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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张脸(4)

完了!就在他束手无策时,小女孩突然“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与此同时,长椅上一个正抱着小男孩打瞌睡的中年妇女猛地惊醒,一下子站了起来。曾俊这才发现原来小女孩的腰上系着一根细绳,而细绳的另一头则拴在那个中年妇女的手上。是小女孩刚才这一摔将那妇女拽醒过来的。

中年妇女将手中熟睡的孩子朝椅子上一放,两步跨过来,将小女孩拉了起来,抱回长椅上,埋怨道:“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差一点把弟弟吵醒了。再乱跑,我就不带你坐火车去找爸爸了!”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塞到小女孩手里,道:“来,吃个棒棒糖!”

没想到小女孩却一下大哭起来,指着曾俊说:“不嘛!我不要棒棒糖,我就要和叔叔玩捉迷藏!”说着,扔掉棒棒糖,跳下长椅,朝曾俊跑过来。

中年妇女正想去追小女孩,可怀里的孩子被小女孩的哭声惊醒了,也大哭起来。

糟了!哭声这么大,门口那两个人非被引过来不可!曾俊朝门口望去,果然见那个瘦子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怎么办?大门肯定是出不去了。再藏,那小女孩肯定会哭着来追自己,那自己立即就会被发现!曾俊思索了一下,他迅速从柱子后面的暗处闪了出来,迎上去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说道:“好孩子不哭,叔叔这就陪你玩。”说着,抱着小女孩坐到那个中年妇女身边。

小女孩一被抱起,便立即止住了哭泣,一脸得意地朝着曾俊咯咯地笑了起来。

中年妇女正被两个小孩弄得束手无策,见小女孩被曾俊抱了回来,这才放下心来。她歉意地对曾俊笑了笑,又将手中的棒棒糖塞给小女孩:“玲玲乖,吃糖!”

谁知小女孩嘴一撅,扭过头不理会她。曾俊赶紧接过棒棒糖,对那妇女道:“我陪她玩一会儿吧,免得她哭起来,影响大家睡觉。”

中年妇女尴尬地向曾俊笑了一下,然后又掏出一个棒棒糖,塞到怀里那个孩子的嘴里。

这时,眼看打着手电筒的瘦子走了过来,曾俊赶紧将小女孩立在自己大腿上,用她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脸。等瘦子经过自己身边朝一旁走去,曾俊这才舒了口气,将手中的棒棒糖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接过棒棒糖,却先塞到了曾俊嘴里,让他咬了一口,自己这才开心地吃了起来。

瘦子在候车室里巡视一圈后,又走到检票口,对着一个警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和胖子一道离开了候车室。

曾俊悬着的心刚一放下,却突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曾俊想努力打起精神,可眼皮却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靠着小女孩沉睡了过去。

曾俊是被候车室的铃声惊醒的。

他一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的小女孩不见了,身旁的中年妇女也没了人影。他站起身来一看,原来火车就要进站了,候车室里的旅客全部在检票口排队等待检票。

曾俊正想提起长椅上的行李,却突然觉得头重脚轻、四肢酸软、站立不稳,又跌坐在了长椅上。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很奇怪,难道自己生病了?坐到这个长椅之前,自己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就生病了呢。他朝检票口的队伍中望去,只见那个中年妇女此时正站在队伍中,两个小孩,一个抱着一个背着,都睡熟了!

他们也都睡着了。曾俊再次支撑着站起来,却一下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棒棒糖。他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难道是这个棒棒糖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脑子突然一亮,刚才中年妇女说两个小孩是姐弟,但这两个孩子看上去年纪相差不可能有一岁,而且相貌也根本不像,怎么可能是姐弟呢?还有那个中年妇女,她看上去比自己还紧张,而且只要孩子一闹,就塞给他们糖吃,然后孩子就会睡着。

再联想起最近报上频繁报道有小孩被人迷昏后拐走的新闻,曾俊险些叫出声来:难道这个中年妇女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曾俊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孩子一旦上了火车,就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那孩子的父母该多着急?不行,在没有查明她的身份之前,不能让她把孩子带上火车。

正想着,那中年妇女又朝前面走了几步,眼看她距离检票口就只隔着两个人了!

曾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丢下行李,疾步挤过人群,冲到中年妇女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问道:“你想把孩子送到哪里去?”

