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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奈何桥畔(3)

“别这样,我可从未怨过您.。”唐龙说。他当时的感觉正是这样,自从遇到老人后,虽有老人的拖累,但冥冥中赋予老人的经验却帮助了他,使得他的行程还算顺利,奇妙的缘分,使他的魂灵的畅游充满了浪漫和诡异。这时他放缓了步子,老人一定是扭转头,询问似地朝他看了一眼,可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得轻声一笑。“奈何桥下的通道,我们脚下的这条小路,以及奈何桥、孟婆汤、轮回石、刀山火海和鬼门关的知识,都是那个冥冥中的声音传授与您的,若不是这样,您和我一样,对这里一无所知。”

“我想是的。”乔路遥说。“你一直陷在迷惑当中,灵魂出窍对任何一个还没有死亡的人来说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认为,自有人类以来你是唯一的一个。”

“我不知怎样来回答您,甚至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唐龙说。“我相信您说的骑瞎马往远搂、凭命由天和天意难违这样的话,既然命中注定,不管我怎样抗拒也无即于事,不如欣然前往。”

“难得你会这样想。”乔路遥说,他的声音深沉而冷静,唐龙的既来之则安之的适应性让他感到惊愕。“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过,勇敢地去面对,这才是最佳选择。”

“我也这样想。”唐龙说。这时他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头的疑虑豁然开释,好像面对危险、可怕和绝望一样,将千般危难万般凶险置于脑后,专心致志心无杂念地见招拆招,一往无前地向着光明奔去。“您看我已经绕过了孟婆摆放的桌子,孟婆的天眼不会看到我们了。哦,现在我应该跟您说我们已经把轮回石甩在身后了。”

乔路遥停下脚步,他看出唐龙的心情极为舒畅,甚至莫名其妙地感到,他的这次不死灵魂的奇妙之旅,对他的人生价值至关重要,他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想必是唐龙在他身边的缘故吧。“是的年轻人,一路都挺顺利。”

唐龙问:“您也有办法让我逃过刀山火海的惩罚吧,您说是从小路绕过去,还是通过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得好?”

乔路遥笑了笑,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鬼门关那边,仿佛是想让目光穿过那厚重的铁门,看清那里边的一切,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得对他说:“刀山火海是针对那些在阳世犯有大罪的魂灵的,另外鬼门关只是一个检查站而已,你我是不会受到任何阻拦的,走吧。”

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唐龙与乔路遥一起朝鬼门关走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从灵魂出窍,到在隧道里遇到乔路遥,从奈何桥下的通道,到乔路遥带他避开孟婆的天眼和她煲的汤,再到刚刚绕过轮回石的秘密小路,又回想到乔路遥一路来,一幕又一幕的未卜先知,种种怪异之事,这一切在他看来就是一场计划如此周密的阴谋,以至谁也弄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阴谋刚刚拉开序幕,离闭幕还有很长时间,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进入角色。他心胸坦荡,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路,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乔路遥,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鬼门关,心中骤然产生一种颇有点吓破人胆的冲动。重要的是,他不想冥冥中的那个人主宰他的一切,也不想被牵扯进某一场风波里,这事情可真棘手,但不知他何时才能够主宰他自己的命运。

唐龙继续与乔路遥前行,看看已经来到了鬼门关,一阵异样的兴奋油然而生,心在砰砰剧跳不已,他对他说:“鬼门关到了。”

乔路遥停下脚步,稍稍转动了一下身子。认真地端详着唐龙,说道:“年轻人,只要过了鬼门关,你就必须要当机立断做出选择,是去天堂还是去地狱,都在你的一念之中,你考虑好了吗?”

