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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特别章之除夕惊魂夜

在木灵镇的所有传说里,“木头人不回头”无疑是最负盛名的。

故事的起源是在抗日战争刚胜利不久,有大批的遗华日侨滞留在中国东三省。当年的木灵镇已经是DXAL一带的战时物资运输枢纽之一,定居在此的RB侨民有将近百人。尽管当时的国家政策是优待遣返,但仍有部分国人按捺不住对战时RB暴行的仇恨,于是东北部分地区时常有针对RB侨民的报复行动发生,木灵镇就在此列。

虽然并无明确文献记载,但在祖祖辈辈的口耳相传中,当年发生在木灵镇的“血债血偿”行动是极其残忍的。

据说当时所有的RB侨民都被镇上的乡党押送到老爷岭中的一片白桦林里,之后每个RB人都被面朝里地捆绑在树干上,这样白桦林里就多了许多的“木头人”,同时每个木头人背后都站着一个镇上民兵和一把刺刀。

接下来就是最血腥的部分,镇上的居民给每个木头人十分钟的时间,谁要是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转过头来,并看着后面的刺刀和眼睛说句“对不起,请原谅我”,谁就可以活命。据说当天日落的时候,整个白桦林的树干都已被染红,每个木头人的背后都插着多把刺刀,最触目惊心的是,很多木头人的脑袋都旋转到了极其夸张的角度,而那张大爆出的双眼,却直愣愣的盯着身后。

这个故事曾被无数次用来吓唬那些在山里、在江边瞎跑乱逛的小孩。后来逐渐演化为孩子间的一种游戏,游戏的规则同样是一个人作为“木头人”站在前方,其他人从木头人身后出发,向规定好的地点前进,当木头人喊出“木头人,不回头!”的瞬间,所有人必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若是让回过头的木头人发现哪个人在摇晃身体、挪动脚步,那个人就要被抓到前面充当“木头人”,同样,最终未能到达目的地的就要沦为下个回合的“木头人”。

杨洋是被汪强硬拖着加入今晚的木头人游戏的。除了他们俩,还有左文、左宇、张博和杜涛四个人,杜涛是汪强的好哥们,比他们要大一年级,而张博,是五年三班以及全学校出了名的“傻子”。

他时常在考试卷上把自己的名字写颠倒,上厕所出来忘记提上裤子,或者把一瓶墨水喝进肚子里,最有名的一次,是他在班主任的热水杯里面撒尿——当着所有人的面。

据说张博的智力水平一直停留在五六岁阶段,家里人打算让他在镇上读完小学再把他送到市里的智障儿童学校,于是,“博张”就成了整个学校的活宝,同时也是杨洋他们的好玩伴儿。

游戏的组织者是左宇。如果说左文生性开朗、爱讲笑话代表着阳光的话,他的孪生哥哥左宇的确适合代表这黑夜。左宇的话一直不多,但常常一语中的,他的面部表情也很少,最喜欢看志怪小说。所以游戏地点选在学校外面那个废弃仓库也就不奇怪了。

“左宇,你是怎么把这仓库的大铁门打开的?”汪强饶有兴致的问。

的确,杨洋从进来就开始好奇,尽管这仓库里面远没有外面传说的那样恐怖,除了一张木锯床几乎空无一物,更没有什么棺材、尸体,可仓库顶棚那些破败的孔洞透进来的微光和空气里漂浮着的灰尘还是让这老仓库显得神秘。

“我爷爷就是这儿的管理员——”听到左宇这句话,左文猛拍了下额头。他们果然藏着秘密,这个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其他人几个人心里。

因为木灵镇在世的老人中,只有左文、左宇的爷爷经历过当年的“木头人”行动,据说当时不到十岁的老左头就已经加入少年民兵团,而那片白桦林中的某个鬼魂就是死在他的刺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很多居民都迁到了外地,老左头却毅然留下来成为了老爷岭的护林人。

游戏规则也稍有改变。木头人站在仓库最里面的那扇天窗下,其他人只需要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跑出仓库就可以了。

这晚正是大年三十除夕夜,晴朗的夜空中月亮不见了踪影,但家家户户门前的大红灯笼和不时窜上天空的烟花,把这小镇映得色彩斑斓。大人们正忙着打牌、包饺子,就没人会在意家里的小鬼头都溜到哪去了。