中年妇女转头一看,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这两个孩子不是你的吧?”曾俊盯着中年妇女,一字一顿地说道:“和我一起悄悄把孩子送回去,我不会报警。”

“你胡说什么?”一听这话,中年妇女顿时一阵慌乱,一把甩开曾俊的手,拼命朝前挤去,前面还有一人,她就可以通过检票口了。

曾俊一咬牙,伸手将中年妇女死死拽住,大叫起来:“把孩子放下来!”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检票口那个警察也注意到他们,立即跑了过来。

警察过来一问,原来争执的两人都声称两个孩子是自己的。于是,警察便将两人带到了车站派出所进行调查。经过审讯,确认中年妇女是个人贩子,这两个孩子是她分别从两个小区用沾了迷药的棒棒糖拐来的,正准备乘火车运到外地去卖。

当警察查看曾俊的身份证时,惊讶地说:“曾俊?难道你是那个欠债想藏起来的人吗?”曾俊点了点头,平静地答道:“是我,不过我现在不想藏了。我会想办法把钱还给他们的,不管用多长时间。”说完这话,他觉得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原来,曾俊两年前从朋友那里借了十几万做生意,可没想到因为经营不善,工厂破产没法还朋友的钱,连妻子也因此离开了他。眼看自己无力还债,曾俊决定一走了之。而那一胖一瘦两个汉子都是曾俊的债主,他们听说曾俊想逃走,赶来想截住他。他们本以为曾俊已经逃走了,在他们打算离开车站时,没想到曾俊会自己出现,并向他们保证一定会还钱。

几天后,曾俊真的将自己的房子卖了出去,还了一部分债。接着他又到运输公司找到一份跑长途的活,开始老老实实地干活,凑钱还债。

许久之后,有人问曾俊:“你只要不跳出来揭穿那个人贩子,完全可以逃掉的,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呢?”

曾俊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记得,在他走出派出所时,看到那个刚刚苏醒过来的小女孩正对着他一边做鬼脸,一边唱道:“迷藏,迷藏,无处可藏……”

“你看,游戏中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藏的时候没人能找到。可有时候,明明藏得好好的,你却不得不自己跳出来。迷藏,迷藏,藏一下没关系,别藏得迷失了自己就好。”讲到这里,大胡子长叹一声,然后自顾自喝起酒来。

小伙子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将手中的杯子斟满,喝了一大口,然后对大胡子道:“好吧,我也给你讲个捉迷藏的故事。”

三、小伙子讲的故事

有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叫姜峻,一个叫林旭,一个叫陈超。他们在高考完的第二天,相约去山林里露营。到了山上,三人找了一块平地,把帐篷支了起来,然后燃起篝火,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物开始野餐。

天很快黑了,月亮升上山顶,把周围照得一片透亮。这时,不知道谁突然提议大家来玩小时候最爱玩的捉迷藏。说到捉迷藏,林旭是高手,他第一个跳起来表示赞同:“好!你们藏,我来捉。反正不管怎么藏,我都能捉住你们。”说着,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就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便开始数数。

其实,林旭以前之所以总能在捉迷藏中捉住别人,是有诀窍的。他每次都把蒙眼布系得靠上一点,这样就能从蒙眼布下面的缝隙中看到眼前一点点的地方。这次,他同样看到姜峻和陈超一个躲到了帐篷后面,而另一个则藏到了树林里的一棵大树后。

两人刚一藏好,林旭已经数到了“十”,接着,他一边唱着:“迷藏,迷藏,无处可藏……”一边往帐篷后面走了过去。

就在快走到帐篷旁边时,林旭从遮眼布下的缝隙中看到前面的地上有一双脚。林旭料定站在自己前面的不是姜峻就是陈超,于是轻轻往那双脚靠了上去,可那双脚却慢慢往后退。林旭以为这是朋友在和他开玩笑,便跟着那双往后退的脚往前走。

那双脚似乎故意在逗林旭,当他想扑上去时,那双脚总能迅速地躲开;而林旭一旦站在原地,那双脚也会停下来等他。就这么走走停停,林旭感觉已经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将对方捉住,终于他忍不住要认输了。

“好了,你胜利了,我认输!”林旭说着,伸手去揭遮住眼睛的领带。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姜峻和陈超的喊声。

难道眼前这人不是姜峻或陈超?林旭一惊,急忙一边答应,一边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面的领带,抬头望去。可令他惊异不已的是,眼前不但一个人影也没有,而且自己正站在一座坟堆边上!

“林旭,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随着喊声,姜峻和陈超从远处的树林中跑了过来。刚才引着自己跑到这里来的并不是姜峻和陈超,而是另有他人。这人会是谁呢?怎么可能一下从自己眼前消失了呢?

