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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武家庄(中)

娄玉婷开始慢慢回忆起来。

是夜,月色晦暗,星光如豆,山中灯火通明。

娄玉婷心里害怕方志远有所闪失,所以早早就离开住处,事先到达他们约好的地方。她静静地趴在一颗树上,两眼直溜溜地看着下方的一片空地,这里就是今夜要比武的地方,也不知道方哥哥能不能打赢,他到底想要怎么做?

过了约么半刻,娄玉婷就看见一位中年汉子提剑而来,放眼看去,那人正是武家庄庄主武元涛。武庄主看起来心情有些复杂,只见他在那里不停地走动,又过了一小会儿,又有一个青年汉子提剑前来,这人正是方志远。

武元涛见到方志远前来,说道:“师弟如约而至,果然是正人君子。”方志远说道:“师兄言重了。其实我今晚来,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武元涛说道:“哦?什么真相?”转念一想,又说道:“闵师弟没有告诉你么?”方志远说道:“师兄告诉我的,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可是,在文家庄,文天昭师兄却说出那样的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所以,还请师兄告知十六年的事。我相信,师兄你不会骗我。”

武元涛笑道:“那是,那是,你我这么有缘,我自然不会骗你。十五年前,确实如师兄所说,他当时叫来我们师弟几人,说出了安家堡的惨案和英雄堂的那番话来,我们当然不会相信他,就与他百般辩解,争论不休。闵师弟性情最急,差点就跟他打了起来。师兄见我们几人都不相信他,就亲自带我们去了那间破旧的房子里,我们确实是亲眼见到师兄所说的那件宝物。师兄开始劝解我们,想合我们几人之力,一起杀了师父。谁知道,闵师弟连忙去给师父报信,后来大师兄知道后心里很是愤怒,只好暂时罢手。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天晚上,大师兄让我们动手。他让万师弟就给师父送去一碗下了毒的茶,然后过来告知我和师兄。我二人等了一会儿,就一起前去找师父。”武元涛搜罗思绪,开始缓缓道来当年的事。

他接着说道:“师兄一见到师父上来就说:‘我那天带着川儿回到安家堡,可是我的全家上下全都被人所杀,所有财物也被人洗劫一空。’师父当时表现得很是吃惊,连忙说:‘那你那日回来,为何不对为师说清楚。你早点说出来,我也好为你查出真凶。’师兄听到师父这样说,以为他是存心要隐瞒,很是生气,就说:‘不劳师父费心,我已经查出真凶是谁了。’师父听完,很是高兴,就问他:‘到底是谁那样残忍狠毒,我们去找他理论?’师兄说:‘那个人平日里隐藏得很深,要不是我费尽心思,恐怕还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杀害我安家堡二十五口人的凶手,就是你。’师父看他指着自己,说:‘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是谁跟你说的?’师兄说:‘哼,不要装作不知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吗?’师父说:‘峰儿,我对你怎样,你应该知道。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师兄说:‘别说这些好听的,我就是被你的表象蒙蔽了双眼,才认你为师。哼,真是可笑,我一直都那样敬重你。’师父说:‘我向来光明磊落,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你不要听信谗言。青山,你也不信我?’我见师父问我,就说:‘师父,不是徒儿不信你,实在是师兄有证据在手。’师兄将那翡翠金如意拿了出来,说:‘看,这就是我的家传宝物,我就是在天灵山庄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师父说:‘这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是谁告诉你的,到底是谁?’师兄看他生气,以为是他是被人拆穿真相恼羞成怒,就说:‘怎么?露出真面目了吧。我告诉你,我是找英雄堂替我查的事情真相。’师父听完,大声地说:‘英雄堂,英雄堂,我跟你有何冤仇,你竟然要这样陷害我?’师兄见他神情异常,更加肯定自己想法,拔出大刀,说:‘废话少说,你已经中了老四下的毒,你今天跑不了的,我要替安家堡的人报仇雪恨。’说完,他就冲上去和师父打了起来,两人打得很厉害,师兄处处都是杀招,却还是打不过师父。他冲着我说:‘师弟,快来帮我。’我一听这话,连忙抽出长剑冲了上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打了一阵,师父身上的毒好像发作了,慢慢地有些力不从心了,我和师兄很是高兴,连忙使出杀招。就在这时,闵师兄突然冲了过来,挡在师父面前,张口大骂:‘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竟然想杀师弑祖。’师兄就停了下来,说道:‘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帮我?’可是师弟却说:‘你就凭着这件死物,怎能断定真凶就是师父?你们都怀疑是师父,我却相信师父肯定是受人诬陷的。’闵师弟向来性子执拗,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师兄这时又在气头上,见劝不动他,就对他说:‘师弟,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顾同门之情。’闵师弟说:‘你今天连师父都要杀,哪里会跟我讲什么同门感情。你们今天想要杀害师父,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你们今天要是不杀了我,总有一天,我会替师父报仇,清理门户。’师兄见他都这样说了,一下子动了杀心,就和我一起与他打斗起来。大约斗了四五十个回合,师弟就开始体力不支,这时万师弟突然从一边过来了,师兄连忙叫他:‘万师弟,快来帮忙,去杀了师父。’范师弟放下肩上的东西,拿着剑就朝师父走去,哪知师父看了他一眼,说:‘孽障!你敢来杀我,滚!’范师弟当场呆住,不知如何是好,闵师弟突然回头,朝他大喝一声:‘畜生!你要是敢动师父一下,我让你生不如死!’范师弟看到闵师弟披头散发,这时候已经快疯了,吓得连忙掉头就跑,跑了几步,却突然回来把那个扔在地上的包袱抱起来就跑了。师弟,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方志远正听得入神,听他突然这样问,思忖了一下,说道:“那日在文家庄,听文天昭师兄说过,万师兄从天灵山庄拿走了一袋子珠宝,想必那包袱里就是珠宝。”

