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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曾经的珠魅

幻和年年最柔软的绿草上盘膝坐下,二人渐渐调息静气。

年年正吐纳周围灵韵之气,幻的声音隔空传来:“本来修习初级幻境需要经历少则七天多则半月时间,且要经历一个满月之夜吸收月之华方能开启幻境,但因为你并非真正修习,只是借幻境之门视珠魅之成果,就如同仙师入其弟子幻境之中检验弟子修习状况,因此进入幻境的方式与修习幻境之人有所不同,接下来我说的你要认真记住,并谨慎照做,在幻境中有许多情景真假难辨,稍有不慎便会被迷惑,你要当心。

年年深深呼了口气。姐姐,我必会知道这一切缘由的,你等我,我一定要让你脱离苦海。

“幻境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世界,它就像浩渺无垠的宇宙苍穹,在这个世界里,有着特别的法则。原则上每个人都可以修习出属于自己的幻境,但前提是必须遵照这个法则。”

“按法则,我只能打开环境世界的门,你进去后会看到无数的幻境,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到你要找的华景,找错了也没关系,原路返回便好,因此不要深入一个幻境中,免得发生变故你深陷其中。环境世界中可能还有别的人进入,切记,在那里不要和任何人交流,否则你就会被留在那个世界无法再出来了。另外,一旦你找到了珠魅的幻境并进入,你将以珠魅的身份观临整个幻境,但你需谨记,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动用仙法改变幻境,它呈现的许多画面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一旦有外力介入,幻境将被改变,进而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变动,你一定要小心遵守。”

年年黑暗的眼前一道白光从微弱逐渐变得明亮,最后变成一个环形的光圈,她心念一动,感觉自己正慢慢靠近那个光圈。

光芒有些晃目,跨过光圈后,渐渐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亮。

她张开眼,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白光耀人。一片黑暗的背景下,眼前点点的光闪烁,十分柔和。

极目望去,年年不禁张了张口。面前的黑色空间看不见尽头和边缘,大大小小的光团或汇集成巨大的光亮,或零散的挂在“天幕”或者“大地”。视线所及好像一方夜晚天空,密密麻麻的星辰纵横交错,闪烁着颜色不一的光辉,宛如书中描述的银河。

光芒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缓慢移动,有的也如流星一样在眼前一闪而过,四周是如旷远黑暗的空间般无尽的沉默。

年年此刻已经发现身体在这个空间能够自如活动,她向前迈步,踏着虚无的空洞,无论脚步声、心跳声、衣裙摆动的窸窣声都无法听到,感觉到十分压抑恐慌:若是被永远留在这个无声而寂寞的空间中,迟早会把人逼疯的!

她望了望前面美丽炫目的星河犯了愁,如果这里的每一点亮光都代表一个幻境,那自己如何在这数以万计,不,是不能穷尽的幻境中顺利找到姐姐的呢?

她正犹豫不知所措,怀中似乎有什么轻轻震颤了一下,在这个耳力几乎消失的世界,其他感官反倒格外灵敏,她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白玉瓶,那里装着姐姐沐浴过后的水,好像就是它方才动了动。年年将它拎出再次确认后,将瓶塞打开,一缕灰色的气体飘出来。

年年眼前一亮,说不定这缕怨念能够将自己引向姐姐的幻境。她跟上去,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吃惊,即便是在幻境中,这怨念都能找到姐姐的存在,如影随形,看来姐姐的处境当真不容乐观。最后,她在一个火红色的光团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光团较普通的光团大很多,旁边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光团围绕拥簇。年年看到那缕灰色的气流在中央的大光团上盘旋了几圈,然后迅速钻入,当即向那光团伸出手,一股强大的吸力迎面袭来,年年放松心神让自己没入光团内。

有温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划过嘴角,微咸。

年年张开双目,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子从面前跑过,火红的衣裙如明艳的火烧云,看着她提着裙角艰难的向前跑的背影,年年知道她哭了。

想必这就是小时候的姐姐了。原来自己以当事人的身份亲临幻境,并不是附在当事人身上,而是仅能够体会到当事人心中的感觉,也难怪幻姐姐如此嘱咐不能使用法术了。

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喊声:“小姐,你慢一点,奴婢跟不上了,小姐······”

珠魅不理她,一心一意向前跑去,念念不得以跟上。

珠魅推开一处屋门,向屋内的男人扑上去:“爹爹,云朵欺负我,呜呜······”

后来跟上的云朵见到庄主抱起珠魅,两人齐齐向她望过来吓得魂都快丢了,忙跪下低头。

只见庄主轻声哄了哄珠魅,温和的问她:“魅儿乖,云朵如何欺负了你呢?”

珠魅一边抽噎,一边断续出声:“云朵她,她和魅儿讲山庄外面新奇的事情,她欺负魅儿都没见过。”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的流。

年年感觉到珠魅是真的觉得很委屈,一时间有些呆住,原来姐姐小时候也是会哭会笑,毫无顾忌的流露内心的感情的啊。

云朵跪在地上轻轻颤抖,庄主爽朗的笑了笑:“快别哭了魅儿,爹爹让云朵伺候你,就是让她给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好叫你身在山庄也不像井底之蛙一样消息闭塞。她和你说的是爹爹的意思,你可不要怪云朵了哦。”

“那魅儿能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珠魅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儿,鼻音重重的。

“魅儿,我们家族先祖自搬入离渊山庄起便发誓,其世代庄主不得离开山庄,爹爹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是下任庄主,不能离开这里的。”

“可是爹爹,我不想做庄主,我想去云朵说的世界看看,为什么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呢?我才不要!”

