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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悠悠罚单

春天第一缕阳光从首都城照到了赤北空山,麦苗儿身上的露珠儿闪闪发亮,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采花大盗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像高级干部挑三拣四采蜜了,鸟儿们在树上载歌载舞,赵桂芝坐在樱桃树下沐浴春光,半导体播着国歌。老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担虑一口而出,紧锁的眉头随着春阳绽开了。老人笑了。坐在那里自言自语:

“这就对啦!有人终于管治阳奉阴违了。”

从收音机里得知像高级干部,黄秘书,童大锤,楼山木,牛水灵,江月露这些阳奉阴违的玩意儿要接受审判的时候,赵桂芝从椅子里站起来,使劲儿拍了巴掌。

赤背空山反腐力度和决心前所未有,对人民负责任的态度空前的响亮。当赵桂芝听完“放任腐败必将亡党亡国”之时,她又鼓了好几个巴掌。这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她鼓出的掌声最响亮,最持久,最多的一次。

遮盖在贪污腐败嘴脸上的羞耻布被鸟儿们啄穿了,太阳露出来了,看着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太阳底下,赵桂芝激动得留下了眼泪。

半导体里的掌声和赵桂芝的掌声像初春第一声春雷,使整个赤北空山的鸟儿们感动得齐仆仆飞起来,久旱的庄稼地将迎来甘霖,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手挽手肩并肩,行走在乡间小道上,沐浴在改革的春风里,赵桂芝望了望樱桃树,对着欢欣鼓舞的鸟儿们说道:

“哈哈,看把你们高兴成什么样子。跟你们有关系吗?”

鸟儿们好像听懂了赵桂芝的话,有的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有的飞起来盘旋在树梢,有的围着树一圈一圈飞,喳喳喳地叫,好像在说:“我们鸟儿的命运与人类的命运自古就联系在一起。比如说鸟事,菜鸟,烂鸟,鸟枪,鸟炮,鸟不要脸,虽然句句都有鸟字,其实句句说的都是人,所以说我们是亲密无间的鸟人。”

“没大没小的小东西,居然敢跟老太婆贫嘴?”

鸟儿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齐仆仆朝田野飞去,捉虫去了。赵桂芝指着它们哈哈笑起来:

“鸟都是好鸟,就是------。”

赵桂芝坐回椅子上,朗声说道:“唉!我的孩子们坐上和谐号不回赤北空山直奔中国梦去了吗?多么任性的现代人!今天居然还有人管制贪官污吏,真是太棒了。”老人望望苍天,继续说道:“我盼这一天就像盼了一个世纪!我原以为一个人晋升就能带动卫星腾飞,使整个银河系运转;一个人的光辉就能把整个随从们照耀得发红发紫;我原以为一个人发财,随从们随之获得好处,却到处是成片成片的蟑螂,老鼠;我原以为升官发财是一件喜庆的事,没想到一切都可以以假乱真,夸夸其谈,在他们眼里,成功就是真才实学,谁有势力谁就受人崇拜,只要生来命好,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运气好,一切的一切全掌握了,如果做人圆滑,就事事顺利,就可以做一个伟人,不管什么鸟人,不管在什么方面,如果达到目的,马上获得大家的喝彩和追捧,甚至有人愿意自甘堕落,主动送肉,被赞誉为偶像,推崇为明星,弄来弄去,其实欺骗的还是老百姓,这么做也是对的,那么做也不错,只要手里有两个狗卵子钱,只要一嗓子吼出城外,只要一丝不挂暴露一次丰满,这个世界就认可他了。现在首都城政府办事如此给力,我还买窃听器干啥子呢?我自毁合约放弃订金,就当被贼偷一回,不能让孩子们知道我干了如此出格的事。他们要是知道了会笑话我:‘老都老了还杞人忧天’。”

赵桂芝一生穷怕了,想到被贼偷,赶紧站起来,关院大门去。

一辆车停在院门外,改变了她的运动方向。她以为是儿女回来了,劲直来到小车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黄纸单,就趴在车窗望里看,由于贴有车膜,老眼昏花看不清,就使劲儿拍了几巴掌,又喊了几嗓子,车里没有人应答,又看了看那张黄纸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在监听器,我里找到了赵桂芝所想,写在下面:

“龟儿子,把车开到家门口也不进来坐坐?别人过家门口三次不进屋是为了治水,你们把车停在院门外不进屋是啥子意思呢?难道要给老娘一个惊喜吗?”

赵桂芝生气的把那张黄纸单揭下来,一边往院里走,一边生气的说道:“仙人板板,给老娘玩文字游戏——整个留言条啥子意思吗?你们忙着捣浆糊没时间看我我能理解你们,你们不应该给我玩文字游啊!”