林旭正在纳闷,姜峻和陈超已经跑到他的跟前。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姜峻和陈超说,他们藏起来后,还听到林旭往他们藏的地方走去,可一会儿却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林旭故意引他们出去,便没有理会。可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他们从树后钻出来,往空地上一看,根本就没有林旭的人影!这下才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赶紧大声呼喊起来。等他们听到林旭的声音跑过来时,只看到林旭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坟堆边上了。

林旭觉得有些疑惑,他低头看了看姜峻和陈超的脚,发现他俩穿的鞋子果然和自己刚才看到的不一样:“难道是我自己跑过来的?”

“算了,也许是你看花眼了。”听林旭说完事情的经过,两个好友拉着林旭回到了帐篷边上。

因为刚才的意外,大家都没有心情再玩捉迷藏,三人喝了带来的牛奶,便分别钻进了各自的帐篷睡觉去了。

林旭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就感觉刚才看到的那双脚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想扑上去,脚下却一绊,摔倒在了地上。林旭一惊,醒了过来。原来刚才自己居然做了个噩梦!其实,林旭以前也总爱做关于捉迷藏的梦。梦里,他总是被人蒙住眼睛推来推去。每次他跌跌绊绊地正要抓住别人,就会摔倒在地惊醒过来。

醒过来的林旭打算坐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眼睛也被黑布蒙了起来。

林旭立即大声喊道:“姜峻!别开玩笑了,快把我解开!”姜峻最喜欢开玩笑,肯定是这小子在胡闹。

“我也被捆住了!眼睛也被蒙上了,看不到你们啊!”姜峻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话音未落,陈超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也被绑住了!是谁干的,快放开我!”

一向胆大的林旭有些害怕起来,他们三人都已经被人捆住,并蒙上了眼睛!看来这里不但还有其他人,而且对方显然不怀好意!

“你是谁?”林旭怒吼道。

林旭的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人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抓起他被绑住的右手,在他的手心上画了起来。对方在他的手心里画的是一个心形,林旭突然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了。

“猜猜我是谁”是林旭他们小时候玩的一个游戏。每次捉迷藏失败的人都要被蒙住眼睛,让其他人在手心写下名字中的一个字,以此猜测写字的人是谁。如果猜中便算赢,猜不出来便要接受严厉的惩罚。在手心中画一个心形,便表示游戏开始了!

“你是姜峻!”林旭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姜峻开的玩笑。可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他的手心便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猜错了!

“难道是陈超?”刚一说完,他的手心又挨了一下。

“那你是谁?”林旭的手心已经被打得麻木了,他不顾一切地叫道。

对方显然没有被林旭的吼声吓住,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拉过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在林旭的手心上写了起来。

第一个字是个“赵”字,接着第二个字是“亮”字。“赵亮!”林旭惊得脱口而出!

对方在他的手心点了两点,表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赵亮?赵亮不是已经死了吗?”林旭感觉额头的冷汗滚了下来。对方又在他的手心点了两点,这时,林旭才突然感觉到,对方的手是那么的冰凉,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丝体温!

赵亮也是林旭他们三个小时候的伙伴。那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赵亮跟着妈妈搬到了林旭他们住的院子里。赵亮傻乎乎的,成绩也不好。据说是因为小时候发烧将脑子烧坏了,成了智障。而他的爸爸也正是因为他这个傻儿子才离开了他们母子的。赵亮来了以后,刚开始经常跟着林旭他们一起玩,可只过了一年,他便越来越少出门,没多久他妈妈便带着他离开了。

半年前,林旭他们在报上看到一条关于一个智障少年遭遇车祸的新闻,而新闻配发的照片上竟然就是正在哭泣的赵亮妈妈,大家才知道赵亮跟着妈妈离开后,搬到了一个小山村里居住。有一次,赵亮在路旁玩耍时,被经过的汽车轧死了。

对,那条新闻里面说的车祸的地点不就是在这个山村附近吗?林旭觉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这时,他又听到那人朝陈超所在的方向走去,没等多久,就听到陈超恐惧的惊叫声:“不!你不是赵亮!赵亮不是早就死了吗?”原来,那个人又走到了陈超那里,和陈超玩起了“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陈超的叫声还没有停下来,那脚步声又朝姜峻走了过去。

那人很快走到了姜峻所在的位置,姜峻突然大叫一声:“不要过来!”接着便朝林旭这边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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