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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魔王

太阳正伸着懒腰从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中慢慢升起,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照在繁华的马丽塔村错落有致的房屋上。白天人群熙嚷的马丽塔村,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几乎一个人也没有——人们害怕被冻掉耳朵,这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尤其是在马丽塔村——一年都是让人颤栗的严冬,暴风雪天天如期而至。

马奇客栈大门右边的一个昏暗肮脏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少年黑色的头发被一些赃物胡乱的粘在一起。他穿着单薄的破了洞的衬衣,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物,即使在冻得可以让人的手脚掉下来的时候,他睡的依然香甜。

突然,少年仿佛遇到了什么喜事,嘴角竟然向上翘起来,笑的露出了泛黄的牙齿,紧接着少年犹如僵尸一般直直坐起来。

少年此刻方睁开眼,漏出黑色的瞳孔,他呆若木鸡,思索了片刻,又放声大笑:“我修斯将是奥托骑士!”

在另一个与修斯相距不远的角落里,有三个和他年龄不相上下的男孩,他们个个都饿得骨瘦嶙峋的,被泥土糊住的金发下是泛着青色的脸。他们裹着被人们丢弃了的又大又厚的棉被抱在一起还冻得瑟瑟发抖,当他们听到修斯的“狂言”之后,立马跑到修斯跟前,拳脚相加,嘴里还谩骂着污言秽语。

马奇客栈的掌柜走了出来,他臃肿身体穿着一层单薄的用火狐皮制成的衣服,他走到门口给了那三人每人一个银币。打发走他们之后,掌柜又转过身子面向修斯,拿出一个金币递给修斯。

修斯吃惊的看着掌柜,他从未见过掌柜如此大方,结巴着说:“我、我的工钱没有这么多!”

“这不是你的工钱,”掌柜苦笑了一下说:“你的工资根本不足以补贴你打碎的那些盘子,这些钱是给你当骑士的投资。”掌柜将金币抛向空中旋转了几周后落回手中,发出的金色光芒让修斯痴迷。“你拿着它去买些骑士装备吧。”说完,掌柜扳开修斯的拳头,将金币放进手中又将他握回去,然后起身一边往客栈内走一边嘟囔,“她怎么会说这个乞丐会成为伟大的骑士?”,他摸摸头消失在客栈里。

少年愣了片刻,慌忙跑进马奇客栈,找掌柜要了些水,清洗了身上的污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挺拔的身体,黑色的头发松散披在肩胛处,在脖子处束起来。黑色的眸子里透露出坚忍。掌柜看了之后索性又给了他一套整洁的用亚麻布做成的衣服。穿上干净的衣服,尚未褪去稚嫩的脸庞遮不住英俊露出。修斯道了谢,又向武器店跑去。

这时,外边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寒冷,街上的各种各样的店也打开了门,行人也多了起来。

修斯气喘吁吁跑到武器店门口,老板还在紧张的整理各式各样伶仃作响的武器,修斯在武器上摸来摸去,心中甚是狂喜。

“客官,您需要什么武器,我们这是百年老店,武器制作精良,您用上保证名利双收。”当武器店老板抬起头看见客人正是修斯,眼里露出一丝不快,口气立刻变了,像对待瘟神一般说道:“你又买不起,摸来摸去也没用!”

“我有钱!”修斯从衣服里掏出那枚金币,指着一柄铁剑说:“我要这柄剑。”

老板盘算着用最小的付出把那金币弄到手,纠正他说:“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神圣伟大的骑士剑。”老板又补充说:“你根本买不起的!”

修斯仿佛没听到老板的话似的,继续说:“还有那柄匕首!”修斯指了指旁边那个比较精致的匕首。

“你的钱可不够买这些东西,”老板放大嗓门,吼道:“顶多能买那个!”

