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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31 章 牡丹花会

清华大学新南园由梁思成和林徽因设计,园林带有中国古典式风格。在奇花异草绿树掩映中,错落有致地建有几十栋西洋式小楼。小楼内现代化生活设施齐全。能住进小楼的至少是教授,有些是中国学术界泰斗级的人物。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各种小鸟躲在浓荫中鸣叫。园中的碎石小路上来了十几辆自行车,骑车的一群俊男靓女正是李学文一行。一阵铃声乱响,车队停在一栋小楼的门前。小楼里飞出了一位少女,一身白色公主裙,明眸皓齿,黑发披肩,正是小师妹冯小琳。

冯小琳先向学姐学兄们打了招呼,见各位忙着卸后支架上的纸箱子,又飞进了小楼。冯教授和陈夫人夫妻两个一身正装的迎了出来。众人忙上前问好。陈夫人道:”学文,来了就好。带那么多东西干嘛!”。李学文道:”伯夫伯母好!这个,和小琳商量过,我们人多,实在添麻烦。嗯,一听有聚会,想凑热闹的人太多。带些东西来,待会再出些人帮厨。总能让伯母省些心”。

陈夫人笑的合不拢嘴道:”这孩子,心真细”。李学文又向冯教授夫妇一一介绍初次见面的同学。冯教授自然知道铁血同志会的事情,见到一个个有为青年,也是心生欢喜。李学文对冯小琳道:”小师妹,指挥大伙搬东西。酒水和干鲜果品搬到餐厅,其它食材到厨房”。冯小琳应道:”是,师兄。各位学兄学姐,随我來"。

众人进屋放下东西,又乱轰轰地到客厅休息。李学文见小楼内收拾的清清爽爽,窗明几静。冯教授夫妇和同学们谈笑甚欢。冯小琳拿个暖瓶来回跑着给各位斟茶。便到厨房帮着烧水。这年代用的是煤球炉子,冯家的保姆正劈柴生火。为了今天的家宴,冯家要多生两个炉子。

忙了一阵,陈夫人过来筹划菜单。张乃君她们几个也过来帮忙。李学文和自家的厨师老马师傅学了三分本事,宣布今天要露一手。郭峰听到了,哈哈一笑道:”君子远庖厨”,继续高谈阔论去了。

忙到中午,蒸煮凉伴的菜品都上了桌,剩下十几个爆炒的,料都已备好。李学文让各位小姐洗手入座,只留保姆一人传菜。因为炒菜吃的就是个火候,只能随上随吃,撂久了可就差了一等。最后一道菜上完,李学文才上桌。

原来餐厅太小,众人已经把客厅腾了出來,把几个八仙桌拼成一长条。陈夫人见李学文到了,招呼道:”学文,这边坐”。李学文在冯小林和陈夫人之间坐下。一帮年青人也不讲客气,每上一道菜都是下箸如飞,如今早已是杯盘狼籍。而且都带了三分酒,各个面色微红,天南海北侃的热气腾腾。陈夫人事先给李学文留了菜,此时端了上来。郭峰笑道:”伯母对二少爷真好,干脆认个儿子得了”。陈夫人道:”不是我偏着他,学文就是懂事”。于金花道:”儿子就不必认了”。高芸芳道:”为何不必?”。于金花道:”伯母对学文比儿子还好呢”。众人皆笑。

李学文先站起来向寿星冯教授敬酒,然后坐下。见对面墙上挂了一幅百花争艳的彩色水墨画,当中的红牡丹鲜艳欲滴,娇媚中不失大方,尽显花王的风彩。只是留有大片空白,没有任何题字。李学文不解道:”师妹,此画何人所作?为何没有题字?”。旁边的陈夫人答道:”这幅红牡丹艳压群芳图就是琳琳所画。是给她爸爸的寿礼。但没有好的句子,说是等学兄学姐们来题,也算一段佳话。我说这孩就是矫情,不拘什么吉祥话写上些,当爹妈的还能不知道你的孝心?”。

旁边郭峰听了,笑道:”伯母有所不知,小师妹这一着评书上都有的,叫试才选婿”。张乃君说:”别胡说八道!”。陈夫人笑道:”评书上都是骗人的。要是瞎子,瘸子或是七老八十的,写出好诗来,难道也选?”,众人齐笑。常杰用汤勺敲着酒杯道:”诸位静一静!静一静!请听我说!”。见安静下来,常杰继续道:”选不选婿的先两说着,试才那是一定的。咱们今天是众才子争咏红牡丹,如果真得了几首好诗,那就是佳话一段。今儿的聚会也可以叫作牡丹花会!”。

众人听了,轰然鼓掌叫好。人皆有好胜之心,又都是青年才俊。一个个开始冥思苦想,准备拔个头筹。一时间想出了不少五言七言的,无非是一些花开富贵、艳冠群芳的吉祥话。看那冯小琳只是微笑,却不为所动。