唐龙回答说:“还没有。当然,我有权对我自己的去向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我要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乔路遥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坚强而无畏,他顿时觉得一阵轻松,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回归心房。“真的妙极了,对你来说灵魂出窍是一个奇迹,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同样是一个奇迹,说不准接下来你还会创造一个奇迹,这些奇迹或许会成为三界中的一个传奇呢。”

唐龙笑了,一个极普通的老人,却帮助了他很多,他应该感谢他,此次相遇,他只能若明若暗地分析出个大概。如今他想早一点离开这里,这里实在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这时,他很自然地回转身,试着抬起脚,想往来时的路走上几步。可是不行,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阻止了他的努力,让他抬起的那只脚冷漠地停在十公分高的空间。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他在心里说。他心里明白,即使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他也要穷尽头脑中所有的智慧,使出毕生所学,非要回归不可。“这地方很美,他创造了新的生命,也会令邪恶感到绝望,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就被您稀里糊涂地带到了这里。”

乔路遥看到身不由己在一直着控制唐龙的四肢的行为,显然他无意转移话题,逃避不是他的性格,忍不住小声催促道:“为了你的回归,还是到鬼门关那边去看看吧。”

唐龙又把身子转了回来,毫不犹豫地朝鬼门关走去。

乔路遥苍老的面孔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唐龙的毅然决然令他很是惊讶,所有的这一切真的是天意难违,如果照这样下去,什么事情都会出现变数。于是他紧走几步赶上唐龙,他对他说:“难道就没有人向你发出邀请函,我希望你不会不邀自来?”

等走到鬼门关近前,唐龙才回答乔路遥的问题:“救死扶伤的医生曾经给我的父母亲下达过死亡通知书。”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通过了鬼门关,好像守关的检察人员没有发现他们似地。

眼前是两个去处,反差非常强烈,一边灯火辉煌之中有一望不到头的阶梯直通云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天梯?而另一边的黑暗却隔断了灯火辉煌的照耀,在黑暗掩映下的万丈深渊里,有一阵又一阵的惨嚎声从那里边传来,令人不寒而栗魂飞魄散。

“你打算去哪儿?”乔路遥问。唐龙毫不犹豫地回答;“天堂。”

“我看还是地狱比较适合你。”一个声音从冥冥中传来,但不是乔路遥。

这话无情地击碎了唐龙的美梦,这种匪夷所思而又诡异的事情怎么偏偏让他遇上,他很疑惑,是谁有闲心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要怪只能怪生辰八字是鬼魂书写出的。这令他不由自主地悲哀起来:“唉,有命如此,怨得了谁,认命吧。”

“可怜的年轻人。”乔路遥说。突然的变化让他眉头紧锁,这一切弄得他目瞪口呆,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他得到的是如此残酷的待遇,也许无法挽回。对此,他朝那边仰了仰头,说道:“看来你要在地狱度过一段可怕的日子了,但愿你能够借力使力地应对所遇到的一切。当然,我真心地希望你的魂灵早日回归你的还有着生命力的,属于你的躯壳。”

“这是上天的安排,我怎么会拒绝呢。”唐龙微笑着说。在这种时刻,在地狱的召唤下,他居然还能够笑出来,真的令人难以相信。而他此刻的镇定自若,则说明他对上天的安排并不感到震惊。“如果有可能,我还计划到天堂走一走,亲身体验一下天堂、地狱和人间这三界有哪些相似之处,又有哪些不同之处。”

“你是唯一一个进入地狱的还有着生命迹象的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无仅有的一位误入者。”乔路遥说。他仍然紧锁眉头,疑虑重重,他拉过他的手,过后才对他说:“你会来看我吗?”

“通过时空隧道?”唐龙说。他肯定意识到他要面对一个全新而陌生的环境,在这里他会遇到很多的陌生的魂灵,从中可以发现他们生活中发生着的,那些离奇的故事。一想到这,无奈、恐惧、可怕、黑暗,以及难以接受的这种荒唐而又不可思议的现实,非但没有使他创痛至深,反而让他觉得,是上天给了他这次极佳的探知地狱风土人情的机会。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短暂而有限的人生旅途中,竟然会有这么一次匪夷所思的神奇的经历,命运之神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没有想到,一切竟是如此之美。“只要瞬间工夫,我就可以来到天堂。”他停顿了一下,借以斟词酌句,唯恐说错了哪句话,而惹得老人不快。“不过以我推论,我不可能会再次见到您。您想啊,您从投胎到出世得经过十个月的时间,我可不想让我的父母亲为我的长久不归而焦头烂额。”

