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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眸半生

这一场杀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面对精锐的墨骑左卫骑兵,这些设下陷阱意图阻挡虞燧去路的牧人骑兵毫无抵抗之力,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

蓝絮看着随处可见的尸首和哀号的伤兵,心中感叹战场的残酷,但依旧未忘记虞燧交给自己的使命。骑马行了许久,蓝絮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名断腿的将领模样装死的骑兵。

蓝絮用手上的银枪指着这骑兵的面门,大声喝问道,“还能说话吗?”

那骑兵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知道自己装死已经被识破,立即转过身,忙不迭地点着头。蓝絮见他如此,便吩咐左右,押着这名骑兵来到了虞燧面前。

“大哥,这厮在地上装死,看着像个官。”蓝絮恭敬地对着虞燧说道。

虞燧抬眼看了看这名逃兵,问道,“你们以为设下这么简单的陷阱就能迷惑本将吗?”

“小的只是个伍人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将军饶命,饶命啊……”那骑兵趴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虞燧见此,便对蓝絮使了个眼色。蓝絮心领神会,上前将那人一把扯了起来,从脖子上将一块牙牌扯了出来,递给了虞燧。

虞燧看了看,便丢在了一旁,“哈纳吉,这牙牌可是百夫长才有的牙牌,你作何解释?到底这附近是什么部署,说!”虞燧的语气顿时变得严厉起来,地上这名叫做哈纳吉的百夫长顿时泄了气。

许久以后,蓝絮便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把扯住了哈纳吉的衣领,喝问道,“没听到虞将军的问话吗?”

“原本设伏的是两支人马,但昨日另外一支人马突然离去,只剩我们格纹部的骑兵,围困黄沙堡的主要是合合部以及都佑部,其他包括我们格纹部都是被他们胁迫而来的小部族。”

“就算是小部族,你们这么多人马,怎么还会受他们胁迫?”虞燧怀疑道。

哈纳吉见虞燧不信,立即磕头道,“将军你有所不知,有所不知啊,他们好像有一支强大的骑军在协助他们,我们丝毫不是对手,昨日离去的那支骑兵就是他们的一部分。”

这话说完,虞燧还未答话,他左右的郭子飞和何广晔便有了猜测,轻声问道,“莫非是青鸾部在背后捣鬼?”

虞燧摇了摇头,“若真是青鸾部,以他们的性格,定是死战不退,怎么会未战先退?”

二人不置可否,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赶到。见到虞燧立即下马行礼,“见过虞都统,殿下有令!立即快马奔袭黄沙堡,与殿下汇合。黄沙堡外自有人接应,接应者臂缠红巾!”

“殿下此时如何?”

“殿下已亲率所属骑兵,全力奔向黄沙堡!”

原来襄王在得到了一份密报后,当机立断,快马直奔黄沙堡,不知不觉便已超越了还在战场的虞燧。

接到了这条指令,虞燧立即下令,“上马,随本将出发!”

蓝絮在一旁问道,“这些俘虏怎么办?”

“放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走!”虞燧的回答很果断,蓝絮也不敢有所疑问,同样翻身上马,随着虞燧一同奔向黄沙堡。

炎炎烈日之下,虞燧带兵全力奔袭了半日,便见到了一副火热的场景。黄沙堡中的大肃兵马不断试图冲杀出来,襄王的兵马早已全力冲入了敌阵,杀声震天。

虞燧当机立断,大声下令道,“随我杀敌!杀!”随即一马当先,冲向了混乱的战场。

蓝絮身处虞燧身边,应和着虞燧的喊声,也全力催动战马,高举银枪冲了过去。

战场上的双方很快短兵相接,蓝絮此时才发现,这些牧人并不如想象当中善战,和先前设伏的那些骑兵并没什么差别,与那些化州的马贼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样的实力怎么会困住大肃两名大将所率领的大军?蓝絮心中冒出了这个疑惑,但却并没时间来深思。他眼前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他的银枪上的蓝缨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枪尖上满是血珠。

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对身边的虞燧问道,“大哥,殿下不是说会有人接应我们吗?怎么这么许久都不见人?”