武元涛笑笑,说道:“师弟果然聪慧,他抱着包袱走的时候,从里面滚来了几颗翡翠珠子。万师弟就被这样吓跑了,师兄趁着闵师弟分神的空当,就一下子伤了他腿上的经脉,所以,他从那以后右腿就不能走路了。师兄见他受伤,连忙上前要杀了他。就在这时,突然飞过来两根银针,一根扎在师弟身上,一根扎在师父身上。他们两人被针扎了之后,立马就倒在地上。”

方志远听到这里,大声惊呼道:“怎么还有人要害师父?”

听到方志远这一声惊呼,武元涛说道:“没错,那晚夜色照人,自然能看得清清楚楚。我和师兄正在诧异的时候,小师弟,哦,是五师弟,他就从一颗树上跳了下来。我跟师兄都很惊讶,竟然不知道他还藏在这里。师弟开口说道:‘两位师兄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真是没有想到,师父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今天也算是帮了你们一把,也算是为武林铲除了一个毒瘤。’师兄见他说出这样的话,也放心许多,他就问师弟:‘师弟,这老东西和老三真的死了?’师弟笑了笑,手上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放眼看去,针尖上分明沾了剧毒,那银针上的黑色,在月光下十分明显。他说:‘师兄你不相信我?’五师弟最喜欢研究各种药材和各种毒物,所以师兄才不敢去找他帮忙,听到他这样说,师兄说:‘师弟你是用毒高手,我当然放心。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师弟就接过话说:‘你可以上前去探一下鼻息,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触碰到尸体,小心惹毒上身。’师兄心里也是害怕,可又不死心,就上前微微一试,连忙躲开了。他说:‘果然死了,好,师弟,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一起去一个地方。’说完,他就领着我们去了那间旧屋里,然后我们三人就开始将珠宝装进箱子里。我们一人装了一箱,师弟就说:‘两位师兄,天灵山庄是不能多呆下去了,我们趁着夜黑连夜离开,明天这里的事情就会传播出去,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再回来。’师兄听他说的有理,就说:‘好,我们不要贪恋财物,一人一箱,大家各奔东西吧。’我那时很少有主见,就说:‘师兄,我还是和你一起吧。’我又对师弟说:‘师弟,咱们都一起走吧。’师弟却说:‘不了,人各有志,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有了这些珠宝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师兄听他说完,很是高兴,就说:‘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此告别了。’我今天想起来,小师弟那时真是聪明,他知道师兄疑心最重,所以不愿和我们一起。师兄肯定是也知道师弟擅长用毒,心里有些害怕,所以不想让他留在我们身边。”

武元涛说完,长叹一声,说道:“想必当年五师弟一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没有杀了师父和闵师弟。要不然又哪里会有万师弟和大师兄都被他杀了,更不会有你这么一个小师弟了?”方志远听完,默然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武元涛开口说道:“还是师弟你给我讲一讲后来的事情吧?”方志远问道:“师兄想知道些什么?”

