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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凌斐丢下朱宁,一人回到凌水山庄,他的确被惹火了,差点就失去理智掐住她细嫩的脖子来偿还那一巴掌。不过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他反而还给了她玉佩,凌斐一撇嘴角,唇间似乎还残留着小丫头自然的芬芳。他甩甩头,表情阴骘,她欠他的,他定会加倍讨回来!

“斐儿,你刚刚干吗?怎么能那样对待宁儿?她好歹也是个郡主啊!”水含烟一见儿子进大门,立刻上前念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宁儿呢?”

“丢了!”凌斐冷冷地说道。

“丢了?”水含烟不禁提高了声音,这才发现儿子的神情冷漠,跟往常都不一样,“发生什么事了?宁儿可不能出事啊!”

“娘,你和爹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凌斐正色问道。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水含烟吃惊地问道。

原来,宁儿在离开京城那日早上,特意去留了一封信,她托人在三天后将信送给宣王府。所以当朱宣接到信的时候,宁儿已经随凌家一行人南下三天了。朱宣一颗焦急的心总算平息下来,原来宁儿女扮男装跟着杏儿她们,怪不得他们翻遍京城都找不到她。宁儿跟着凌家人,朱宣十分放心,这小丫头果然任性得很,想去江南玩竟然偷偷溜走!

朱宣本想亲自动身追上他们,因为队伍中也有他放不下的婉儿,他多么想就这样跟他们去杭州。可是朝廷有公务压下来,他根本无法脱身。所以他修书一封,命人迅速送往凌水山庄。

凌震天和水含烟接到信函,知道玉罗郡主要来山庄自是十分重视。虽然一开始听到宁儿自称玉罗便知其真正身份,但杏儿失踪的消息让他们暂时无法顾及其他……

水含烟望望天色,焦急地问道:“斐儿,你真的把宁儿丢了?不是跟娘开玩笑的吧!”

“……”凌斐没有回答,望了望空空的门口,眉间出现一抹难以觉察的担忧,虽然他很生气,但是这小白痴不会真的不认路回不来了吧?万一她真出事会连累凌水山庄的,况且他还有很多债没讨回来呢!

他这样对自己说,绝对不是因为真的担心那个小丫头。

“斐儿,你快去找找她啊!”水含烟催促道。

白色的人影还未多休息,就再次大步走出庄外。

宁儿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仍是无法找到出口,寒风早已将她的小脸吹得通红,她试着扯开嗓子喊,无奈除了风吹着落叶的声音,四周是静悄悄的。天色渐暗,林中似乎更冷了。

宁儿沙哑着嗓子,开始无助地啜泣起来,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蹲了下来。呜……她好害怕!透过点点枯枝朝眼前望去,远处的大树如张牙舞爪的怪兽,她胆子再大也不禁吓得发抖。

好冷啊!她觉得自己都快冻成冰块了,突然被人虏出门的人能穿什么厚衣服,她的牙齿都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好饿!她不禁想象着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开始在温暖的屋子里准备吃晚膳……

她不会就这样冻死在这舀无人烟的林子吧?宁儿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膝,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即使又冷又饿,她心中仍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她不会忘了这仇恨,那个骄傲而冷酷的家伙,简直没有人性!以前还道他自大无赖,现在才发现世界上没有比他再卑劣冷血的人了!

她咒他去死,而且最好由她亲自上路!

凌斐突然打了个喷嚏,不是他着凉了,好象有人在背后诅咒他!他越往林子里走,如墨的剑眉锁得越紧,这小丫头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出入林子的路只有一条,很快他来到了两人停歇的地方,发现除了一地的落叶和秃秃的大树,空无一人。

望着越来越阴暗的天色,凌斐这才真正有点着急起来。

暂时放下挨巴掌的怨气,他开始使出内力在林子里大声呼喊:“朱宁!朱宁……宁儿……你在哪?”

“宁儿!……听到就回答一下!”凌斐一边喊一边寻找,没错,出入林子的确只有一条路,但是他之前将她虏获的地方却已到靠近林子中央,不熟悉的人一时还真难以找到出口,而宁儿显然就是第一次来这。

飕飕的风声似乎带来了某种熟悉的声音,宁儿突然抬起头来,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听,好象有人在叫她?

“宁儿……你听到了吗?宁儿……”

没错!她没有听错,真的有人在叫她!可是那声音——除了该死的凌斐,还会是谁?他的良心终究被狗叼回来了,他还知道来找她!