付蓉蓉道:”我得了一首,只是有些不合时宜”。于金花高声道:”黑芙蓉咏红牡丹,一定是好的。是好的就合时宜,快说!”。众人也纷纷道:”别卖关子”,”快说”。蓉蓉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吟道:

”牡丹花开一时新,锦娘裁来绣红衾。繁华落尽色未尽,新人常忆旧光阴”。

众人先是叫一声好,又议论纷纷。琢磨其中的含意。张乃君叹口气道:”黑芙蓉的诗自然是好的,就是太沧桑了”。付蓉蓉道:”一般人作牡丹诗,都是最美丽最壮观什么的。我偏反其道而行”。张乃君道:”话虽如此,但必竟是年青女孩儿。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美好的年华还等着你呢。要向前看。也罢,我也得了一首,平衡一下气氛罢”。于金花道:”咦!君子兰也有了,想必更好”。张乃君吟道:

”奼紫嫣红满园春,风摆花枝女儿身。红香国里她最艳,不负阳光雨露恩”。

”好!。。。。。。”,众人轰然叫好。于金花点评道:”好一个'红香国里她最艳',好一个'不负阳光雨露恩'。通篇没有提牡丹二字,但说的正是牡丹”。众人纷纷叫好品评之际,高芸芳道:”我到同意黑芙蓉的观点。咏牡丹的诗被人作了上千年,好词儿都用完了。正该另僻溪径,结合问题才有新意。我也有了一首,请各位点评”。于金花惊道:”大洋马竟然也有了,罢了罢了,你们今天都有了,就剩我了”。高芸芳吟道:

”新华旧京牡丹园,千枝万朵为谁妍?丽人不知花心苦,任意折来簪身前”。

众人先是叫声好,又感觉其中的意思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不免又是议论纷纷。都在那儿乱猜,花心为何是苦的?簪花丽人又是谁?嗡嗡了一阵,郭峰道:”怎么都不作诗了?三位女将把你们全吓回去了?看我的”。众人大笑,郭峰道:”怎么?信不过我黑老大?”。蓉蓉道:”黑老大没关系,只要不是牛魔王就行”。高芸芳道:”此话何解?”。蓉蓉道:”不是牛嚼牡丹吗?”。众人又笑。郭峰道:”你们也别笑,听着!”。

遂摇头晃脑地吟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众人先是一楞,随即哄笑了起来。郭峰道:”你们笑什么?难道我作的不好?”。张乃君咯咯笑的喘不上气来,喘息道:”好!你作的好!哈!哈!哈!。。。。。。”。郭峰道:”好你们还笑?莫非我作的和古人暗合?”。蓉蓉道:”不是你和古人暗合,是古人和你暗合”。说罢哈哈大笑,众人更是笑翻了天!

刚消停些,于金花道:”我刚得了一首歌,前人和我暗合”。众人又笑,于金花拿根筷子当指挥棒,用”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的曲调唱道:”好一朵美丽的牡丹花,好一朵美丽的牡丹花”。众人一楞,随即打着拍子合唱了起来:”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红)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唱完一起大笑。只是又香又白一句,有人唱又香又红。

乱了一阵,冯小琳温言道:”师兄,该你了”。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转了过来。李学文嘴里嚼着东西,含混道:”我不善作诗,字也不行”。冯小琳道:”你作出来,我代笔”。陈夫人道:”琳琳,别难为学文。俗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学文不善作诗,就别免强”。常杰插嘴道:”二少爷文武双全,要是再会作诗,还让不让别人活了”。陈夫人咯咯笑道:”说的是”。

冯小琳作画本是为了在李学文面前展示才艺,当然不会难为李学文。见常杰给个台阶下,正想自己作一首,以完此会。不想于金花道:”不行!不行!大家都作了,那怕和古人暗合呢。咱就图一乐”。众人大笑,一齐哄道:”二少爷!来一个!二少爷!来一个!”。陈夫人无奈道:”学文,要不咱就随便来一个?不行就抄一首?没人笑你”。众人大笑。

李学文看着墙上的画,若有所思道:”那我就献丑了”。众人安静了下来,李学文吟道:

”百花折腰事君王,斗艳争奇献媚忙。唯有牡丹生傲骨,贬在人间美名扬”。

众人先是一愣,心想不错呀。只听有人一拍桌子高声道:”好!”,众人一看是冯教授。”唯有牡丹生傲骨!唯有牡丹生傲骨!好!好!”,冯教授连连重复着。有点儿本事的知识分子大多骄傲清高,这诗对了冯教授的脾气。冯教授道:”今天牡丹花会,夺冠的当是学文此诗!”。众人齐齐鼓掌欢呼。

冯小琳起身取了笔墨。这边陈夫人道:”我早说学文行,你们还不信!”。于金花笑道:”伯母何时说过,我怎么没听见”。陈夫人道:”我就是那个意思,你们没听懂!”。众人大笑。却说大家纷纷夸赞的时候,偏郭峰晃着大脑袋道:”不好!”。