第一个“木头人”自然是张博。

“木-头-人—”张博那稚嫩、略显迟钝的童声还没念完,汪洋就窜出去四五米,左文捂着嘴和杜涛并驾齐驱,而左宇和杨洋被落在了最后。

“不——回头!”不曾想张博来了个出其不意,已经冲到门口的汪强瞬间刹住了闸,可左文就没那么好的平衡了,左脚在半空晃了两下险些摔倒,杨洋强忍着没笑出声,可没想到的是,或许是仓库光线不足的原因,张博竟没有留意到左文的小动作。

随着落在最后的杨洋也喘着气跑出了仓库,显然这回合木头人自己输了。其实这个结果几个人也早就想到了,张博的反应能力也比平常人慢许多,“算了,下回合由我来吧,毕竟我刚才已经犯规了。”左文耸了耸肩。

“木-头-人—”当仓库里又传来张博的声音,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得愣住了。

“不—回头!”

左宇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冲进了仓库。等杨洋跑进去得时候,张博正冲着他们傻笑,“左文,我把你抓到了!”显然张博又没分清这对兄弟,“你走得好慢啊。”

“可是——”左文刚要张嘴就被哥哥打住了,“好吧,现在我来做木头人,别让我逮住你啊,博张。”张博已经习惯了别人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念,或许他的人生就是颠倒的。

“木头——人—”杨洋离门口只剩几步了,当然离下一个木头人也就差这几步。

“我看到你了——”,突然间这样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杨洋脑中出现,“我看到——你了”,又是一声,杨洋整个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眼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半掩,一道猩红的亮光正从门缝里挣扎着挤入这黑暗,“我看到你了—”这声音俨然就在杨洋身后,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团冒着黑烟的大火,那个被似血残阳点燃的傍晚,还有那个窗前注视着他的轮廓。

左宇拍在杨洋背上的瞬间,杨洋险些蹦了起来,“你也太慢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杨洋的满头大汗。

做木头人的感觉就像全世界都在看着你。每次回头面对的昏暗和未知都煎熬着杨洋,有那么一次,他转过头的瞬间,眼前竟是那片阴暗的白桦林,苍白的树干上光秃秃的,杨洋吓得立刻回过头去,他此刻只期盼着赶快结束今晚这荒唐的游戏。

“不——回头!”杨洋迅速转了过来,奇怪的是每次都跑得最快得汪强,这回合居然落在了最后,此时正背对着他伫立在门口,整个仓库只剩他们两个人。

“哟——你被逮到了。”杨洋终于松了口气,见到汪强并未束手就擒,杨洋微笑着走了过去。

“我再也不当木头——”,就在杨洋走到汪强身后准备拍他的瞬间,怪事发生了。背向他的汪强身体纹丝未动,脑袋却在一点点僵硬地转过来,就像电影里的机器人,眼看那脑袋旋转了一半,杨洋了已经可以看清他的侧脸,就是汪强没错,那诡异的笑容似曾相识。

紧接着这颗脑袋继续旋转,此时杨洋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一双无形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身体,当那颗头整个都转过来的时候,杨洋看到了另外半张烧焦了的脸,他甚至可以闻到腐肉被考糊的刺鼻味道,有那么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汪强边吐着黑烟边在哀求,“对不起——请原谅我。”

杨洋不知道眼前的门是何时关闭的,也不清楚自己在这仓库外站了多久,但他环视一圈看到周围这几个伙伴开心的笑容,他觉得刚才那一定是一场梦。

当这几个少年三三两两踱步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时,除夕夜的烟火表演已经开始,寂寞的夜空突然被点燃,那些瞬间冲向天空的花朵在绽放过后留下黯然坠落的痕迹,远处的家家户户也开始放烟花、放鞭炮来响应这个夜晚,年复一年。

快要分手的时候,张博欢快地问杨洋,“刚才在仓库里那个和我们一起玩的人是谁啊,怎么不说话也不动——”杨洋吃惊地盯着那双闪仍属于孩童的眼睛,愣了半晌。

“是个没人陪他玩的新朋友。”杨洋强挤出一抹微笑,就像当初他告诉张博,“这只是一瓶蓝色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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