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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渔夫和国王(1)

很久以前,在哈里发哈龙·拉希德统治下的巴格达城,住着一个渔夫,他名叫赫利发,穷得娶不起老婆。

一天早晨,他背上鱼网,赶在别的渔夫之前来到河边。他卷起袖子,把衬衣束进裤腰里,然后把鱼网撒入河中。他撒了十次网,连一条鱼都没网到,不由绝望地瘫倒在河岸上,大声喊道:“真主不给我力量,也不帮我的忙!他总是愿意把面包赐给谁就赐给谁,愿意拒绝谁就拒绝谁。”

然后,他又想:“还是相信真主,我要再撒一次网。”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河里齐膝深的地方,用力地把网撒了出去。等了很长时间,他才用力拉起绳索,使尽全身的本领和力气,好不容易把沉甸甸的鱼网拉上了岸。他惊奇地发现,鱼网里有一只跛脚、独眼的猴子。接着,他马上发起火来,把猴子绑在岸边的一棵树上,正要用鞭子抽打那猴子,真主突然让猴子说起流利的人话。

“住手!”猴子说,“赫利发,你别抽我。你就这样把我绑在树上,再去撒一次网。真主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赫利发听了猴子的话,又下河撒了一次网。转眼工夫,鱼网变得沉重起来。可是当他把鱼网拉上岸后,他看见里面又是一只猴子,而且模样更为难看。它的眼睑像阿拉伯女人那样涂着黑眼圈,指甲上抹了红色的指甲油,上身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汗衫,门牙分得很开,正龇牙咧嘴、怪模怪样地冲赫利发笑。

赫利发惊呆了,过了半晌,突然叫了起来:“赞美真主,把河里的鱼变成了猴子!”然后,他快步跑到第一只猴子面前,嚷道:“你瞧瞧,你给我出了什么鬼点子!那家伙是魔鬼,是恶兆!我一大清早就看见了这个丑八怪,到了晚上,我非得饿死不可。”

他把鞭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又要抽那只独眼猴子,猴子再次哀求渔夫可怜可怜它,说道:“赫利发,看在真主的面上,饶了我吧!去我兄弟那里,它会帮你出好点子的。”

莫名其妙的赫利发扔下鞭子,走到第二只猴子跟前,它说:“赫利发,如果你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做,那你准会发财的。”

赫利发问:“你要我做什么?”

第二只猴子说:“你把我留在岸上,再去撒一次网。”

赫利发又撒了一次网。他耐心地等着,当他觉得鱼网沉起来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拉上了岸,结果还是一只猴子。它有着红色的毛发,也涂了眼睑,染了指甲,穿着一件蓝汗衫。

赫利发看见第三只猴子,不由大叫起来:“光荣属于真主,万物的主宰!”

接着他又说道:“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一大清早就看见怪模怪样的猴子,今天肯定是猴子的天下了!河里网不到一条鱼,只能抓到猴子!”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红毛猴子面前,说道:“看在真主的面子上,告诉我,你是谁?”

“赫利发,”猴子回答说,“你不认识我吗?”

赫利发说:“真的,我不认识你。”

“那就认识一下吧,”那猴子说,“我的主人是犹太人阿布·萨阿达,他是钱商总管。他的一切的运气和财产都是我给他带来的。他在看见我的那个早上赚了五个金币,晚上同我告别时,他又赚了五个。”

“听着,”赫利发转过身,对第一只猴子说,“你总不能这样大吹大擂吧?今天早晨我看见你这张脸,得到的只是晦气!”

红毛猴子说:“赫利发,你别找我兄弟的麻烦。再去撒一次网,然后到我这儿来,让我看看你捕到了什么。我再教你怎样在最好的时机下网。”

“猴王,”赫利发说,“我将洗耳恭听,遵命而行!”