修斯顺着老板的手指,看到了一柄锈迹斑斑,几乎被腐蚀断了的铁剑,他停住了笑容,央求老板。经过再三央求,老板装出一脸难色,仿佛忍痛割肉一般,把两个武器递给修斯。修斯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一把抓住“战利品”撒腿就跑。转身间与另一个人装了个满怀,感觉自己胸前撞上了两团弹力很强的肉球,还有一股芬芳扑进鼻中。与此同时,一个巴掌抽在修斯脸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里的武器也飞了出去。

修斯看见撞到的人是个少女,看样子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身体一米六左右,比自己低一些。她的身体发育的很丰满,瓜子脸,柳叶眉,蓝色的眼睛,玲珑的鼻子和可爱的嘴。她头上金色直发一直垂到白嫩的小腿处,在腰部用粉色蝴蝶结扎起来;身上穿着白底黄花的裙子将身体的完美曲线淋漓精致的展现出来。

修斯从少女秀美的面容中恍然惊醒,想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个轱辘爬起来,匆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之后又匆匆跑开。

少女的脸上虽然布满了绯红色,但马上消失了,她缓缓走近武器店,挑选了些武器,老板仅仅向她收了几十个铜币,那少女走了片刻,老板仿佛想到了什么,浑身上下摸了无数次,嘴里嘟囔着“钱呢?”,然后他又陷入沉思。

修斯跑到了马奇客栈南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这条路直通玛丽塔村的南门。他看到街道东边的墙角有一个老乞丐——是修斯的老朋友。乞丐正伸着手四处向人讨钱,修斯知道老乞丐是好人,

修斯曾经被打得几乎断了气,老乞丐把他接到自己破烂的家——用稻草堆起来的一个窟窿。长达几个月的时间,老乞丐每天只吃一点东西,剩下的都给了修斯,老乞丐几乎饿的皮包骨头,修斯则吃的膘肥体壮。老乞丐的家里还收养了许多被人弃养的、残疾的宠物,修斯很喜欢把只有拇指大得牛放在手心让它任意驰骋,还喜欢用食物引诱只剩前肢和头的猫。

修斯边靠近老乞丐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发现有一个又圆又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欣喜的发现是那枚金币,他以为是铁匠老板大发慈悲将金币悄悄放进他的口袋里了。他走近乞丐将拿枚金币轻轻放进老乞丐身前的破碗里,老乞丐拿起金币惊讶的看着修斯,“你从那里来的这么多钱?”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打量修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揪了揪他新换的衣服“还有你这衣服?老实告诉我从哪里来的?我们虽然穷,但是不准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情!”

“没有,怎么可能嘛!”修斯笑了笑,一边坐下,一边将金币的来源告诉老乞丐。

老乞丐的脸色变得缓和,“那就好!”他迟疑了片刻又说:“这么多钱,我可用不了!留着你花把,将来讨个媳妇还能剩余很多。”

修斯从来没想过结婚这回事,稍微楞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刚刚与他装了个满怀的少女。他大笑道:“你严重了,这东西根本不值什么钱,连这两个武器也买不起。”说着,修斯在老乞丐眼前晃了晃闪着银光的剑和匕首。

老乞丐从修斯手里接下剑和匕首,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放在耳边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的“嗡嗡”让修斯沉醉其中。“这东西顶多值八个铜币!”老乞丐沙哑的声音将修斯从沉醉中叫醒,将剑递给他,手里把玩着匕首,“这匕首有些蹊跷,有机会让舞弄魔法的人瞧瞧,说不准能瞧出个名堂来。”

“奥!”修斯接过匕首点点头,“那舞弄魔法的人可是很稀少呢,我只见过一次,是在咱村里,下次碰到他让他看看。”修斯把魔术师当成了魔法师,然后将那场绚丽的表演绘声绘色的讲给老乞丐听,老乞丐告诉他说:“那是魔术师,我说的舞弄魔法的人是指魔法师。”老乞丐又补充道:“我们都这么叫。”至于“我们”指哪些人,老乞丐却是想不起来了。

“那魔法师肯定更稀少了!说不准现在他们已经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修斯不等老乞丐搭话,又问道:“明明值八个铜币,他为什么要说一个金币也买不下呢?”

老乞丐有意无意也跳过了关于魔法师的问题,在他脑子里魔法师是恐怖的存在,性格乖戾,手掌开合间毁任何东西于无形。他狠狠拍了修斯迟钝的脑袋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笨啊!是他骗你!”

