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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战争与血(五)

午,日头高悬,探子回报田虎乱军已至大营东二十里。

送走惊慌失措的妇孺老幼,吻别依依不舍的亲人,饱含泪水、怀揣尊严的男子汉、柳林军,在许镇病、杨卫民的带领下,依山势,一万五千人重重叠叠排开,肃杀静待田虎军的到来。

烈日当头,晴空万里,一丝一毫风雨不透的汉子,汗如雨下,屹立峡谷,没有畏惧,没有烦躁,没有不耐。

田虎率军疾驰而来,荡起满天风沙,遮住大军的峥嵘。遥遥只见对面阵营如铜墙铁铸,冷面无声,有青烟在头顶冉冉升起,似吞噬空虚的恶狼,等待自己一头扑进去,尸骨无存。

这恐怖的遐想,不由使他嘶的倒吸冷气,狂躁的脸开始抖动,冷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蠢货,不然也统领不了这十万乱民。

三箭之地,安静肃立的柳林军岿然不动,大有天崩地裂面不改色之姿,反观自己吵乱的田虎军,虽然声势滔天,高声喧嚣尖叫怒骂,反在气势弱了三分。

远古大贤兵圣孙大人曾说过,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眼前的许镇病正是治气、治心、治力三者兼备。

“老二,你没说错,观柳林军行伍阵势,这许镇病确实有些本事,你败于他之手,或许不冤。”田虎爆射出惊人气势,同欺软怕硬的残暴者不同,他天生具有一颗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遇强则强。这是他能成为地级强者的唯一原因,守得本心。

“哼,他本事再强,也比不上大哥。”高达盯着柳林军,汹涌的怒意下,掩藏住深深的惧怕。这是对田虎的自信,绝没有恭维阿谀奉承。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直接战斗上的柳林军是何等的恐怖,心中难免忐忑。

“不错,任他柳林军再强,许镇病再有能耐,也绝对挡不住我大军持续不断的凶猛冲击。毕竟我军有八万多人,以十对一,车轮战,玩也玩死他。更何况有田大哥在,我军必然奋勇向前,一战定乾坤,直接揉碎了他。”邱豆儿冷酷嗜血的说道,好似面前的柳林军已经是他囊中之死物。

“哈哈哈”田虎昂天长笑,笑声越来越响,越传越大,直至声震四野,惊起满天野鸟,山崖间的野花野草也瑟瑟发抖。

远远地,柳林军无不毛骨悚然,浑身血液炽热难受,似有凶兽残忍撕咬下来,但人人依旧咬紧牙关,苦苦忍耐,挺立如山,渊渟岳峙。反观田虎军,仿佛打了鸡血,赤红着脖子,手上青经暴突,突然间变成嗜血的野兽。

“邱豆儿,给你三万人,撕碎了这帮杂碎。”田虎粗狂的命令。

邱豆儿一拨马头,从阵列中跳将出来,伸手一挥手中的黢黑铁剑,“兄弟们,杀啊,杀了这帮挡住我们的废物,前面就是洗干净躺着享用不尽的美人儿。”

他口中呜呜大叫,不停用赤裸裸的口号鼓动田虎军向前。

三箭之地转瞬即逝,田虎军在邱豆儿的带领下越来越近,一群嗜血的凶蛮之徒为着莫须有的女人,悍勇杀来。

邱豆儿一跃站立马头,回首讥讽的看了眼高达,手中黑剑自身后斜斜划出,就在他剑尖起处,一股软软绵绵的清风开始吹起,渐渐涨大,待遥指柳林军时,狂风开始大作,满天风沙肆虐,吹得人睁不开眼。

“嘎嘎嘎,田大哥的‘助威’加上我的‘呼风’,许镇病,你就认命吧!”