武元涛知道这位小师弟心地纯良,笑道:“那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他见方志远点了点头,就开始问道:“师弟是几岁便随师父学习武功?”方志远说道:“从小家里闹饥荒,我在路上与爹娘走散,那时才遇到师父,是师父好心救了我一命,然后师父就收留了我。我陪在师父身边很久,现在想起来应该有五六年的时间,师父才正式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武元涛说道:“那就难怪,我们都是十几岁才跟着师父学习武功,心性大多已经定型,你那时年幼,赤子之心,所以功夫才高出我们几人很多。哦,肯定是师父受了我和师兄的影响,才将你留在身边慢慢观察你的心性,师父对你真的很好。”

过了一会儿,武元涛有问道:“师父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方志远说道:“四年前。”

武元涛问道:“什么病症?”方志远说道:“没有病症,大夫说是寿终正寝。”

武元涛又问道:“哦,那师父死前可留下什么遗训?”方志远说道:“师父死前,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不准我和闵师兄去为他报仇;第二,他要我守住天灵山庄。”

武元涛听到此处,心里早就悔恨至极,竟留下泪来,说道:“想来,当年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是师父却并没有怪罪于我们。我们肯定是受人蒙骗,杀害师父,实在是......实在是......”见他这样,方志远也有些伤心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武元涛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他开口说道:“照你这么说,那闵师兄是自作主张来找我们报仇的。”方志远说道:“没错,我和师兄替师父守了三年孝。孝期一满,师兄就应该找到了你们几个住的地方,他就让我和他一起来。我劝不过他,只好跟着来了。师兄什么也没跟我说,只是告诉我在四月十五赶到千里城与他会和。那天晚上可我又临时出了点状况,要不然,我肯定能阻止闵师兄杀害万师兄的。”

武元涛说道:“你的话,我信。那你今天是杀我呢,还是不杀?”方志远说道:“师父遗训,我不能杀师兄。可是,师父死后,自然要听师兄的。师兄遗言,却要我杀师兄。”

武元涛说道:“那你自己的想法?”方志远想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的想法是放过师兄,所以今晚才会跟师兄单独说这件事。”

武元涛笑道:“我想,你既是为了师父遗训,也有仁义之心,或许还有雨儿的缘故吧?”方志远没有答话,显然算是默认了。

武元涛哈哈大笑,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以后就将雨儿托付给你了。”

听到这里,武轻雨脸上羞得通红,大声说道:“胡说八道,你胡说。”娄玉婷见他情态羞媚,心里很不是滋味,口中却说道:“我说的话句句是真,你不信就算了。你要是不想听,我还不乐意讲呢。”

武轻雨一心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便说:“你还是接着讲吧。”娄玉婷笑道:“哎,这就对了。”

说罢,那米玉便接着回忆起来。

武元涛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的性格,你要是这样做了,一定会觉得对不起闵师弟吧。”

方志远说道:“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违背师父的遗训,也不违背闵师兄的遗言。”

武元涛连忙问道:“哦,这倒是有些难为你了,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方志远说道:“今晚,你我二人比试武功,但点到为止,这样一来,岂不是最好的办法?”武元涛细细想了一下,也认为这个办法最好,就答应了下来。

这二人都抽出手中长剑,便动起手来。

娄玉婷在树上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阵声响,看到两道人影闪来闪去,心里也暗自替方志远着急。

这二人约么斗了二十几招,武元涛大声叫道:“师弟,你已经让我很多了,还不快使出师父教你的功夫。”这一句话说出,那方志远剑招猛然一转,只一招,就将武元涛的长剑打掉在地。

武元涛哈哈一笑,他弯腰捡起地上长剑,说道:“师弟,你要是早些出手,估计我在你手中走不过十招。”方志远却说:“师兄,二十招之内,我绝无把握胜你。”

武元涛也是千里城中响当当的人物,可是他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高兴,说道:“小师弟,你果然得到师父真传,比我们师兄弟几个强的太多了,以后振兴天灵山庄还是要靠你才行。”方志远嘿嘿一笑,说道:“师兄过誉了。”

武元涛问道:“师弟,刚才你那一招叫什么?”方志远说:“海纳百川。”

武元涛听罢,说道:“‘海纳百川’是师父四十岁所创的功夫,师父没有传授给我们师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师父果然是仁义之人,这一招只将对手打败,却毫无杀人之意。当年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有些愧疚。我真不该听信谗言,更不应该出手伤害师父。今天,我败在你的手里,我心服口服。你虽然不想伤我性命,可是我却犯下了滔天大罪,实在是罪不可赦。”话语刚刚说罢,就看见他左手握着长剑,往右手上狠狠一拉。

方志远连忙上前,说道:“师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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