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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映雪焉之

荒洲,焉之山积雪坠顶,晚霞落下的时候,就像是女子颊上涂抹的胭脂一般,妖娆绝美。但焉之山的焉之却并非胭脂之意,在荒洲文字中,焉之指的是月神的意思。荒洲四部皆奉月神,信仰来自月亮的力量,本身功法也多以引动月华为主,因而荒洲将士的战力在夜晚要强上不少。

焉之山下月族王帐,一个少女身着雪色绒领貂裘,银靴碾在被积雪覆压的草地之上,望着远处焉之山落日彤云嫣红如靥下那道驻足凝思的黑色衣袍,良久未有动作。

在荒洲很长一段时间内,月族一直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然而自三千年前桀族兴盛以来,把持荒洲主宰地位的,便成了沮渠氏族的单于。尤其是近些年来,桀族单于沮渠苍对月族一直有所压迫,各处钳制,其意直指焉之山下这片沃野千里的荒洲祖地。若非月族万年底蕴,更兼有三万灵月雪骑,以沮渠苍这般枭雄姿态,又怎会放过数千年难得的机会。

少女叫拓跋雪瑶,“漫听瑶池清歌去”的瑶,也是“守得玉楼瑶殿影”的瑶,这是少女所心仪的少谋正大人最喜欢吟诵的词句,听的久了,她也就记住了。

那驻足顒(yong,二声)望焉之山的人,正是少女思慕的月族少谋正,蒙笛。云洲人氏,但来到荒洲已经十年之久。

那人突然转身回眸,冲着少女笑了笑,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怎得也在这里观赏焉之山的落霞。”男子的声音低沉,充满一种荒洲男儿难有的磁性。

“父王本来叫人寻蒙师去大帐商议一些事情,我担心他们找不着你,就过来了。”少女声音很是清脆,宛若黄莺。她是荒洲最美的女子,也是月族人心中不可玷污的圣洁。桀族沮渠苍曾用荒洲中部千里草原求亲月族,并诺以桀族左阏氏之位,但却被月族单于拓跋齐婉拒。

蒙笛随着拓跋雪瑶来到月族王帐之时,发现族中强者大多已经到了,他躬身施礼,上缓缓走进王帐,在单于拓跋齐下首左侧桌案,盘腿坐下。而拓跋雪瑶则是掩上毡帷,从王帐中离开。

月族以右为尊,然而第一侧的左案之座,其地位在月族之中,也是尊贵异常。很难想象一名云洲男子,能够在荒洲四部之一的月族之中占有这样的地位。

拓跋齐见着蒙笛,微微颔首,“既然少师来了,那就由少师将月龙城中商定事宜给诸位大人说一下吧。”

桀族是荒洲四部中唯一一个建立城池的部族,月龙城也由此成为而今荒洲中心所在。半月之前月龙城中,正是蒙笛随着拓跋齐前往,四族会盟所商议的举兵之事,是在雪荒圣节三日之后,也就是说,离出兵之日,只有不到七天。虽然算不的仓促,然而对于本就绝收的月族各部来讲,还是压力巨大。

“沮渠苍所制定的谋战,要求我月族出兵二十万,雪荒圣节之后立即出兵,勒令旬日之内赶到祁阳关北,而且出兵的兵力之中,要包含三万月骑。”蒙笛用最简单的话将月龙城之事与大家讲述清楚,然而话音刚落,帐中便是一阵骚动。月族男儿十岁即可上马控弦,能战之士多有百万之众,然而二十万大军对此时的月族来讲依旧不是一个小数,尤其还指的是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战士,须知月族真正算作战士的人不过四十余万,此时沮渠苍开口即要去半数,对月族来讲的确算是伤筋动骨。更为关键的是,沮渠苍竟然要求月族出动族内三万月骑,这无疑是对月族的一种挑战。

“单于!我拓跋耶要说一句话,凭什么他桀族要求我族出动三万月骑,他沮渠苍有什么资格?”拓跋耶乃是月族十大神将之一,除了实力极强,嗓门也是奇大,帐中一闻拓跋耶所说,也是应声连连。

拓跋齐瞧见众人举动,稍有蹙眉,却听见右手案首座那位老者沉声说道,“都静下来,王帐议事,不是在你等毡帐之中,成何体统!”帐中诸人一闻,尽皆安静下来。

老者正是月族谋正,单于拓跋齐叔父,三万月骑的执掌领兵之人,拓跋雍。拓跋雍在月族之中的地位,仅次于单于,在一些族中宗祠仪式的场合,地位尤在拓跋齐之上。帐中听闻他的声音,尽皆缄口,不敢再言。

“桀族五万青镰骑也在其中,他桀族既然主持此次会盟,若是没有这样的承诺,其余三族,哪家又会听他号令。”拓跋雍环视众人,扬声说道,“祁阳关乃是云洲北部屏障,纵然我荒洲会盟出兵百万,也不见得能够攻下它。这次不同往常,徒为练兵,荒洲绝收,牛羊惨死,若是不能攻入祁阳关,取燕北诸城米粟,整个荒洲,连同你等妻小,不知将有多少饿死,到时候还在乎这区区三万月骑?”