宁儿慢慢站起身来,身子已经僵硬地不像话,南方的天气虽然不若北方寒冷,但现在这样也足够将人冻成冰条了,她张开嘴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只听见牙齿“咯咯”地自动打架。

呼喊的声音断断续续,宁儿不想依靠他走出去,可是她又好怕他真的没有找到自己就离开了。她移动发麻的腿,朝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

“宁儿……”当宁儿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凌斐面前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一丝罪恶感冒了上来。她的发丝凌乱,面颊通红,目光呆滞,哪有平日半点的活泼气息!

“宁儿!”似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凌斐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手心传来的冰冷让他不可自抑地自责起来,她现在的模样强烈地兴起了他身为男人的保护欲。于是,他用力地将她的身子紧紧揽在怀中,下巴顶住她的头顶,密密地怀抱阻隔着寒风。

宁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温暖的怀抱让她开始痛恨自己的脆弱,要不是这个男人,她又怎么会落魄至此?这一切明明是他造成,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可是,很快,她连在心里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闭上眼睛,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吸取着片刻的温暖。

两人谁也没有作声,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仿佛忘记了之前所有的矛盾,仿佛一对温馨的恋人。

良久,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不再发抖,凌斐才微微松开怀抱。天色已黑,还好他对这片自小玩到大的林子非常熟悉,加上武功修为基本上能让他暗中视物,要走出去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没有再问她的意见,一把横抱起她羸弱的身躯,朝林外走去。

“我的天,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含烟瞧见宁儿虚弱的模样,连忙唤来丫鬟,命人下去煮御寒的姜汤。

凌斐将宁儿轻轻放到床上,分不清此刻沉酿在心底的是什么感觉。刚刚抱她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安静地吓人,完全不若平日的宁儿。他知道她并没有虚弱地昏过去,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直视的目光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仿佛在思考什么,研究什么。

“宁儿,你没事吧?”水含烟将手探向床上小人的额头。

“谢谢水姨……我没事。”宁儿嗓子干哑极了,她双手一撑,坐了起来。

“小绿,赶快给郡主端杯茶来。”水含烟吩咐,又转头道,“宁儿,你额头好象有点烫可千万别生病才好。”

“不会生病的……但是我现在好饿……”宁儿眨眨眼睛,都快饿昏头了。

“小翠小翠,快给郡主端点吃的来。”

“是。”

“小红,去请大夫过来一趟!”

“是,夫人。”

下午水含烟就已将宁儿的身份告知下人,这会庄里所有的人都不敢慢怠这男扮女装的小郡主。

吃饱了喝足了,宁儿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大夫也看过了,她确实感染了一点风寒,不过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

凌斐立在一旁,眸子暗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儿,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小绿就好。”水含烟弯下身子,体贴地为宁儿拉高了被子,而后转身口气转为严厉地对凌斐说道,“斐儿,你跟我来!”

“斐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让宁儿弄成这样?还有你老实说,今天下午就那样将宁儿掳走,到底是怎么回事?”水含烟以难得的严厉口吻质问儿子。

凌斐轻靠在窗前,眉头微蹙,下午的确是他太冲动了,被人欺骗和伤及自尊的怒火让他将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那丫头也够厉害,他凌斐向来游戏人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而她做到了,也许——他根本没有将她当成女人看待过吧。

“斐儿,你给娘老实说!”

“娘,你就不用操心了,这是我跟那丫头之间的事。”凌斐松开眉头,上前搂住娘亲。

“斐儿,你平时吊儿郎当娘不管,可是宁儿是郡主,金枝玉叶,今儿个来到凌水山庄,我们当竭尽所能照顾她,又怎可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哎呀,娘,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保证,不会有事的。这是我和朱宁两人之间的恩怨,她也不会因此怪罪于整个凌家。”凌斐道。

“你知道娘的担心还敢如此胡作非为?万一郡主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凌家可真要吃不完兜着走了。”水含烟叹了口气,“斐儿,就算宁儿不是郡主之身,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小,你应该好好照料她才是。”

“好了,娘,我都说啦,你就别担心了,快回去休息吧!”凌斐跟朱宁之间的事还没必要让爹娘知道,总之他自有分寸。

“每次娘教育你,你就这样推塞。好了,你自己跟你爹去解释吧!”水含烟看了儿子一眼,走出门去。

找爹?那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训斥了,凌斐想。

凌震天果然痛斥了这个玩世不恭的儿子,并且决定调整之前的约定,让凌斐立刻接手学习打理凌家的生意,不再等到年关后。

凌斐仰头叹息,一时冲动就失去了年前这短暂的、宝贵的自由啊!

