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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若繁絮雪长霜

天色微亮,洛箜城内鸡鸣声具起。苍苍白雪飘摇不息,掩盖了爷孙两人一路行来的足迹,城门口有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右侧石狮旁屹立着一棵未开花的碗口粗的梅树。乍看上去极不协调,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没了这梅树好像就少了什么似的。

梅长歌站起身,夜里落在他身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被抖落。他一夜未眠,仰头望着天,口里哈出一阵冷气,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坚毅。白雪若柳絮纷飞,两天了,从梅长歌自家中启程便飞雪不止,然而,此时却正值春意盎然的三月,早就过了雪季。

“长歌啊!咳……快看看城门开了没有?”梅墨苍老的身子在梅长歌地搀扶下站了起来,雪天的夜里寒气很重,徒步两天两夜的爷爷已经吃不消了。他的眼里透出一种即将如释重负的神色,苍老的皮肤冻得发紫。

梅墨的心里犹如刀绞,由于自己年迈,身染顽疾,自知时日无多。他希望长歌能好好成长,不误歧途,但在故乡巴县已经没有人愿意接纳眼前这个被天意愚弄的无辜少年。他知道在自己死后,长歌在故乡便无处立身,自作主张要把长歌带来洛箜城内的多年前的亲家莞家,想让他们代他抚养这个孩子。而长歌对爷爷的这个决定却一无所知,只知道爷爷说想来洛箜城探望多年前的老朋友。

莞家有钱有势,书香门第,在帝都洛箜也算是一响当当的大户人家。当年莞紫素在街上偶遇梅意锋,两人一见钟情。但莞紫素的父亲莞横,不但不同意还把她给关了起来。之后她不吃不喝以死相逼,在她母亲帮她像其父求情劝说下,莞横终于妥协,使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成婚后,梅意锋欲建功立业给她更好的生活,便随军出征,杀敌立功。不料,两情依依却以悲剧收场。莞横得知其女自尽身亡后,怒气攻心,气得吐了血,卧榻大病了大半年后方才能下地走动。

梅长歌望了爷爷一眼,略带心疼地说:“嗯,爷爷你在这等我,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便大步踏雪而去,雪很厚,一脚踏下就没到膝盖了。年迈的梅墨望着他,心中甚是担忧,到莞家后人家会不会接受他,若是人家不愿意,这次不但自己要病死他乡,这孩子可怎么办才好。

巍峨的帝都大门在梅长歌眼前缓缓开启,六名士兵正弓腰力推,厚重的巨大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大雪扬在他的肩头蓑衣上、斗笠上。他惊呆了,他从小便没离开过巴县,第一次见到这么坚实雄伟的城池,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奔回梅墨身旁,扶着梅墨:“爷爷,城门开了,咱们走吧。”

干粮在路上都吃光了,一路上渴了就抓一把雪含在嘴里,梅长歌又冷又累又饿。他知道病重的爷爷肯定比自己更难受,他只想快点进城,兴许剩下的一点银两能在城里让两人吃顿热腾腾的早饭,没准爷爷的老朋友还会请大夫来医治爷爷的旧疾。

爷孙两行至城门口,此刻时早天寒,并没有其他人出入,正准备进城,一旁的守城官兵便呵道:“站住站住,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从来没见过。外地来的先过来登记一下,这是规矩。”

说罢,便把爷孙两人唤到城墙内靠边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有个立牌,苍劲有力的字迹写到:入城登记点。

“你们两个,说一下:名字、年龄、从哪里来、到帝都里做什么、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城内住的?老实说清楚就可以走了。”坐着的录册官一身墨绿的制服,机械地说道。在帝都,像这种话,他不知道每天要说多少遍。

“咳~官爷,我们是爷孙两个,老朽叫做梅墨,今年六十八岁。小孙叫梅长歌,今年十六岁。我们从巴县来的,来城里走亲戚,亲戚是莞府的莞横。”梅墨拉着孙子的手,略带吃力地说。

录册官听梅墨说完,抬起头细细打量了一下爷孙两人,说道:“你们两人下这么大雪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进去吧。”待爷孙两人走远后,他又不解的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心里念道:莞老太爷还有这种穷亲戚?

