问你件事。”

苏沐知道正事来了,却不紧不慢的沉吟了片刻才说道:“问吧。”

狮人说道:“这长安城这么大,俺晃悠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找不到通天台,如果找不到通天台,俺就要走路好几个月才能回山,所以..”

苏沐略一思索,突然笑道:“这通天台我也很久没有去过了,如今也正需要去一次。”

狮人一听喜道:“哈哈,那就同去,俺先谢过了郎君了。”

苏沐看了一眼狮人碗里的剩下的馎饦,狮人注意到他的眼睛,顿时举起陶碗一口倒进了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然后一抹嘴巴,哈了一口气,拍了拍肚子一股满足的感觉,说道:“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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