赵桂芝找来放大镜,又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拜读儿女留给她的惊喜。内容如下:

车辆编号:(TDC0001)

车身颜色:蓝

车子类型:区长

号牌颜色:黄色(有故意污染号牌的迹象)

违法停车时间:1990年3月5日凌晨00分——201X年3月X日凌晨00分

违法停车地点:飞来春大酒店26楼308室和秦桧大酒店803室

该机动车在上述时间、地点停放、违法了《机动车违法之违规》,依据赤北空山第56条之规定,请当事人在3日后,按如下网址(xxxxxx)查询,经查询后对违法行为无异议的,当事人可按照查询到的违法行为编号到县各大银行交款;如当事人对违法行为有异议的,请于罚单开出后15天内,持本告知单到158队车站旁,作风管理窗口接受组织处理(若水河路827110号,电话110)

赤北空山交通公安执法大队

20XX年X月X日

“我就知道要出事,看看,这不是来了嘛!可是,可是,可是我没有儿子做官啊!谁把车辆停在我家门口干啥子呢?栽赃、避祸?什么?逃逸车辆!”赵桂芝拿着黄纸单自言自语的说道。

由于时间久远,罚单被雨水淋过,雨刮器扫荡过黄纸单,导致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尤其留言时间。后来查实,当年开罚单交警退休后第三天暴病死了,对人民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应该送去鲜花。为了寻找存根联,锚铁想尽一切办法,还动了野路子——花钱拖权威人士帮忙。他们说现在不是过去,不敢暗箱操作,再阳奉阴违,整不好乌纱帽都保不住了。锚铁就此收手。在无处不监的窃听器里,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只得留一个遗憾在此。

区长大人的驾驶执照虽然被交通执法大队注销,并且告诫他永远驾驶不了自由,并且把他开除党籍,但是锚铁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有关单位,并非落井下石的意思,请大家见谅。如果有关单位看见这几个问题,请在百忙之中回答一下。要问的几个问题如下:

一,这辆车从1990年3月份就开始违法停车,有关单位为什么不把阻碍人民通行的违章车辆拖走?二,这辆车一直在违法行驶,为什么有关单位在马路上没有排查到?三,这辆车“压死”钱水玉以后消失了半年多,算不算肇事逃逸,有关单位有没有记录?有没有一追到底?四,这辆车的年检是怎么通过的?是那一个单位那么大的胆子给他发年检合格证?五,这辆车既没有交罚款,也没有年检,还是一辆肇事逃逸车,为什么有关单位不强制执法?难道这辆车曾经载着京官钱不完进出飞来春大酒店就没人干动它呢,还是这辆车自身就是权威?

锚铁只能问这么多,也只想到这些,如果读者朋友有话要说,书叶背后有留言地址,尽管在此留言,也可以寄信给锚贴。有关这张罚单我还要啰嗦一句:童大锤能有今天,真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这个社会和他的家庭应该负连带责任。他在违法的日子里,如果有关单位和亲戚朋友对他加以劝解,管束,或是指正,要么罢免他的职务,即时让他收手,他就不可能十恶不赦,钱水玉也就不会死。就是因为这个社会一味的放纵他,亲戚朋友一味的宽容他,才导致大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让他走上了不归路。也正是这个社会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这张罚单开出以后没人敢执行,没人敢过问,所以放到今天来处理。那么,我们再回头看看赵桂芝说的话。她说“管好自己的孩子就是管好了赤北空的基础设施”有没有错?有没有错?

童大锤的罪孽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了,单说他枪毙的那天,学校操场上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情,他老婆也没流一滴眼泪。奇怪的是,为什么要在学校操场上枪毙他呢?而不是在赤北河沙滩上。难道要他的脏血告诉孩子们这样一个道理:“学习再好千万莫当脏官,一旦触犯法律,考试就会得鸭蛋。”

赤北空山人民给童大锤放了鞭炮,祝贺他光荣“退休”,感谢他抛弃大家一路走好,大家一致表决不许他的尸体安葬在赤北空山的土地上。土地一旦被污染往后就种不出干净的粮食,就养育不出健康的后人,赤北空山就真没得救了,所以大家一致要求金家儿女出钱把童大锤的尸体送出赤北空山,打入十八层地狱,以绝后患。赵桂芝没有说什么话。沉默就是默许。同意赤北空山人民的请愿。她觉得她的孩子们应该为赤北空山人民做一点贡献的时候了,她说一个家庭有了钱不能变得太吝啬,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后来,赵桂芝这样说:

“把监听器,把大规模杀伤武器,把最不是东西的男人统统送出地球,要外星人好好教导他们做人做事,让我们女人过几天清闲日子。我的儿女应该慷慨解囊为子孙后代挽回净土,没有值得和不值得的说法。钱要赶紧掏,要不尸水流淌遍地,就真成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牛水灵在牢里也收到了罚单,看到自己污秽的面孔忧郁而死;楼山木也收到了罚单,他却幸灾乐祸,认为关几天就可以放出来,继续当村书记,当不成就一心一意陪牛水灵睡瞌睡。只要牛水灵回村子里住,村书记无能如何要搞到手。就是因为这颗骚劲,就是因为有这个宏伟目标,他坚持死在了牛水灵的后头。