城内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概走进城快一个时辰了,一路上遇人便问路。由于岔道极多,只好朝着路人指的方向边走边问。路旁学堂内朗朗书声不绝于耳,梅长歌也还是算勉强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只是从小大家都排挤他,这些都是爷爷教他的,但学堂里念的诗他却不曾听懂半句。爷孙两在一个包子铺坐下来,老板给他们上了四个热气腾腾的香包子。梅长歌早就忍不住饿,拿起包子便一大口咬下去。梅墨看着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了笑:“你慢点,小心噎着。”

“爷爷,这包子真好吃。你快尝尝。”梅长歌拿起一个包子递到爷爷手里。梅墨被冻得几乎快僵直的手,被这热气一蒸,一股舒爽的感觉从手心流向全身。离家两天以来,就数现在最开心,爷孙两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天空依然飞着雪,密密匝匝,好像从来没打算要停下来。要一直堆砌、一直堆砌,直到把这个世界淹没,无论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美的,或是丑的,统统都要埋葬于它的身下。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梅长歌。此时的他,竟还不知自己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

一整条巷子渐渐热闹起来,一娉娉婷婷十六有余的姑娘走在街上,一袭素白大衣包裹着她略显柔弱的身体,皎白的长毛围脖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慵懒地趴在她肩头,飘逸的长发摇摆在她的后背。甜美略带调皮的笑容在街坊间四顾,五官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不失西施之采。身旁的绿衣小丫鬟擎着一把浅蓝色的油纸伞,这白雪飘摇的洛箜城里,她就好像是这雪之国的公主,超凡脱俗。

梅长歌大口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忽一抬头,便看到这个姑娘,像是看到了天仙一般,动也不动,嘴里还含着的包子都没嚼进肚里,活脱脱一鼓着气的小青蛙。

调皮的姑娘跟一旁的小丫头聊得很欢,转头看到这个一脸狼狈坐在路边吃包子的少年,一副鼓着嘴的模样,不禁捂嘴失笑。

梅长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害羞地一缩喉咙,便把塞满嘴的包子咽了下去,差点噎到。又多看了几眼这个令人清新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碰碰直跳。

姑娘望了长歌两眼,温润的眼神仿佛能融化万物,虽然一开始是取笑他,最后却又微笑着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便和身旁的小丫头一同朝街道深处走去。那清幽的背影,让梅长歌一生难忘。

“长歌呀,你记着爷爷说的话。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你需要学。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咳~吃完我就带你去找莞家,你要记得,见到莞老太爷要叫外公。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收留你。爷爷老了,没多少时间可以活了,你是个好孩子,爷爷呀,希望你安分地活下去。你身体里隐藏的力量很危险,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千万要控制住自己,磨练心性,切莫动怒。”梅墨见快要吃完了,便伸出苍老的手拉着长歌,略带无奈却语重心长地一字一句向小孙子嘱咐着。

“嗯,知道了爷爷。”懂事的梅长歌,心里思绪万千,却没有表达出来,他不想让爷爷担心。

从梅长歌记事起,他的爷爷就从不让他接触关于他父母的事。每次梅长歌只要一问他,他准会大发雷霆,到之后便不敢再过问。只要他出现在街上,乡里赶集市的人总会对他指指点点,经常念他是灾星什么的,他都听在耳里,却也不责怪他们,渐渐的,白天便很少出门,只有晚上人少的时候会出门散散心。没什么热闹可看的巴县,却因梅长歌这一出,流言传遍了整座城,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常常谈论的事,都说他太邪门,眼睛在夜里会放出幽蓝的光。

长歌搀扶着爷爷从凳子上站起来,两人走到包子铺老板的摊前,爷爷拖着病声向身形微胖的老板问道:“咳~小哥,我们爷孙两呀,是来投奔亲戚的。请问你知道莞府怎么走吗?咳~”说完,病重的身体又不自觉地咳了几下。

包子铺老板奇怪地打量了一下爷孙两人,说道:“真是奇怪了,既然你们是莞府的亲戚,不认得路?那刚刚莞府二公子家的大小姐不就刚刚从这过嘛。”

不知怎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梅长歌心里一颤,仔细一想那女孩最后望他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哥,我们很久没有来过他们家了,来一趟要赶好几天的路。这不,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想趁入土之前来看看。咳~”

“这样啊,你们朝身后这条街一直走,大概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往左拐,那条街叫做四方街,就数他家宅子最大了。”包子铺老板朝他们身后指了指。