虞燧听他这么说,顺手将一名敌骑斩落马下之后,答道,“不要着急,殿下说有,那定是有的。”语音刚落,虞燧看着前方敌阵自乱,便露出了笑容,“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蓝絮也看到了敌阵的乱象,立即领着军骑冲杀过去,挡在身前的几十名骑兵片刻被杀散,逃窜开去。在这几十名骑兵身后,一支臂缠红巾的牧人骑兵来到了虞燧身前。

蓝絮不忘警戒,虞燧却是呵呵一笑,示意蓝絮该警戒的是其他虎视眈眈的敌骑。

“不知是哪位前来助阵?”虞燧高声问道。

来人是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精神矍铄,见到虞燧便行礼道,“罪民福颜真率福颜部为大肃天军效死!”

同之前那些部落一样,这福颜部蓝絮也未曾听说过,这大漠之上,除了赫赫有名,实力强大的青鸾部,蓝絮对其他势力知之甚少。

虞燧听了这话,当即还礼,“本将要去汇合殿下,望老将军领路!”

福颜真当即郑重其事地答道,“请随我来!”说完便调转马头,全力向着敌营的右翼杀了过去。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蓝絮看着一切一头雾水。

虞燧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吗?这福颜部也是受那贼首胁迫,此时见殿下前来讨伐,自然倒戈相向,这人倒是识时务。”

蓝絮恍然大悟,心中将之前所有事都连在了一起。

战局此时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其他小部族的骑兵都趁势投降,只剩下合合部和都佑部仍旧在垂死挣扎。襄王和虞燧以及福颜部骑兵不断冲击着残敌的阵线,却是纹丝不动,一时间胶着在了一起。

就在这片胶着之时,合合部首领见势不妙,便率军全力突围,且正是冲向了福颜部的阵线。福颜部哪里会是合合部骑兵的对手,很快陷入了苦战。虞燧见此情景,立即率军增援福颜部。

蓝絮此刻又是冲在阵前,挥着银枪,锐气无比。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哭声,似是少女的哭声。蓝絮心中疑惑,“这战场之上,怎么还会有女子哭声?”

未过多久,蓝絮便来到了那哭声所在。一名身着皮甲,臂缠红巾的瘦小骑兵跌落在地,周围都是眼露凶光的合合部骑兵和许多紧张到了极点的福颜部骑兵。

蓝絮意识到这名哭泣的小兵身份定不寻常,立即猛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痛立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来到近前,蓝絮手舞银枪,当时便扫下一名敌兵,顺势又挑落一名上前的壮硕敌兵。

其他敌兵此时见到蓝絮这般凌厉,一时不敢上前,纷纷对这里不作理会,跟着首领奔逃而去。

蓝絮此时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双眼布满血丝,让人为之胆寒。见敌兵离去,蓝絮便兜转马头在那哭泣的小兵身旁绕了几个圈。那小兵见暂且安全,便止住了哭泣,只是揉着哭红的双眼啜泣着看着马上的蓝絮。谁曾想,这一眼,便是一生的纠葛。

不远处的福颜真此时匆匆赶到,慌张的神情显示着他多看重这小兵,“谢谢小将军救了小女。谢谢……”

面对福颜真的连声道谢,蓝絮木讷地摇了摇头,“老将军不必言谢。”说完便追逐虞燧而去,心中却想着,怎么会有这样粉雕玉砌一般的小姑娘在这战场之上拼杀?

“爹爹,这小将军是谁?”

“爹爹也不知道,只听有人叫他入风。”

“入风吗……”少女轻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虞燧追逐合合部首领而去,一番缠斗之后,合合部首领战死于乱军之中。而两个部落的防线也因此崩溃,襄王率军拔剑猛冲,全军势如猛虎,连踏敌营一十四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破反叛的牧族,再次给出血的教训,强调了谁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战后的黄沙堡内外一片狼藉,襄王带着满身的尘土和血污带兵进入黄沙堡看望已经奄奄一息的范恒和颓唐的周尊,“二位将军,怎么会到如此境地?”

“殿下有所不知,这叛贼之中还有一支精锐,前两日突然撤走,我们这才有机会冲出黄沙堡作战。那支人马实力强大,恐是和金凤岭以北的青鸾部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随后跟在一旁的福颜真也说道,“殿下,确实有一支强军,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襄王见福颜真也如此说,便不再有所怀疑,答道,“本王不日便要返回岐淮,老将军此战立有大功,和本王一道回岐淮面圣如何?”

福颜真一听这话,当即跪倒在地,“殿下,这是罪民的福分!”

“老将军何必多礼!”说着这话,襄王心中却惦记着那支强军,青鸾部又有所动作了吗?

惦记着那支强军的不只有襄王,还有此时站在黄沙堡墙头的虞燧。看着金凤岭的方向,他在心中谋划着不为人知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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