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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送走秦嬷嬷,王嬷嬷急忙来见了穆浮。道:“秦嬷嬷走之前,在奴婢手上写了个慎字。”

长夜寂静,没了柳绿,穆浮身边,只剩下王嬷嬷一个值得信赖的。穆浮突然觉得日子好没意思,成天斗来斗去,百无聊赖,她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也不是天生的杀才,唯一有的是何峥无条件的信任,还有王嬷嬷这个金手指。

汝窑的青鸾刻金花瓶,穆浮说掷随手也就掷了出去。如今得着的唯一好出就是有取之不竭的物件,样样价值连城。有时候她跟何峥闹脾气,心里就会祈祷上苍垂怜,能让她带着这些东西,卷铺盖回现代。

王嬷嬷不明白穆浮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她不问,只是守好做奴婢的本分,静静地侍立在她身边,权当自己看不见。东西砸过了,抱怨也抱怨过,企盼也企盼过,日子总归是要继续的。想明白这一层,她才渐渐平复心绪。

“谨慎的慎?”

一个字而已,她不是算命先生,也没有拆字的本事,就字面含义,只会知道这个字是谨慎的意思。但秦嬷嬷郑重其事的写下来,绝不是要她谨慎行事这么简单。

“回娘娘,正是这是慎字。”

穆浮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懂了,但又实在不晓得这个字该怎么解。

“先睡吧。”

想事情久了,人容易乏,头也痛,虽瞧不见外头月色,却也知道天将晚。

王嬷嬷没再坚持什么,答应了一声,便问她是否要再洗漱一次。穆浮尚未讲究到那个地步,摆摆手也就拒绝了。

不论白天如何,穆浮在睡着之后,若做梦

便必是好梦,丝毫不会为白天的事影响心情。

她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好在皇后禁足,她虽手里握着权,但人懒且又怀着孕,所以一直都没有让嫔妃每天早上过来给她请安。

用过了早膳,王嬷嬷便上前同她说:“要不要把接生嬷嬷重给筛一遍?”

“暂时不必。”

此时若做这些难免不会打草惊蛇,穆浮本撂了筷子,却因王嬷嬷这句话又被撩起旁的情绪;食物填补一切空虚。

秦嬷嬷走之前只留了一个慎字,是要嫔位,她谨慎行事还是另有所指无人可知。皇后被禁足,秦嬷嬷拼着出来一趟不容易。

“娘娘,慎嫔娘娘宫里出事了。”

筷子才拿起来,平地惊雷般。从前的苏美人如今被封了嫔位,给的封号便是一个慎字。

“去瞧瞧。”

却也不问什么事。

“是。”

王嬷嬷听了令便下去准备车辇,几拿几放,穆浮到底搁了筷子。

穆浮回了房,因要去别的嫔妃宫里,所以家常衣裳还是不要穿的好。玫红,妃色,宝蓝,鹅黄,丁香紫。她最终挑了件杨妃色的暗花流云绫罗衫,反绾髻,华丽与低调都是恰到好处,倒是很合穆浮的心意。

慎嫔独居一宫,算得上是宫里少有的荣耀,但穆浮知道,这是皇帝对慎嫔变相的惩罚。穆浮从未来过慎嫔宫中,离她不算远的宫室,却显得有些偏僻。最开始的时候路过的地方还算得上是风光无限的,但越往里走,就显出萧索颓败的意头。

慎嫔如今这个样子,说到底是她咎由自取,但这话穆浮必定不会说;慎嫔娘家的势力太大,对她,也只能明升暗贬,不过这样也好,何峥觉得委屈她,虽然她也的确是委屈。

那厢鬼哭狼嚎的,穆浮才踏进殿内一步,就被里头的阵仗给吓着了。

“贵妃娘娘。”

不知道谁突然吼了一嗓子。人群中有瞬间的寂静,穆浮恰好是在这时候与慎嫔对视。慎嫔是个美人,即使现在有被冷落的意思,但丝毫不妨碍她的美。她的美是极有风韵的,真正的古代的大家闺秀,且不说五官,单论气质,穆浮不谦虚地说慎嫔甩了她好几条街。

“贵妃娘娘吉祥。”

“贵妃娘娘安。”

“参见贵妃娘娘。”

“慧婕妤也在?”