“嗯,你说得有道理。”乔路遥说。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和他分离,他默不作声地凝视着这张年轻人的脸,相伴的每一秒都历历在目,一切竟是那么美好而和谐。“难道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当然。”唐龙说,同时把手抽了回来,他感到离别就在眼前,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他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地狱之行,我怀一颗纯净的心,沐浴在地狱之光下,闻异域风情,识奇闻异事,经别样人生,大声地告诉自己;我依然顶天立地,我顽强不息的生命,无愧我的人生。”

“真的悲壮至极,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乔路遥说。他意识到他在谨慎地选择用词。似乎在向他表达什么,他不想让他的回应逊色,于是他对他说;“既然阳寿未尽,再远的跋涉也有尽头,即使是坠入地狱,也总会平安回家。”他停顿了一下,真诚地对他说:“请让我送你一程吧。”

唐龙连忙说;“哪有这样的规矩,还是让我来恭送您上天堂吧。”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不懂老人的心。”乔路遥生气了,他忍住恐惧,拉起唐龙就朝那发出惨嚎之声的万丈深渊走去。

刚一进入黑暗之中,人的恶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惊天动地的惨嚎声震耳欲聋,偶尔还可以听到施刑者的叫骂声,乔路遥被吓坏了,放开拉住唐龙的手,转身就往回跑。

唐龙忍不住回头望去,光亮下的乔路遥的落荒而逃,可见,仅仅是一种特殊的味道和两种足以引起惶恐和绝望的声音,就让老人吓破了胆,足见这地狱的可怕和恐怖。另外,也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老态龙钟摇摇欲倒,甚至连天梯都爬不上去,一阵风吹来就会被吹倒的人怎么会健步如飞、片刻之间便了无踪影了呢,莫非有神仙在帮忙,但是他还是朝他消失的地方送去祝福:“老人家请珍重,我祝您来生幸福快乐。”

冥冥之中传来了回应,这是乔路遥的声音:“命,这就是命,你只能认命。年轻人请多保重。”

唐龙与乔路遥相遇于隧道里——一个即将进入天堂的魂灵,这仿佛是上天的安排,让一老一少在此相遇,彼此吐露内心的声音,虽然彼此陌生,归宿的终点完全不同,但祝福与祝愿的话还是要说。他不想去了解对方,也不究根寻底地去探知他身上的所有疑点,而是默默地喜欢上了命运之神安排的这次相逢——虽然没有最终同行。此刻,他佛去了内心的诡异和不可思议的真实经历,笃定内心许久以来的信念,探险揭秘的起点就在眼前,既然是鬼使神差身不由己。命运之神把他送往这里,前方一定会有惊天地泣鬼神、空前绝后扣人心弦的故事,等着他去挖掘,这也许成就了他的这次奇妙而刺激的地狱之行,而且是三界生灵中的唯一一个魂灵的浪漫而可怕的神奇穿越。

看到乔路遥狼狈而逃的样子,唐龙心里在偷笑,这个同样被人利用的魂灵终于挣脱了束缚,由此他与他两人短暂的相遇相助也该画上句号了。

当唐龙转回身,看到的还是一片黑暗——无处不在的黑暗,在黑暗中,一股血腥的恶臭味扑鼻而来,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和皮鞭声此起彼伏,这些他刚刚已经领教过了。不对,他还遗忘了一点,在黑暗中,他模糊地看到,在一丝一缕的黑色气体的笼罩下,一座壮观巍峨的山峰,在无垠的空间显示出不容侵犯的高傲和尊严,在峰体和空间隐隐约约之中游动着无数的魂灵的身影,他们是善是恶实难从模糊的影像中得出,只是从他的眼前快速地闪过,似乎是有意造成他视觉上和感官,以及意识上的混乱。他不知道这是视觉上的幻觉,还是一时出现了问题,因为在这样的黑暗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

仿佛是坠入到一个梦境里,不过却是一个黑色而恐怖的梦。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身不由己地来到这座山峰的半山腰。举目望去,峰体上居然还有两个纯金大字“地狱”,这牌匾高五百米,宽一千米。“嗨,真够大的。”

站在牌匾面前的唐龙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嗤之以鼻地发出了一声冷笑,因为他感觉这是幻觉造成的错觉。“这是那个糊涂蛋做出的如此让人笑掉大牙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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