张乃君忍笑道:”怎么你偏说不好?”。郭峰道:”用典不对!牡丹花是自然进化产生的一种植物,怎么成了上天贬下来的?不科学!”。众人笑得岔气。笑毕,张乃君道:”这是一段流传了近千年的民间传说。说的是武则天令百花隆冬时节开放,百花摄于女皇的威势,不敢不从。只有牡丹仙子拒绝开花,被贬下界。这段故事最早见于北宋的<事物纪原>。后被历代文人加工丰富。一般人作牡丹诗,总说牡丹如何美。学文巧用此典,却说出了牡丹内在的美,果然是高!”。

说着话,冯小琳已经题完了诗。众人看去,字迹端庄秀丽而不失大方。落款处是民国二十三年十月牡丹花会,琳为父祝寿作红牡丹艳压群芳图,学文诗琳代笔。又用了印章。细细品鉴,诗书画从内容到布局,配合默契,浑然天成。各自赞叹不已。冯教授道:”今天盛会,其乐陶陶。各位青年才俊大展其才,我好像年青了十岁。受各位激厉,我也有了一首,不免抛出来供大家一乐”。众人一听,纷纷鼓掌。冯教授吟道:

”清华园里牡丹园,一枝独艳开窗前。移来绿荫遮风雨,素手轻轻扑粉蝶。

粉色年华紫色梦,多梦女孩最痴情。不求香居和宝马,青丝永结同心结”。

”好!。。。。。。”众人齐声叫好。有人高叫:”好个'不求香车和宝马',好个'情丝永结同心结'”。大家纷纷鼓掌。陈夫人偷偷擦了擦眼睛,众人见这一对夫妻舐犊情深,心生感动,再次鼓掌欢呼。安静下来后:”于金花道:”我受教授和刚才唱歌启发,也有了一首”。高芸芳道:”花金鱼,你不觉的晚了吗?”。常杰道:”不晚!不晚!酒是陈的好”。于金花吟道:

”白牡丹对红牡丹,枝头争艳情可勘。东风无意化春雨,鲜花有心落尘寰。

自古红颜多薄命,总有新人念旧情。纯真年代多绮梦,梦回仙苑入画屏”。

”好!。。。。。。”,众人先轰叫了一声。又细细品咂。常杰道:”'纯真年代多绮梦,梦回仙苑入画屏'。正好对了今天的景。就是'自古红颜多薄命'一句不好”。于金花道:”那就改成'自古英雄多薄幸'可好?”。常杰忙说:”不要改!不要改!”。众人哄笑。高芸芳道:”'东风无意化春雨'一句,不如改成'东风着意化春雨'”。于金花笑道:”你个聪明人,怎么忘了那位和郭老大暗合的古人,还有'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一句?”。高芸芳道:”原来是'道是无情却有情',领教了”。众人想想,有人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张乃君道:”不管东风有意还是无意,落花有心还是无心。都自有其道理,不是其他人管得了的”。众人见他们几个打机锋,听的一愣一愣的,有些不知就里。陈夫人暗想:”不知谁是白牡丹?”,眼光在几个女孩脸上来回梭巡。

付蓉蓉语带调侃道:”二少爷,如果你面前有白牡丹和红牡丹,你採那一朵呢?”。这一下李学文成了全场焦点。没料到蓉蓉有此一问,李学文先是一楞。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想起十年后张爱玲的著名小说<红玫瑰和白玫瑰>。唉的叹口气道:”我听一个女作家说过,採了红牡丹,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採了白牡丹,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张乃君道:”合着得不到的就是好的”。李学文道:”没错!就不知牡丹们是愿做明月光和朱砂痣,还是愿作蚊子血和饭粘子?”。有几个男声讪笑了起來。冯小琳道:“师兄,你还没答刚才的问题呢"。于金花道:”唉呀!咱们差点儿让二少爷滑过去!二少爷!必须回答!”。

李学文道:”这问题根本是个陷井,怎么答都是错的”。郭峰道:”怎么可能!”。李学文道:”我想到了四个答案,都不对”。众人惊奇道:”四个!”。李学文道:”第一个答案是把红白牡丹都採回家,一个供在南屋,一个养在北屋。今天看红牡丹,明天陪白牡丹。尽享齐人之福”。于金花啐道:”呸!想的美!”。几个坏小子发出了”嘿嘿”的笑声。郭峰是哈哈大笑,一副深得我心的样子。

李学文道:”形容这号人就两个字,花心。第二个答案是採一个回家,等变成了蚊子血或饭粘子,再把明月光或朱砂痣採回家"。几位女士一齐发出了哼声。李学文道:”形容这种人也有两个字,薄情。第三个答案是守着蚊子血或饭粘子,心里想着明月光或朱砂痣。这种人是犯贱”。几位女士吃吃而笑。

李学文继续道:”第四个答案是。。。。。。”,众人道:”是什么!”。李学文道:”就是一个都不採。这样就没有蚊子血和饭粘子,只有明月光和朱砂痣。对这种人也有两个字形容”,众人齐问:”两个什么字?”,李学文忍笑道:”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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