“哦,那多谢小哥了。”梅墨嘴里呵出一口冷气。长歌扶着他朝身后的长街走去,爷孙两人一齐在雪中行进,有种心暖的感觉,看到他们的人都觉得这异怪的雪天好像都没那么冷了。

偌大的莞宅,宽拓的府门头匾额上镶刻着两个金边黑底大字:莞府。府门两侧灰白的围墙外种了五棵垂柳,雪花不断屯在在刚发出的嫩叶之间,柳叶被冻住了,垂摆的柳条显得沉重,反常的大雪几乎改变了整个四季的正常轮转。青石板铺成的阶梯映照着丹红色的古老木门,有历史感,却不让人觉得很老旧。门前积雪只有薄薄的一层,刚落上的,应是有人专职打扫。与寻常的大户人家不同的是,别的人家门侧都置着两尊石狮镇邪,而莞府的右门侧却是放置着一条石头雕刻的巨龙,纹理凹凸有致,极为逼真。石龙的身躯一直沿着府前的巨柱往上延伸,龙爪扼在屋顶的横梁上,嚣张的龙头望过整座府邸,像是朝着远方咆哮。

爷孙两人站在莞府大门前,梅长歌第一眼就被门前的巨龙吸引住,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从潜意识里泛出。而往往,经历过的事是不会忘记的,只是想不起来罢了。

初来乍到,梅墨并不通晓这些达官贵人的规矩,而且毕竟是有求于人,当初莞老太爷的女儿嫁过来还自尽了,梅墨没敢敲门去打扰。他们在大雪天里伫立着,人世凄凉,就这样站着、等着,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都快成雪人了。

偶有门丁看到他们,以为是要饭的,就出门给他们几个铜钱。梅墨摆摆手示意不要,说他们是来找莞老太爷。但是莞老太爷此时正在大学士司忙于公务,府中能说得上话的人也都不在家,家丁没见过他们两人,又不敢私自做主,便也只好回府躲避这大雪。梅墨的心里有种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他一定要等到莞老太爷前来同意收留长歌,不然就算是他死,也不得瞑目。

古老幽深的莞府大门发出沉闷的推门声,一相貌清秀水灵的小丫鬟从府里带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送到两人手里。

“快吃吧,这馒头刚蒸好的。来,坐屋檐底下吃。多冷啊。”小丫头见他们冻得不轻,便想叫他们坐在屋檐下避避雪。

“姑娘啊,多谢姑娘好意。咳~有劳姑娘费心了,我们还是站着吧,老朽今天是来向莞老爷赔罪的。咳~”梅墨一只手紧紧拉着长歌,一只手拿着小丫头给的馒头,袖口到肩以上满满都是积雪,他苍老的脸显得疲惫。

“谢谢你,你人真好。”一旁的长歌点头致谢,盖在斗笠之下的脸庞冻得通红,这么冷的天,他很担心爷爷,可他却也阻止不了,爷爷性格很倔强。

此刻,莞家二公子的女儿莞雪晴正与小丫鬟若霜在人群熙攘的街口小巷中游逛。由于家规很严,平时都只能待在府里,本身就调皮爱耍小聪明,经常趁大人们不注意就翻墙爬院从暗道溜出来玩。今天又趁大人们不在家,不顾若霜的劝说,偷偷溜了出来。按照惯例,若霜又不放心,只好跟着她一起溜了出来。

“若霜,你看,这雪多美呀!我昨天就想叫你一起跑出来看看,府里一群无聊的人,都快闷死了。”莞雪晴笑着环顾四周,两眸仿佛闪耀着动人的光,素白一身似是一块美玉,这十里长街的姑娘出来怕是都会羞着躲回屋里。她在找一个经常在街上捏糖人的白胡子老爷爷,她以前溜出来的时候经常会来买几个糖人带回去,但她又舍不得吃,因为她觉得这些个糖人都精致得像是这万物生灵,是活的,有生命的气息。

若霜擎着浅蓝色的油纸伞走在她身旁,一袭嫩绿的绒棉长褂更把一旁的小姐衬托得光鲜照人,她略带无奈地看了莞雪晴一眼,使了个挑逗的眼色,笑道:“要不是看在小姐对我还不错的份上,你坏的规矩可是够你跪祠堂面壁三个月吧,不,四个月。”

“你还说,再怎么说我们两也算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吧,又不像府里那些老顽固,不通情理。你快帮我找找,那个捏糖人的老爷爷怎么不见了。”莞雪晴一开始就顺着街巷找那个捏糖人的老爷爷,可是往常出现的摆摊的地方都没看到他,她心里有点着急。