“魅儿,家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这里隐居,传说是为了守护一样灵物。”

“灵物?”

庄主将珠魅抱在膝上,耐心的给她讲解:”相传,我们的祖先在两千年前受一位神仙的眷顾,神仙见他心地善良,便让他的子孙世代免受人间战火的摧残,来此隐居。那个神仙还说,在这里会降落一件罕见的灵物,它得蕴于天地精华,吸食风霜雨露,它出世,便能荫蔽天下苍生,保太平千年,因此让我们的祖先务必交代其子孙世代守护山庄,等待着灵物的降临。所以,这可是上天赐给魅儿的艰巨而神圣的任务哦,魅儿一定要用心完成它。“

珠魅可爱的眨了眨眼,眯着眼睛笑起来。那笑容暖融融的,天真无邪。

午后,珠魅去给娘亲请安,她瀑布般的黑发垂在娘亲的膝上,娘亲温柔的为她梳发,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珠魅和云朵在庭院的草地上放风筝,

“小姐,你慢一点啊,当心摔着!“

”哈哈不碍事,云朵。“珠魅回头粲然一笑,”云朵你瞧,那风筝飞得那样高,但只要我收一收线,它就又能重现回到我的手上。若我将这条线斩断,它才真正算是自由了。“

”小姐,若是将这线斩断,自由是自由了,但从此它也不是风筝了,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那要自由又有何用呢?“

”你说的也是。“

······

画面切换,珠魅刚过了庄主为她精心安排的生日,她已经十二岁了,有着如花似玉的姣好容貌,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娘亲,她挽着爹爹的手臂,亲昵的撒娇。

”你是未来的庄主,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像什么话嘛。“

”可魅儿永远都是爹爹的女儿,魅儿也只想做爹爹的女儿。“

”你呀!“庄主说着在她精巧的鼻梁上轻轻一刮。

那天夜里,珠魅在睡梦中惊醒,只听见外面惨叫声不断,铁器强烈的撞击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汇成一片,她身边的云朵已经不知去向。珠魅心中害怕,瑟瑟的缩在床的一角。

忽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道闪电劈来,只能让人模糊的看清那里有个人影,那人一步一步挪进来,好像木偶一样,双臂耷拉在体侧,湿润的额发遮盖了大半脸容。珠魅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自己却退无可退。

那人走到床边,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向前倾倒,扑在床上,遮挡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云朵!云朵你怎么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姐,快逃吧,怪物······来了。“

珠魅心中一惊。

从云朵身下缓缓漫出鲜血,染红了整片床榻,云朵越来越虚弱,声音越来越小,只能断续的说:”小姐,快,快离开这里,离开山庄····逃命吧。“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呼吸。

珠魅全身哆嗦起来,她跳下床,拎起一件平日常穿的红裙子胡乱套在身上,拉开后门向外面奔去。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已是电闪雷鸣,四处都是哭喊声,来不及细想,她直奔出大门最近的那条路去。

年年跟着她一路跑,心中被恐惧塞满,十分难受。

似乎这一路很顺利,珠魅没有碰到任何人,眼见就要出了大门,这时,从侧面飘来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一股杀气将她全身笼罩起来。

珠魅顿了脚步,缓缓回头。

一只身形魁梧的怪兽扛着一把刃上淌血的砍刀慢慢逼近。怪物的双眼泛着如血的红,尖利的獠牙露在外面,向下滴血,它向人一样用双脚走路,没有拿刀的手上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怪物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大门,好像就此关上了她的生门。

它阴森森的笑着,抬手挥刀,珠魅下意思去躲,但是预想中的刀没有落下。刀落,砍掉了手中抓着的那个人的一条腿,顿时,鲜血从那破碎的肢体上汩汩流出。

珠魅坐在原地,她这才看到,那个人的两条腿都不见了。

那怪物抓着被砍断的腿放到嘴边,它就在她对面坐下来,慢条斯理的用尖锐的爪子撕扯着上面的血肉,一点一点吞食起来。骨头被嚼碎的声音从前面闷闷的传来,珠魅拼命忍住想吐的感觉,她想逃,脚下却一点劲都没有,浑身像被掏空一般,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啃完那条腿,它似乎并没有尽兴,拖过那具尸体放在面前,巨大的砍刀泛着狰狞的红光,转眼就将那残缺的肢体砍成几截。

那怪物斩断头颅和身体后,将那早就模糊不堪的脑袋拎起来左右看了看,便一甩手扔到了旁边的草丛中,转头抓起那被切成一段段的肉放在口中。

一瞬间气血上涌,胃中所有翻腾的感觉都消失了。好像脑袋被人开了一个洞,里面所有的记忆被一点点抽出来,似乎有一张巨大的嘴在头顶吮吸,发出含糊的吞咽声。

站在一旁的年年泪流满面,她听见自己轻轻的、呆呆的出声: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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