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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灯草(1)

一截小小灯草,越爱越少。

秋风萧瑟,一阵唰唰声后片片火红色的枫树叶翩然落下,一个身穿浅蓝色僧衣的小和尚手持扫帚入神的看着空中的落叶。

“十方!住持叫你了!”

小和尚闻声渐渐缓过神来,转身问。

“空志师兄,请问住持叫我有何事?”

空志很随意的坐在枫树的灰色护石上玩弄着一片刚捡到的枫树叶,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住持只说叫你去就可以了。”

“哦,谢谢师兄。”

十方静静的把扫帚靠在护石上,然后整了整僧衣便朝庭院的小径走去。十方是一个长得秀气的小和尚,五官精致,肌肤白嫩,光滑,双眸明亮,就像十五的月亮一般,说起话来不急不慢,语气平和,清澈动听。

十方走到了一间禅房前,禅房正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静字,除了一张摆有金色小香炉和香烛的案台以外,就只见地上工整有序的摆了许多软垫。住持正在静字前打坐,十方见状并没有惊扰,而是在住持不远不近的软垫处安然坐下,打起了坐。住持长长的胡须苍白无力,而脸上的皱纹又赘成了几块,看上去很祥和。

十方和住持就像禅房里涂有朱漆的大柱一样静止,时间也仿佛被冻结,而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又过了一些时间,住持微微张开眼睛,语气缓和的说。

“十方,你来了?”

“是的,住持。”回答的同时,十方掌心相对的朝住持行了一个躬礼。

“藏经阁的灯芯已经没了,本月已初,该你守楼,我这里有一截灯草,你就先用着吧。”

住持从案台上拿起了一截红色的灯草,大概也就成人的中指长,十方见状便上前去取。十方拿过灯草后发现它是红色的,便疑惑的问住持。

“住持,这截灯草为何是红的?”

住持还是微微睁着眼睛,语气同样缓和的说。

“十方,出家人不打妄语,这灯草明明就是黄的。”

十方把灯草放在手心仔细的观看了一阵,可是那灯草怎么看都是是红的,十方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可是住持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叫他退下了。

拿到灯草后十方在回庭院的小径上冥思苦想,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他的疑惑就像他扫的落叶一样,扫完了一片地方,其它地方又会落下几片,只能扫个大体,最后他就得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自己的修行不够,而住持是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

黄昏时分,远处的夕阳垂暮在深山里,静水寺的和尚们都聚集在一起吃斋饭。热气腾腾的饭桌弥漫着一股香料的气味,师兄们都大口的吃着饭菜,闲杂的聊着,大体都是说寺里最近香火不好。十方只简单的吃了一点就回到了住房里,然后拿了一件比较厚的僧衣就直接走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有些年久,破旧,屋顶上没有一片完整的瓦片,墙上的朱漆也有些失色,木窗的一些雕刻也残缺不全,有的部分还一整块的脱落了,远远的就能嗅到一股腐木的味道,不过重要的部分还是完整无缺,安静的坐落在寺院里较偏僻的角落。藏经阁旁边还有一片幽幽的竹林,吹起风来唏唏作响,月光亮的时又总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十方走到藏经阁前,上着青苔的黄色石阶上躺着一个和尚,和尚的头枕着软垫,看上去睡的正熟。十方走过去并未有叫醒他,只是把刚拿的厚僧衣披到了他身上。十方看了一眼天色便在原地打起了坐,因为离换守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藏经阁高大的黑影已消失不见踪影。天空苍茫一片,今晚没有月亮。

“啊唔……”

十方旁边的和尚打了一个哈气,伸了一个懒腰,迷迷糊糊的醒来摸到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厚僧衣,刚睁开的双眼也恰好看到了十方,便慌忙的问。

“十方师弟你何时来的?”

就在不久前十方已经起身去掌灯了,因为他知道师兄醒来看见旁边的黑影肯定会被吓的魂飞魄散的。

“光志师兄,我刚来不久。”

光志听十方说自己刚来,也知道他平日里是个性格和善,谦虚平和之人,便撒谎说。

“师兄刚才实在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了那么一小会,还多亏十方师弟照顾啊。”

“师兄不必多谢,师兄守经劳苦,不小心睡着了一小会乃是无心之过。我为师兄添衣也是我的本分之事,此季节寒气较重,我怎么忍心看着师兄着凉了?”