“糖人,糖人,就知道糖人,买了又不吃。每次冒着挨罚的风险跑出来,回去就带了两根小糖人。”若霜一边埋怨她,一边四顾,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今天正值集市,虽然雪很大,但人也比平时会多很多,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见,“也怪了,这老爷爷去哪了,会不会是生病了没来啊。”

“哎呀,你不知道。前次出来买糖人的时候,他给了我的那个精致的小瓶子,你还记得不,里面有一小滴清紫的液体。但是到晚上还会发光,可好看了。他当时跟我说那是凤凰涅槃时流出的眼泪,我以为他开玩笑逗我玩的,也没多问。回家才发现这个泪水原来这么神奇,我还不知道这个有什么作用,这次想来问问他是干嘛用的。”莞雪晴满心的疑虑,这么神奇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难道说凤凰这种传说中的灵物真的存在?

“真的假的?我记得那个瓶子除了好看点,很普通啊。你是不是糊涂了,府中书房里的书里都有记载的,说不定就是点荧光水吧!每次先生授课你都不好好用功,现在还被一个老爷爷当小孩子哄。他时不时的讲一些奇怪的故事,还教了你那种奇怪的能力。也怪了,为什么就你用有效,我用就没用。”若霜柳眉微蹙,嘟囔着嘴巴瞥了一眼这个玩世不羁的大小姐。不过从侧脸看上去,几根淡淡的鬓丝飘荡在脸庞,还真是楚楚动人呢,她有些自愧不如。

“长这么大了,奇珍异宝我也在爹爹他们那里见得多了。你太小看我的眼光了吧!我们去老爷爷常摆摊的地方问问其他人知不知道他在哪。他那么神秘,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你就别来挖苦我了,帮我找到老爷爷,我晚上就带你开开眼。”莞雪晴装出一副很神秘的表情,笑容虽挂在嘴边,可是心里就是莫名的忧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回头先问问那些摆摊的呗。”若霜擎着伞转了个身,莞雪晴又四下张望了一番,也随着她一同往回走去。

街道的积雪很少,每天大清早,摆摊的小贩负责把自己摊点前的积雪铲到路两旁,以便客人来购买自家的东西。他们一路走来,卖水果的、卖菜的、卖肉的,几乎都问过了,这些人都说不清楚这个老爷爷在哪。只是从一位卖菜的妇人那听说,这个卖糖人的老爷爷很古怪,有时候吧,客人来买糖人他会故意装聋不理人,在他眼前晃,他也支支吾吾乱比划敷衍。平时他也不爱与人打交道,也没人知道他住哪。

若霜和雪晴虽然很纳闷,但此刻已经正午了,府里开餐,要是其他人在府里找不到他们告诉莞老太爷可就惨了,虽寻人不见,但也只好作罢,加紧步伐往莞府赶去。

两人行至四方街,正要往小巷抄暗道进府,远远的,隔着飘散的大雪,莞雪晴看到两个身影伫立在府门前,不禁疑惑道:“若霜,你看,宅子门口那两个人为什么一直站着呀?这么冷的天。”

若霜闻声,雪太大了她没注意到府门口站着两个人,侧头定睛一看,果然,那两人都快成雪人了,“真是啊,两人站那里干嘛啊!咱们先回府,待会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若霜把伞闭了,两人从小巷里的一小片竹林穿身进到其中的暗道。

暗道直通府内,是莞雪晴的大伯按照莞老太爷的要求秘密打造的,没有人知道,极其隐蔽,为的是以防不测,毕竟是在官场里混饭吃的家族,有些防备还是必须的。暗道这片地方为禁区,府里的人不可以随便在这片走动。当时莞雪晴偏偏就调皮爱来这片玩,因为这里是府内花园的池塘。府里的枯燥,让她常常趁人不注意就溜来这里。一次,她在靠墙的假山背后发现一个小铁门,门上没上锁,但是用门栓扣死的。她费很大劲才把栓条从铁门上抽了出来,顺着门往外弓着腰走出去,是一片浓密的竹林,眼前的狭窄竹林小巷直通四方街。自此,她便每每带着若霜从这里进出,屡试不爽。