赫利发照着猴子教的法子把鱼网撒入河中,他收网时,惊喜地发现鱼网里有一条奇妙的鱼,头很大,鳍很宽,眼睛像金币一样亮闪闪。

他高兴坏了,拿起这条鱼,让那红毛猴子看。

那猴子说:

“你现在去拔点青草,铺在鱼篓下面,再把这条鱼放在青草上,用草盖起来。然后带着鱼篓去巴格达城。不管是谁,他跟你说话时,你都别答理,径直走到货币兑换市场去。钱商总管阿布·萨阿达的银号就开在市场中间。你会看见他坐在地席上,后背靠着一个绣花靠垫,佣人簇拥在他的周围。你还会发现,在他的前面有两只银柜,一个装金子,一个装银子。你走到他的面前,把鱼篓放在他跟前,对他说:

‘先生,今天早上我在底格里斯河边以你的名义撒下鱼网,真主赐给我一条鱼。’”

他就会问你:‘你把这条鱼给别人看过了吗?’你必须这么回答:

‘我向真主发誓,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然后,他就会抓起这条鱼,给你一枚金币。你绝对不能把鱼卖给他,他就会给你两枚金币,但是你还是不能卖。无论他出什么价钱,即使是跟这条鱼一样重的金子,你也不能卖给他。那他就会问你:‘你到底要什么呢?’你便回答说:‘我只要几句简单的话,就会把这条鱼给你。’”

他便会问你:‘是什么话?’你回答说:‘请你站起来说:市场里所有的人都来作证,我用我的猴子换渔夫赫利发的猴子,用我的财产换他的财产。这就是你要这条鱼的代价。我不要金子。’”

“如果他答应了,”红毛猴子继续说道,“你就是我的主人了。我会在每天早晨和晚上为你祝福,每天你都能赚到十个金币。至于那个犹太人阿布·萨阿达,我的跛脚、独眼兄弟的会天天纠缠他,诅咒他。

每天他都要缴纳大量的税款,直到沦为乞丐。赫利发,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会发财的。”

“忠实的猴子,我一定全照你说的办!”赫利发说着,便给三个猴子松了绑。它们全都跳进河里,消失不见了。

赫利发把鱼洗干净,放进下面铺了青草的鱼篓里,再在上面盖了一层,然后欢快地唱着歌进城去了。

他在巴格达城穿大街走小巷,许多人都招呼他,问他有没有鱼要卖,他一律不理不睬,只顾自己朝前走,一直到走进货币兑换市场,在犹太人阿布·萨阿达的银号门前停了下来。他发现阿布·萨阿达身边簇拥着许多佣人,正在尽心尽力地侍候他,那场面只有在王宫里才见得到。他走上去,站在他的面前。

“赫利发,”阿布·萨阿达问道,“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有谁欺侮你了,污蔑你了,我们倒是很愿意向总督大人陈述你的案情,你会得到正义的。”

赫利发答道:“先生,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这种伤心事。今天早上我在底格里斯河边以你的名义撒下鱼网,真主赐给我一条鱼。”

赫利发打开鱼篓,神情傲慢地抓起鱼,送到钱商总管的面前。

“天哪,”犹太人惊喜地叫道,“昨晚我梦到一个圣人,他说:‘明天你将会收到我的一份礼物。’这条鱼肯定就是他说的那份礼物了。

不过,请你以生命起誓,告诉我,这条鱼你有没有给别人看过呢?”

赫利发答道:“先生,我向真主发誓,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犹太人听了这话,转身对他的一个佣人说:“你把这条鱼送到我家,让我女儿把它烹调好,晚饭的时候吃,你告诉她,半条油炸,半条烧烤。”

“小伙子,你听到没有?”赫利发附和说,“告诉你家小姐,这是一条最上等的鱼,半条油炸,半条烧烤。”

“遵命。”佣人答道,拎着鱼向主人家里走去。

犹太人便从银柜里摸出一枚金币,递给赫利发,说道:“你把这个拿去贴补家用吧。”

赫利发一早晨的活就赚到一枚金币,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好事。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钱,但是他正要告辞时,突然想起了红毛猴子的吩咐。

他把钱扔犹太人的脚下,嚷道:“收回你的钱,把鱼还给我!你是想让我丢人吗?”

犹太人以为渔夫是在和他开玩笑,微笑着又递了三枚金币给他。

可是赫利发不要钱,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把鱼这么便宜地卖掉的?”