骚货之死一般先茶饭不思,转思成疾,然后一觉不起。所以楼山木在牢房里骚死了!他死后门庆为他念了三天道德经,超度他的亡魂,其妻金莲未流一滴眼泪。她的理由有三点。一,他为什么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媳妇如同寡妇生不如死,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死有余辜;二,他欺上瞒下谎报军情,一生只为自己着想,没有大公无私的精神,是一个不称职的村书记,他早就该死了;三,他贪恋女色如贪恋鸦片,中毒过深,这样的男人无药可救了,一个无药可治的村书记上不能为领导分担,下不能照顾黎庶,自己活在快乐的世界里有他妈卵用,关键让别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更不值得为这样的男人流一滴眼泪。他早死赤背空山早安宁。

楼山木死后葬在赤北后山,当天夜里,也就是乡亲们吃完晚饭的时候,人们在院子里纳凉,看到后山冒出一道冲天火柱,接连响了几声很大的响声,就像山神伸懒腰骨关节发出的声音一样,嘎嘎嘎响,又像伊拉克大地上连环爆破的炸弹声,十分骇人。第二天一大早,龙二娃子上山砍柴,路过后山,发现楼山木的坟墓已夷为平地,数棵翠柏就地拔起,不见动过土的痕迹。龙二娃子惊讶万分,急忙跑回村子,一惊一乍的对大家说道:

“老天爷是世界上最公道的窃听器,数计着每一个人的善恶,只要时间一到,就是钻进十八层地狱,它也要把他刨出来带回去审判。”

说来也奇怪,自从童大锤、楼山木、牛水灵,黄秘书等人死后,赤北河水一夜间变得清澈了,天空也晴朗了,空气里散发着清香,鸟儿在蓝天白云里展翅高飞,尤其那些远方飞来的鸟儿们,它们得到消息:菜鸟都撤离了,烂鸟都散伙了,没有鸟人打鸟枪,也没有烂鸟放鸟炮了,没有鸟人安装监听器了,也没有鸟人翻天覆地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远方来的鸟儿们在打理毛发,准备提前回去过年。旁边还站着一个兴奋不已的花鸟,一看就是想私奔的本地鸟,赵桂芝笑了:

“我从东北走到赤北空山嫁给金永峰,在那个时代够前卫了,可以说是敢爱敢恨的一个女人,你要做外国鸟的媳妇,我支持你,我赞成你们远走高飞,女人敢嫁就是美丽。”

眼前一切进行得那么和谐,那么顺眼,赵桂芝悬在半空的心落回怀里,压在胸口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把担忧摔得稀烂,顿时感到格外轻松,好久没有过的那种痛快、舒服、踏实,再一次回到怀里。她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抱将痛快、舒服、踏实,像抱孩子一样搂在怀里,合上眼,沐浴在金色的春光里,美滋滋的唠叨:

“永峰,我的老公,我的战友,您在那边好吗?我想您了!在这里,我先要给您诉诉苦,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虽然我和孩子们吃尽苦难,受尽折磨,大家遭了不少罪,但是,现在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养育后代了,我这颗心终于安稳了,我好幸福,您知道吗?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信心满满地在走中国梦,他们居然要送给我‘一带一路’去幸福,他们要让我在‘中国梦’里过好日子。永锋,我心里这个甜呀,这个美呀,这个快活呀,我想您是能感觉得到的。

永峰,我给您生这一堆娃娃,您却享受不到他们带给我们的快乐和幸福,是多么遗憾啊。没有您,我的幸福是孤独的,没有您,我的快乐是寂寞的,只有我们一起享受孩子们带来的快乐才算真正的幸福。永锋,您也别报遗憾,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虽然生不如死,但是活得真实、人性、快乐,充实;现在孩子们虽然过上了好日子,但是他们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啊。成天就是房子,车子,票子,面子,弄得他们焦头烂额。为了孝敬我,他们还带我去北上广转了一圈。我看见他们住进了干净、漂亮、宽敞的屋子里,却活得自私、卑微、恬不知耻、自鸣得意的时候,我真想吐。十分不愿意看见他们虚伪的活着。只有回来陪您说说话,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不过今天政府让他们懂了付出,懂得了生活,您我就放心吧!

永锋,您把生命留给孩子们,把自己埋在土里,您让孩子们踩在您的身体上走出了赤北空山,不愧为一个伟大的父亲,您用死来支高孩子们的理想,让他们站得高看得远,您真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如今他们赶上了好时代,遇上好领袖,要带领他们实现中国梦!永峰,您说谁还想胡来呢?你说谁还想犯错呢呢?你说谁还再贪腐呢?这么好的社会他们不会不知足了吧?

我也放心了,您也瞑目吧我的丈夫。像牛水灵这样的人越来越少,像江月露这样的狐狸要被猎人宰杀,楼山木、童大锤、黄天部,高级干部,这些人渣遭到了应有的报应。现在儿女们敬畏党敬畏人民,比敬畏我还要严肃,他们现在有政府帮我们监管,我们的后人算不算进了保险箱呢?我还有什么担心、害怕、放心不下呢?

永锋,我完成任务了,我站到了最后一班岗,我好想您,您快来接我走吧!”

赵桂芝在樱桃树下一坐一想就是大半天,总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徘徊,还这样喃喃自言自语:“是时候放弃购买窃听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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