两人偷溜进府回到闺房,长舒一口气,便把衣服都换了,虽然撑着伞,但不免要被雪花粘上。

“快,换完我们就出房门,待会被奶娘发觉可就惨了。”莞雪晴随意把外套扔在桌上换了一件天蓝的长裙,裙子右肩处有零星的亮点,淡蓝的披帛从后背腰间顺着两条玉臂摆下。此时的她,仿佛一枚夜色里的星辰,一举一动皆耀人眼目。但她是不喜欢这样穿的,之所以这样穿,只是因为莞老太爷要求府里各位小姐都得言谈举止大方有度,衣着得体。平时她都不喜欢穿这样,爷爷就老是数落她。后来呢,她想了个办法,只要她是溜出去玩,回来的时候都会这样穿得像是个大家闺秀,并装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老爷子一高兴,也就没怎么细细过问。借此就逃过了好多次难以圆说的盘问,偷溜府里暗道的事自然也没被发觉。

两位调皮的姑娘换好衣装,推开房门,若无其事地走在过道的亭廊,廊中侧边空处,皆用紫檀木架置放着精雕细刻的世间百物,花、鸟、鱼、兽,竟没有重复过的物种。两人朝着府门方向前行,府里的丫鬟和工人,没人过问他们,莞雪晴的奶娘好像也没发现他们溜出去的事,正在指挥伙计打扫府院。大伙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差事,雪越发下得大了起来。

梅长歌拉着他爷爷的手,一直没松开,这么大的雪,两人也不曾找个地方躲躲。爷爷本身就很倔,况且是关于长歌的未来,这节骨眼上他怎敢歇息。

沉大的府门发出吱吱地声音,莞雪晴和若霜推开了大门,看到眼前这两个人正是早晨路过包子铺见到的,特别是梅长歌满嘴的包子,记忆犹新,赶紧扑上前去要拉他们进府避雪。

“老人家,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口呢,雪这么大,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住。”莞雪晴第一眼就看到了年迈的梅墨。确实是寒冷的天,她换衣服出屋子后便觉得手臂发凉,屋外不比屋内有火炉,也没个遮风挡雪的屏障。“快,你们两个跟我先进府去再说。”

梅长歌早就想带着爷爷去避避这雪,他担心爷爷的身体,很感激地朝着莞雪晴点头致谢。倔强的梅墨却是怎么拉也不肯走,“不行,我,必须要等到莞老爷子来才行~咳咳”他说话已经很吃力,连续两天的奔走,加上病疾,只怕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今夜。梅长歌看着爷爷,此时他心里很痛苦,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的亲人的保护不了。

若霜擎着伞,遮住了梅墨,她看了一眼莞雪晴,示意该怎么办。

雪晴灵机一动,扶着梅墨两只冻僵的臂膀,微笑道:“老人家,我祖父方才坐马车从侧门进府了,他听说你在府门口侯着,特叫小女来迎你进府。”

“真的?咳~快带我进去,快进去~咳。”梅墨听到雪晴如此一番话,急不得现在就要进府去。已经僵直的腿迈出一步便差点前倾跌去,亏得长歌和雪晴两人在旁搀扶,“不打紧,走~我们走~咳咳”

梅长歌与莞雪晴把梅墨扶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微笑着相互点了点头,便走进府去,若霜擎着伞跟在他们后面。

四人进了府,莞雪晴对着若霜朝她的闺房指了指,想让她先去前方开门。梅长歌心里甚是感激眼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看样子比他小,说不定还是他的表妹。待到房中,莞雪晴赶紧把梅墨与梅长歌安置到火炉旁坐下,吩咐若霜去沏两杯热茶。

长歌坐在炉子旁拉着爷爷的手,觉得比起门外要暖和多了,他刚来,也不敢乱看房间里的摆设,只是大概瞟了几眼。偶抬头看到在他正对面上方的白墙上挂着一副梅花在雪中盛开的图,水墨丹青,让人觉得心静如图中雪梅。他并不知道这是她的闺房,只是看到精致的红木桌子上有一枚架着的铜镜,铜镜旁有刚刚两位姑娘脱下的衣物,正是早晨他在街上看到她时她身上穿着的,沾在上面的雪都快融成水了,水珠挂在绒毛上。长歌和爷爷的蓑衣和斗笠上的雪太多了,进门的时候没拍干净。但已经进来了,他又不好意思把房间里的木质地板弄得湿漉漉的。

若霜把茶沏好各在爷孙两人旁放了一杯,氤氲的茶香在梅长歌的眼里泛着淡淡的暖意,梅墨也没说话,怕多说话万一失语冒犯到莞家的人,静静地坐在长歌对面烤着火。莞雪晴在屋子里收拾了一番,便走近爷孙两人,很有礼貌地说道:“二位稍坐,既是祖父的旧识,自然不会怠慢。你们快把身上的蓑衣脱下来,烤烤火,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我和若霜去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先喝茶,我家祖父正在大厅摆茶待客。稍后忙完便来。”