犹太人便给了他五枚金币,说道:“收下来吧,不要再贪心了。”

那渔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接过五枚金币,离开银号,心想:“光荣属于真主!今天我钱袋里的金币比哈里发银柜里的钱还要多!”但是,当他快要走出市场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红毛猴子说的话,连忙返回犹太人的银号,又把钱扔在他的脚下。

“赫利发,你这是怎么了?”犹太人问道,“难道你想要银币吗?”

渔夫回答说:“我不要你的金币,也不要你的银币,你把鱼还给我。”

钱商一听,急了,吼道:“你这条鱼不值一个金币,可是我已经给了你五个金币!你怎么还不满足?看在真主的分上,你到底要卖多少价钱?”

“我只要几句简单的话。”赫利发回答说。

犹太人听了,暴跳如雷,眼睛深陷眼窝,咬牙切齿地喝道:“难道你要我仅仅为了一条鱼,就放弃我的信仰,改变我的宗教,把我们神圣的祖先制定的法律给推翻吗?”他转身对他的佣人们说:“把这个无赖给我抓住,狠狠地揍他一顿!”

佣人们便一拥而上,揪住赫利发,一顿拳打脚踢,等他们的主人喊“行了”时才住手。他们刚一松手,赫利发就站了起来,仿佛一点没被打疼似的。

“先生,”他说,“你该知道,十头驴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赫利发能挨打。”

犹太人听了这话,马上哈哈大笑起来:“行啦,别再犯傻了。你究竟要我付多少钱?”

赫利发重复道:“我只要你说几句简单的话,这些话和你的宗教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如果你变成穆斯林,对穆斯林没有好处,对犹太教也没有害处;如果你坚持你的信仰,对犹太教没有好处,对穆斯林也没有害处。所以,我只要你站起来说:‘市场里所有的人都来作证,我用我的猴子换渔夫赫利发的猴子,用我的财产换他的财产。’”

“这太容易了。”犹太人说完,立刻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这些话,然后问赫利发:“你还要我做什么吗?”

赫利发回答说:“没有了。”

“那祝你平安吧。”犹太人说。

赫利发背着空鱼篓,匆匆忙忙地回到河边,把鱼网撒向河里。他收网时,发现渔网中全是各种各样的鱼。接着,一个老太太背着鱼篓朝他走来,花一个金币买了他的鱼。紧跟着又来了一个奴隶,也花一个金币买了鱼。一天下来,赫利发赚了十个金币。从此,他每天都赚十个金币,没过多久,他便赚了一百个金币。

赫利发现在住在商人巷巷尾的一所大房子里的一间小棚屋里。有一天晚上,他吸足了海吸希,瘫倒在小棚屋里,暗忖道:“赫利发,你所有的邻居们全都认为你只是一个不名一文、倒霉透顶的渔夫。他们没有看见你有一百个金币。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发财啦!过不了多久,哈里发也会知道这事。有朝一日,哈里发的宝库空了,他就会派人来找你,对你说:‘我需要钱。听说你有一百个金币,你必须借一些给我。’你就回答说:‘大教主,你的奴仆是一个贫穷可怜的渔夫,跟你说我有钱的人,他是一个邪恶的说谎人。’哈里发当然不会相信你,他会把你押到总督府,总督会命人把你的衣服剥光,用鞭子残酷地抽打你。现在,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身体经得起鞭打。你必须起床,做好准备。”

赫利发爬起身来,把衣服脱光,拿了一只旧皮垫子放在身边,开始用鞭子抽打自己。他一鞭子抽打自己,一鞭子抽打皮垫子,大声喊道:“哦!邪恶的说谎人!哦!我没有钱!”

宁静的夜里,他的叫喊声和皮鞭声终于惊扰了邻居们的好梦,他们纷纷拥到街上,探询发生了什么事情。邻居们以为赫利发家里被抢劫了,于是冲过去救他。然而,他们惊奇地发现:他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面还上了门栓。

他们互相说道:“小偷肯定是从邻居家的阳台上翻进去的。”于是他们爬上赫利发家隔壁的阳台,翻到赫利发的家里,只见他光着身子,正在鞭打自己。

“赫利发,”他们惊讶地叫道,“今天晚上你中什么邪了?”赫利发不得不把他的秘密告诉给邻居们,他们轻蔑地嘲笑说:“啊!别开玩笑啦!但愿真主让你的宝贝不给你快乐!”