朱宁!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不是到此为止而已。

宁儿躺在床上,忽闪着大眼睛,她是很累没错,今天下午的事让她觉得很窝囊,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即使头有点昏沉沉的,仍意识清醒得很。

宁儿从被卧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怎么都无法自脑海中抹去他亲她的那一幕。他竟然那样霸道地亲她的小嘴?为什么?再单纯的她也知道这该是情人间亲密的行为,要不就是在花楼里对那些欢场女子所做的,而她跟他什么什么关系都不是!他竟然敢这样对她!

一想到那张男性的薄唇曾有对其他女子做过此事,宁儿的眉头便紧紧地蹙了起来,这她觉得恶心极了!

凌斐真是个十足的下流胚子,她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卑鄙更无耻的男人,除了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其他根本没有一丝优点。她竟然让这样的恶人给欺负了!宁儿越想越不甘心,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谩骂他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又一手抚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喃喃地告诉自己:别气别气,为那样的坏人生气压根不值得。

突然,另外一张英俊斯文的面孔出现在宁儿的脑海,是他——叫封展炀的男子。他应该跟凌斐一样差不多年纪吧?可是看起来比那自大的家伙顺眼多了,何止是顺眼,应该说让人赏心悦目。他浑身散发着温和沉静的气质,彬彬儒雅,一看就是有修养的人。

想到封展炀,宁儿不自觉地脸儿发热。封家堡离凌水山庄距离可不近呢,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再见到他?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跟他交朋友。听说他的医术很高明,或者,她可以跟他学学医,呵……她不禁傻笑起来。

突然那张可恶的脸又回来过来,笑得狂妄恶劣,仿佛在嘲笑自己。宁儿闭上眼睛,摇摇头,气得鼓起了双颊,那可恶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跑到她脑袋里面来了!

就这样,整整一个晚上,宁儿一直在凌斐与封展炀的面孔之中挣扎,直到红烛逐渐烧完,她才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乡。

“宁儿身子好些了吗?”水含烟推门进屋。

“嘘……夫人,郡主还没有睡醒呢!”小绿用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夫人小声点。

“还没醒?”水含烟走到床前,摸了摸宁儿洁白的额头,轻声说道,“烧退了应该没事,就让郡主好好休息吧。这是我特意叫人准备好的衣裳,等郡主醒了,你伺候她更衣。”

“是,夫人。”

宁儿一直睡到晌午才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有点麻木的胳膊,一转头就看到摆放在床边的翠绿的锦丝衣裳。她狐疑地转了转眼睛,这次看到丫鬟小绿正在房间擦桌子。

“小绿。”宁儿唤道。

“郡主,你醒啦。”小绿转过身,“郡主现在要起床吗?这是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衣裳,我来伺候你更衣。”

“为我准备的?”

“是啊,郡主一定会喜欢。这可是用凌记最上乘的绸缎制成的,款式也是当今最小姐们喜爱的呢。”小绿一边说一边打开这套翠绿的衣裳。

果然很漂亮,宁儿眼睛不禁闪闪发光,她可是自离开王府就没有穿女装了呢,不知道这套衣裳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凌记的布料和衣裳名满天下,即使没有那位巧夺天工的绣娘为之加花点缀,这衣裳都已经是上上之作了。

宁儿有种莫名的兴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她相信水含烟的眼光,真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试一下。

心动不如行动。宁儿在小绿的帮助下,很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哇,郡主,你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这套衣裳真适合你!”小绿夸赞道。

“真的吗?”宁儿在高大立体的铜镜面前照着,寻找着自己的影子,“好象真不错呢。”

“呵呵,当然,郡主你本来就生得漂亮啊。来,让小绿再为郡主梳个特别的发鬓,保证斐少爷一看就喜欢。”

宁儿突然圆睁着眼睛,一跺脚道:“关凌斐什么事,我干吗要他喜欢!”

小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回杭州路上,看她一路上和斐少爷打打闹闹,似乎感情还不错啊……可是看郡主这表情,难道他们真的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凌斐,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

“是!郡主。”小绿看郡主似乎不像是开玩笑,也不敢多嘴,“郡主请坐到镜子面前吧。”

“恩。”

望着镜中装扮后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呵,小绿还真是有一双会打扮的巧手,如果他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一想到那个俊逸的身影,宁儿悄悄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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