“奥!”修斯自言自语道:“可能武器店老板骗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才把金币悄悄给了我,哈哈!”他又把头转向老乞丐,说:“那一个金币能换多少铜币?”

老乞丐小声嘀咕道:“一个金币等于一百个银币,一个银币等于一百个铜币,那一个金币等于多少铜币呢?”老乞丐把手指头加脚指头扳了个遍还是没算出来,他又使劲回想以前的花钱史,在回想中仿佛碰到一团黑暗,大地突然猛烈的振动了一下。

猛烈的振动将屋檐上的土都震下来了,屋子里的人一副惊恐的样子跑到街上,街上的人加速向前跑了几步。

修斯正准备拉着老乞丐逃命去,震动立马又停止了,并未给人造成什么伤害,又看到老乞丐回过了神,便坐下问道:“刚才这是怎么啦?”

老乞丐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每当我回想某些事情的时候,大地都会振动一次,仿佛在阻止我想起什么!振动的强度渐次增强,这是最厉害的一次。这一定有什么问题!”老乞丐耷拉下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或许传说中的异族马上又来侵占我们的土地来啦,我也可能是异族中的一份子!”

“你说的异族入侵倒是有可能,我们这里今年有三个月没下雪,昨天才下了一场,这是头一次,人们也纷纷议论异族和异象的联系。至于你和异族有关系,等太阳沦入无尽深渊的时候,我才相信你是异族!”修斯笑着说说,“你还没告诉我一个金币能换多少铜币?”

老乞丐虽然很不认同修斯的话,但也没说什么,一边缓慢摇头,一边用肯定的口吻说“一个金币可以换两百个铜币!”马上老乞丐又使劲的摇头,否定了自己前面的话,“哦!不,不!能换很多很多的铜币,可以把这村庄买下!”话语刚落老乞丐连忙把兴致冲冲赶去购买村庄的修斯拉回地上,道:“别做傻事了,他们不会卖的,他们要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别问为什么!”

修斯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手里鼓捣着两柄武器,老乞丐一直看着修斯的双手,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老乞丐一脸关切,闻道:“怎么啦?是因为我不让你买村子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修斯哽咽着说:“不、不是,不是因为你,你的话都是对的,是因为我想到可能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心里难过。”

“去吧!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荡一番。”老乞丐慈祥的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向我说过,你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骑士,现在实现你梦想的时刻来了。”老乞丐说着轻轻拍了拍修斯胸前放金币的地方。

修斯含涕大笑,道:“我成为最伟大的骑士时,一定会把你也带去,你就是最伟大的骑士的朋友,那样没人敢欺负你,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面包!”

“不!”老乞丐沮丧的摇摇头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在那之前我会死掉的!”老乞丐用满是老茧和泥渍的手从额头摸到下巴,舒缓了一下情绪,又说:“我经常感觉到我头颅里面还有另一个人,他想要占用我的身体,给我注入许多乱七八糟的记忆,并且过程又是如同将脑浆搅成糨糊,让人混乱不堪,不知道所发生的是幻觉还是现实,这种感觉让我痛不欲生以至于身子日益消瘦。”

老乞丐用祈求的眼神注视着修斯,“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哪天你发现我像变了个人一样,请把我从这个世上抹杀!”老乞丐又低声说:“或许,那时你也不在我身边了!”

修斯被老乞丐的样子吓傻了,以至于结束谈话很久后才反应过来,说道:“假如你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我也会把你变回来的!”修斯突然看到老乞丐的外貌:干的可以看到全身骨骼的极度佝偻的身躯,稀疏的头发下面凸起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睛,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剩菜残留在牙缝中,再加上像极了鹰爪的双手以及几乎可以紧握成拳的双脚,在特定光线和角度下看活脱脱是一个恶魔,没错,传说中带领异族残戮人族的恶魔!

修斯整个人处在极度恐惧之中,身子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匆忙向老乞丐告别后,慌里慌张的顺着大路奔向村南的郊外,这时太阳刚刚升到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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