田虎见着气势如虹的部队,脸上也开始涨红起来,“老二,邱豆儿还是有些本事的,以后你最好忍着他点。”

“大哥”

高达正要反驳,一声轻啸自柳林军以微不可闻的方式绵绵传来,刹那间穿透重霄,直入人心,正是杨卫民来自静心诀的‘心静’。柳林军如沐浴春风,身上的燥热褪去,被田虎‘助威’所挑起的恐惧散去,心头一片通明,沉下气,静下身来。

田虎军被这‘心静’奥秘冲散‘助威’引发的狂暴,血液开始冷却,有的人露出茫然之色来。

田虎见此形势,心知要糟,没曾想这小小的柳林军中也有如此高人。忙运起浑身精力,双手托天而举,玄之又玄的调动满天狂暴之力,哈哈哈大笑起来,正是他修习多年,迷惑他人心智的‘助威’奇功。

杨卫民软软绵绵的‘心静’啸声连续不断,好似有无穷无尽之力。似此持续下去,田虎必败。

然而,两军相隔眨眼间就能完成,只要‘助威’能抵抗住‘心静’片刻,田虎军在邱豆儿‘呼风’的遮挡下,必然如杀鸡般揉碎眼前的存在。一切希望全寄托在邱豆儿的‘呼风’卷起满天风沙,遮住柳林军的眼。

但这希望,突然梦碎。

柳林军中,一道残影,不知何时,越上高空,正是钱嘉。只见他手握一只青笔临空而写,嘴中念叨着: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当他写到太匆匆,邱豆儿的‘呼风’为之一顿,待写到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时,眼前的风开始弱了下来,及他写完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笼罩在两军上的满天尘沙恰如东流之水,尘埃落定,太阳的光芒爆射而出,正是两军短兵相接之时。

此时也是正午后,日移偏西,田虎军自东向西杀来,漫天风沙一过,日光直刺双眼,由不得他们不微闭双眼。

“杀”许镇病抓住这天助之势,声音远远传来。

“杀杀杀”柳林军整齐统一的响应,雪白的长刀再一次高高亮起,在田虎军微闭眼的瞬间直落而下。

鲜血染红青草,血液猝发残烈。

田虎眼睁睁看着三万人的队伍好似波浪一样被柳林军斩开而来,波纹越荡越大,开始如怒潮毁堤般决绝,他啊的一声大叫,张嘴大口大口喷出鲜血,既有与杨卫民斗法反噬的创伤,更多的是对眼前的绝望。

一线天峡口本就宽仅三四里,任他田虎军再多,也只能在一线堆积一两千人,直接与柳林军对上的,必然只有一人。想用人海战术,被这地势可怕之处阻挡。

说好的十对一,自以为是的人多势众,开始在此展示出病变来。

进不可得,退,转身来不及,身后的刀光亮起。

田虎狂怒,抽出后背的刀想加入战团,但,周身全是自己的队伍,且开始了后退、溃败,来得如此之快。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一晃连杀数百人,但,三万人的溃潮,转眼间撞上后续的五万部队,任他本事通神,也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相互践踏,拥挤自杀。

高达和他杀在一起,一切如梦幻般再一次重演。

“大哥,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慌张的高叫到。

田虎血红的眼转过来盯着他,吓得高达一激灵。但大势也去,不是他愤怒就能扭转。

田虎不甘心的挥手杀了在身边逃跑的三人,眼前溃败之势越演越烈。明白再不逃走,任大军冲撞,今儿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五年多来费劲心血积攒起来的十万队伍就这样烟消云散,一切都完蛋了,他狠狠的咬紧牙关,满腔怒火无处可发,蓦然运起全身玄力,不甘嘶哑着高叫,“许镇病,今生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的尖叫在两山间来回荡漾,间中有许镇病的嗤笑声,“老田啊,见都没着你,十万大军就没啦!败得如此干净利落,你要做畜生,我看着你。”

“举起手来,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举起手来”

“凡是站着的,死”

“有反抗的,死”

相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田虎领着邱豆儿、高达等几位乱军头领,踩在趴下的队伍的头上,落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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