慎嫔跟慧婕妤同时入宫,家世相当。不过慎嫔一看就是想走倾国倾城的宠妃路线的,而慧婕妤嘛……她是个聪明人,虽然不老实,但不刁滑。

慧婕妤点了点头,对穆浮笑笑;笑容是极友善的,那种友善不似慎嫔那样浮在面上,好看虽好看,但不经看。这位慧婕妤……不晓得为什么,穆浮一时之间竟是觉得有戏看不懂了。

“听说慎嫔宫里出了事?”

因为没什么交情,而且穆浮也不喜欢古人的迂回,便直接单刀直入。

“回娘娘话,不是什么大事。”

“竟不是大事,又何必闹得满宫里都晓得。”

对于这个居心叵测的姑娘,穆浮倒是半点不带客气的。

慎嫔脸上浮现出微微的尴尬感,但很快就被别的东西掩盖住。穆浮嘴角带笑,心里却乱。

慎嫔的慎字,跟秦嬷嬷写的那个慎字,完完全全是一个字。

她不能不多想,也不能不防范着。杨妃的事情虽然解决的轻易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起码现在是解决了的状态。杨妃不会再来烦她也已经害不着她,但没有杨妃还有别人。宫里害人的法子层出不穷,害人的人也层出不穷,特别是像她这样,没什么察人之明;她真不是妄自菲薄。

“是宫人们讹传了。”

慎嫔恭恭敬敬地说,她不动怒,声音温和,遵从规矩,几乎让人抓不着一丝破绽。但她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自己心机深沉。

“看来慎嫔是不准备说了。”

穆浮淡淡一笑,像是不准备再追究的样子。但她也不说走,只是顺势就坐下了。

慎嫔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想立威的。她本来就不是玩弄权术的人,也没有那个心思,但慎嫔实在是嚣张,她虽然不好大喜功,但却是个有脾气,且脾气还很大的。

穆浮坐在这儿,慎嫔宫里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慧婕妤跟慎嫔对视一眼,却也息事宁人的没有开口。穆浮将慧婕妤的眼神看在眼里,便才慧婕妤并不是完全向着慎嫔的。这样也好,所谓三人成虎,她又不是宫斗高手,总不能面面俱到。

“娘娘您……”

“怎么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

穆浮还没等慎嫔说完,便已经打断了她。穆浮面上带笑,唇角微扬,但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其实霸道什么的,穆浮不知道他们古人管这种气场叫什么,就穆浮自己来说,其实只要生气,就绝对能显出这种霸道来。

慧婕妤见了穆浮这个眼神,心里一噤,好在这事不是她挑起来,也终究跟她没关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点到底慧婕妤晓得,也做得好。

“臣妾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慎嫔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她自己没有察觉,看客却察觉了。穆浮很喜欢她这种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破绽,她的破绽越多,隐瞒的东西就越多。

“让你宫女跟我上壶水,不冷不热,不必加什么佐料。我胃不怎么好,兼之又怀着孕。”

穆浮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慎嫔耗下去的。慎嫔大概尚没瞧出来,慧婕妤却是瞧出来了。她本不愿趟这一趟浑水,今天之所以会过来也是为全面上的情谊,如今差不多面上功夫做足,穆贵妃与慎嫔之间又是剑跋扈张的架势,自己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贵妃娘娘,苏妹妹,我宫里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她武将家里出生,素来快人快语,相比之下,慎嫔却显出难得的温婉来。慎嫔是个面上精的,而慧婕妤,却是个藏着拙的聪明人。来这一趟得了这么个收货,穆浮觉得自己也不亏了。

慎嫔本想阻拦,却见慧婕妤眉目淡然,几乎是为不可见的冲他摇了摇头,慎嫔见了,也就笑着道:“姐姐先回去吧。我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后面一句话显然就是说给穆浮听的。穆浮自然明白,却在装傻。

她今天就跟慎嫔杠上了。

问她为什么,说实话她也不是太清楚,大抵是因为秦嬷嬷写的那个慎字而起了疑心,又或者是因为之前慎嫔设计陷害她她心里不痛快。慎嫔家大业大,何峥也不能轻易把她怎么着,不像杨妃,说降为采女就降为采女,说幽禁永巷就幽禁永巷。

她虽然晓得权势的利害,但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取舍跟掩饰。

慎嫔笑,穆浮也就跟着笑。

“我记得慧婕妤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要不要我叫人送你一程。”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慎嫔的宫室太过偏远了。为了免去做炮灰的嫌疑,慧婕妤只是笑也不说话。穆浮大抵也是此刻才明白,何峥为什么给慕容氏一个慧字做封号了。这女子实在聪明的紧,又因为温润甚至良善,便更显得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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