光志对着十方笑了笑,然后起身退过僧衣对着十方说。

“师弟也要多注意身体,天寒地冻的,晚上更是寒冷,这是藏经阁的钥匙,没什么事师兄就先走了。”

“谢谢师兄的关心,师兄任可离去。”

十方对着光志做了一个躬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阴影里,自己披上僧衣,拿过光志枕着头的软垫又打起了坐。

夜晚寒风呼啸,藏经阁的两个大红灯笼也跟着摇摆了起来。藏经阁的大门因为是那种长锁,所以风一吹就往后拉,风一停了又往前合,发出阵阵咯咯的声音。

“小和尚!小和尚!……”

空气中充满了这样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凄惨的女子的叫声,可是十方好像将这一切都拒之耳外,只是静静的打坐。

“小和尚!小和尚!……”

这样诡异的叫声一直弥漫在空气里,而十方也一直静静的打坐,根本就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就这样持续到了子时,十方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触碰到了他的后背,可是他还是在打坐,双眼闭合,不过嘴角微微一动说。

“施主半夜困扰小僧是为何事?”

“我是为要你的命而来。”

回答十方的声音凄惨而鬼厉,听起来卓实吓人,不过十方面不改色,从容自若的说。

“如果施主执意要我的命,那么就先请说说其中的原委,也好让小僧死的其所。”

“因为我不要你的命,你迟早会要了我的命。”

十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不过脸上稍多了些开朗的神色。

“想必施主就是这旷世的灯草吧?”

十方此言一出,那鬼厉的女子声音突然就消失了,直到隔天卯时初也没再出现过。

卯时已经过了些时辰了,可是跟十方换守的和尚还没来。渐渐的天边出现了一点亮光,山间的薄雾也驱开了黑暗,竹叶上和一些花草上带了不少晶莹剔透的露珠,空气中还参合着一股清香。“十方,对不起啊!我来迟了!”

晨曦中,和藏经阁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和尚的大叫声,对十方的位置来说就隐隐听得见的样子。那和尚步履匆忙,衣冠不整,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他是和十方同天剃度的和尚,法名为还香,(还东西的发音)是个俊朗的小和尚,可是为人比较懒散,不知上进,本来前些日子住持就叫他还乡来着,可是因为此人心性善良,那天又痛哭不已,好像深知悔改的样子,住持无奈便叫他留了下来。此人和十方很处的来,平日里又和十方一同劈柴倒水,打扫庭院,关系很是不一般。

“还香,住持刚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何你如此不知珍惜?耽误换守时间和值守马虎可是持忌,乃重罚也。”

还香一听十方出口就直说要害,赶忙求情说。

“十方,都是空志师兄跟我说时辰尚早,还可以贪睡一小会,可是等我再醒来时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了,所以……”

十方从软底起身,好像因为打坐太久的关系,双脚挺不直,弓着脚对还香说。

“还香,我等皆人,孰能无过?我佛也有犯错的时候,但是千万不要被错误蒙蔽的了双眼,一味的在黑暗中前行,此事我一定会告知住持的。”

还香一听十方这么说就急了,赶紧对十方说。

“十方,空志师兄说你为人谦和,不会告诉住持的。”

显然还香在对十方使激将法,可是十方依然置之不理,拍了拍僧衣上的灰尘打算离去。还香上前急忙拉住了要走的十方,再次认真的恳求说。

“十方,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放过我这次吧!好歹我们也是同天入寺的师兄弟。”

“悟佛之言,定要行佛之行。”

十方说完就甩开还香的手而去,剩下还香独自空叹。十方吃完早斋后就挑了木桶下山打水,下山的小路是经过人工修整的,不是很难走,就是蜿蜒曲折太长了。

半山腰以上都是云雾缭绕的样子,不时的会经过几只飞禽,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或者是那种熙熙的声音。缓缓移动的云雾间泄出一缕金黄色的彩霞,想必今天是个大晴天。

十方挑着空桶走了两刻钟后到了山下的小溪,小溪旁边就稀疏的有着几户人家。小溪清澈见底,其鱼百许,任意游行。溪的两旁有许多伸出的草本植物,颜色淡黄,浓浓密密的像一排棚盖。

十方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双手合并往下装了一些水送到了口里,感觉冰冰凉凉的,略带一丝甜味。十方解渴后又放下木桶打水,对边站在田埂上的扎辫小孩刚好看见了这一举动,惊呼着说。

“娘!是十方哥哥!十方哥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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