“咳~多谢姑娘。”“谢谢。”爷孙两人一同向莞雪晴道谢。梅墨心中甚是高兴,如果莞家的小姐对他们这么好,多半是莞老爷子吩咐的,想是他放下了多年的恩怨,自己待会与他说起长歌赡养的事情也多半能成,毕竟长歌也是他的外孙子。然而,事情并非如梅墨想的这么简单,他们受到的这些待遇,一切都出自莞雪晴的善心。

莞雪晴向两人点点头,便与若霜携手走出屋去,出门时还把门带上了。

他们走出屋来,穿过中廊又往侧院厨房行去。府院廊外用石板铺成一条条小径,石板外泛着泥土的气息,花草皆被白雪盖住,四位穿红戴绿的丫鬟正在清理不断落在地上的雪花,当中还有一颗桂花树,树旁有一座书生正手握书卷读书的雕像。据说这尊雕像的原型就是莞雪晴的曾祖父莞元,当时莞元读书刻苦,十年苦读终考入京都为官,是这个家族光辉的起始。

拐了两道弯,他们来到厨房前,厨房安置在整座府邸的侧门旁约二十米靠在墙边的地方。再往府里走里便是丫鬟伙计们晚上居住的厢房,分成男女隔作两边,而后便是府中的花园,园里修了一座祠堂。

“到了,我们去拿点吃的给他们吧,正好我也挺饿的。”莞雪晴嘟着嘴推开了厨房的红木门,两人走了进去,里面有两名穿着蓝色棉袄的老妇正在拾筷洗碗。

两名老妇见小姐进来了,起身道:“小姐,你刚刚没来吃饭,是不是肚子饿了,正好你奶娘叫我们给你留了饭菜。”说罢,正擦桌子的妇人从身后的柜子里拎了一食盒递上来交给了若霜,若霜点头致谢,又去柜子里多拿了两双筷子。

一路曲曲折折,两人回到闺房中。

若霜把食盒打开,一盘一盘地把菜端到桌子上,总共六道菜。

“老人家,饿了吧,我们先吃饭。”莞雪晴走到梅墨身旁把他扶了起来,又对着梅长歌微笑道:“你也来一起啊,看你早晨吃包子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饿坏了吧!”

四人坐在椅子上吃了起来,边吃边聊,就像一家人一样。

莞雪晴吃了一口,看着坐在斜角的爷孙两,甜美的音色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她说:“老人家,不知你是何故要来找我家祖父呢,这大雪天的还站在门口,多冷啊。”

“姑娘,咳咳~我找莞老爷子呀,是有要事求他。小孙梅长歌,是他的外孙子,也不知你今年岁数多大,小孙当是你表哥或表弟呀~咳咳。当年你故母嫁予我儿,怪只怪我们家没照看好她,我对不起你们莞家呀。”

莞雪晴想起来,祖母曾经给她讲过,她有一个姑姑,嫁到了巴县一户平常人家,后来因为丈夫死了,她也就自杀了。祖父和祖母因此好长时间没说过一句话,祖父也病倒了大半年,祖母那段时间也是日日以泪洗面。其他细节祖母也不曾向她谈起,府里也很少有人谈及此事,时间久了,好像就被人遗忘了似的。

“你说的是我姑姑吧,我以前听我祖母提起过,但从没见过她。看起来我好像比您孙子大一点,要真是我姑姑的儿子,那就叫我表姐吧,是吧,表弟。”莞雪晴调皮地朝梅长歌眨了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梅长歌刚夹起菜要往嘴里送,见莞雪晴这么望着他,尴尬地脸都红了。一旁的若霜忍不住快要笑出声来,随着又干咳了两声。

“姑娘说笑了,咳咳~待会等莞老太爷来了,我呀,就想求他收留下这孩子,小姐若是觉得小孙看上去也不讨人厌,待会能否帮我在老爷子面前说说好话,谈谈血缘情浓。咳~日后,你让小孙给你当个长工使唤也无妨呀。我老了,不中用了,也快入土了。咳~”梅墨见莞雪晴单纯心善,并无坏心眼,想让她帮帮忙说句好话。看她对自己的丫鬟都如此情如姐妹,日后长歌在她身边待着想必也不会受委屈。

“这样啊,老人家你放心,待会我定在我家祖父前帮您多美言几句。”莞雪晴答应了梅墨,又转头盯着梅长歌,嬉笑道:“记着啊,我是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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