第二天早上,赫利发起身之后,心里还是害怕会失去他的金钱,他想:“如果我把一百个金币留在家里,一定会被人偷走;如果我带在身边,藏在裤带里,强盗们会埋伏在冷僻的地方,会把我的喉咙割破,把我的钱抢走。我必须想出一个好办法。”

最后,赫利发决定在长袍的胸口处缝上一个口袋,把一百个金币捆成一扎,放进口袋中。他把钱藏好后,背起鱼网、鱼篓和竹竿,去底格里斯河边捕鱼去了。

他走到河边,下了河,把鱼网撒了下去,可是什么也没有网到。

他沿着河岸,往前走了又走,足足走了离城有半天的路,但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他使尽全身力气,哗地把鱼网撒了出去,不料那捆钱也一块儿飞了出去,掉进河水里。

赫利发立即扒下衣服,跃入河中。但是湍急的流水把钱冲走了,他只得打消找钱的念头,筋疲力尽地爬上岸,回到放衣服的地方。谁知衣服也不翼而飞,遍找无着。他无可奈何,只有用鱼网裹住身子。

他受的打击太大了,竟然像一头愤怒的骆驼,或者一个刚从所罗门王的监狱里放出来的反叛的神灵,盲目地到处乱闯。

话分两头。当时哈里发哈龙·拉希德有一个名叫伊本·基那斯的朋友,是个珠宝商,巴格达城的商人都知道他是哈里发的代理人。他握有大权,财大气粗,城里的任何一桩买卖,珠宝交易、贩卖阉人和女奴,如果不经他过目,生意就别想做成。一天,伊本·基那斯正在接待顾客,总代理商带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奴来到他的商号。那女奴不仅容貌体态完美无瑕,而且举止优雅,才华横溢,棋琴书画样样精通。

她名叫吉蒂·吉拉。伊本·基那斯一看见她,马上出了五千个金币把她买下来,又用华丽的服装和价值一千多金币的珠宝首饰打扮她,然后领她去见哈里发。

那天晚上,哈里发跟女奴同床共枕,她的才华让他喜出望外。第二天,哈里发派人叫来伊本·基那斯,给了他一万个金币,把这个姑娘买了下来。哈里发倍加宠爱新欢,为了她,把朱蓓达王后和所有的嫔妃都冷落了。整整一个月,他都陪在她的身边,除了星期五做祷告时,他才会离开她。

可是好景不长。不久,哈里发的大臣们就有了怨气,他们再也不保持沉默了,纷纷向加法尔宰相吐露出他们的怨言。

又一个星期五来临了。宰相在清真寺里伺候哈里发时,小心翼翼地把哈里发被吉蒂·吉拉迷住的事情提了出来。

“向真主发誓,”哈里发答道,“加法尔,在这件事情上,我的意志没有丝毫的力量。爱情的圈套套住了我的心,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把它拔出来啊。”

“大教主,”加法尔说,“吉蒂·吉拉现在是你家族的成员,是你的佣人。俗话说得好,手掌能拥有的东西,心灵绝不渴慕。想一想骑马、狩猎和其它活动的乐趣吧,这些活动会让你忘记她。”

哈里发说:“加法尔,你说得不错。那好吧,我们今天就去打猎。”

仪式完毕之后,他们骑上骏马,带着卫队,一种驰骋,来到空旷的田野。

天气炎热,他们一口气奔到离城很远的地方,拉希德口渴难耐,环顾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人露营。他发现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隐隐约约有一样东西。

他问宰相:“你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一个人影,”宰相回答道,“也许是一个果园或黄瓜园的管理人。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些水喝的。我这就骑马过去,讨点水再回来。”

但是,哈里发命令宰相留下来等候落在后面的卫队,自己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驰向小山坡,只见一个人裹着鱼网,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像火炬似的闪着可怕的凶光。

哈里发向这个面目怪异的人打了一声招呼,渔夫怒气冲冲地嘀咕了几句。

于是哈里发问道:“你能给我一点水喝吗?”

“你是瞎子还是疯子?”赫利发吼道,“你没见山坡后面不就是底格里斯河吗?”

哈里发绕过小山,果然看见后面有一条河,他喝饱水后,又饮了马,回到渔夫身边,对他说:“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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