拓跋雍所说的确是真,然而他并未对众人讲出兵所耗钱粮之事。荒洲的确绝收,四族的确惨状,然若不出兵,四族无法过完整个冬天之人,或许仅仅十之一二。此番出兵,所耗钱粮靡费甚重,一旦无功,荒洲将会面临千年以来最大的一次灾难。

然而,他与单于,并无反对。

“少师,接着安排出兵事宜。”拓跋齐此时开口,携带着他虚境第三境天启境界的实力,令帐中将领陡然感到一种威压。

“大军圣节次日后聚于焉之山南麓,拓跋耶所部为先锋,拓跋贺所部领左路……”将一连串的安排拟定,众人散去,此时王帐之中,仅剩单于、谋正连同蒙笛三人。王帐之外,一道虚壁隔空,将内外屏蔽。

“叔父,此番叩关,我与少师前去,族中之事,全由叔父主持。”拓跋齐目光并没有盯着拓跋雍,而是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在陷入一种异常沉重的凝思,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空寂。直到现在,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该全力配合桀族攻破祁阳,立下荒洲数千年未有之战功。

“阿齐,既为我月族单于,就不该怀有这样的妇人之仁。桀族企图以此贪天之功,聚拢荒洲各部族人心,正是我月族重掌荒洲的时机,且莫过于怀仁,错过如此良机。”拓跋雍自然能够从单于语气中听出这样的犹豫,沉声说道。

荒洲说是四部,其实是有百余部族,只是除此四部之外,其余弱小部族,尽皆依附四大部族而存。当然也有十分桀骜的一些偏远旁支部族,不合于荒洲众部,在极北冰原地带游猎生存。这次叩关祁阳,可以说是迫于无奈,也可以说是四族之间的一次阴谋际会。桀族欲要凭此破关之功,成为荒洲真正意义上的王者,狄月蛮族,或是迫于桀族压力,或是另做打算,参与此次会盟的兵力,也不会少。毕竟各族修行气运,也与荒洲域界,天下生灵有关。

云洲皇族说荒洲蛮人不懂如何修皇道龙气,其实不然,只是相较于云洲,这里对于天道的敬畏更甚,于是对皇道龙气的运用修行就并没有如云洲那般系统精妙。然而在焉之山下,拓跋齐的战力的确可算作荒洲最强,而月龙城中,桀族沮渠苍的修为,也是无人能及的。

四族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那么派遣的军队必定不会太弱,谢玄安从澹台家借来夔骑,等着就是这样的时候,尤其是在麴郃回军祁阳之后,两相核证,更加坚定了谢玄安这样的决心。连同连阔海、王僧绰等人在内的数名祁阳关强者,都随着夔骑青镰入了荒洲。

月族或是知晓祁阳关那边必有动作,又或是并不担心来犯之敌,至少在安排部署上并没有太过关心,毕竟大规模的云洲骑军游曳荒原,藏匿的时间并不会长,而祁阳关也没有能够深入焉之山且战力极强的军队。

拓跋齐沉思片刻,蓦地开口对着蒙笛问道,“少师,我荒洲四部真的没有可能藉此合力之机攻破祁阳关?”

黑衣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沉思片刻,方才开口应道,“三千年前冒顿单于之时,月族极盛一时,统御荒洲各部叩关祁阳,十日亡卒三百万,乃破祁阳关。但破关之后,不过堪堪在燕北逡巡一番,便带残部折返。”话音突然断开,拓跋齐感觉到一道目光向他看来,“集一洲之力而破祁阳,并非难事,难的是破关之后,还要面对燕国其余二十六军的征讨,那时荒洲军队必定残败,恐怕根本不用燕皇汇集二十六军,只要燕北澹台家领云夔军前来,配以邻郡军队,就可以将我等驱赶。破祁阳的代价实在太大,至少现在,不是我们能够承担得起的。况且狄蛮二族单于,已经允诺同我结盟,只要于祁阳关外消除桀族戒心,待其力乏,则大事可期。”

大事可期,既然是谋算桀族的大事,若非灭杀沮渠苍,那便是破袭月龙城,乃至于一举亡桀。至此三族瓜分桀族之地,荒洲形势,当是天翻地覆。

帐外焉之山晚霞映雪,刹那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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