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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夜未央梦不成

自从他即位以后这是第一次宫里进新人,然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除了杨忆菡,他不愿意任何人成为他的伴侣了,即使是名义上的也不愿意。

似乎是因为没有经验,似乎是因为一切都是在仓促之间。这一位莲贵人的册封赏赐都显得如此简单,就在宫里人似乎是不知不觉间她就住了进来。

不过说是有多么简单其实也不然,忆菡所居住的宫殿还是被打扫装点得焕然一新。配备的宫女太监也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勤快之人。李隽绎赏了很多精巧新奇的玩意儿过来,皇后也体体面面地送了不少绫罗和饰物。

而这一切对于忆菡本人而言,仿佛更是若无其事一般。就现在的她来说,所谓册封,所谓一切,只不过就是自己从将军府搬到皇宫居住了而已,反正心似已灰之木,再怎样被人摆布来去也是无所谓。她知道,李隽绎将她带进宫是为了她好,她也知道他是该顶住了多大压力。可是,那又如何……她不在意那些难听的蜚短流长了,因为啊,即使再锋利的流言的箭矢击打在一颗已经麻木的心上,所化成的,不过也就是钝钝的微痛罢了。

这里是一派风平浪静,而另一边的霁月公主才不会消停。她可是发誓要让忆菡过不上好日子的。

先是去皇后那里苦苦央告一番,说了不知道多少忆菡的坏话:“皇嫂,您不知道外头都是怎样说那个妖女的。说她定过两次婚都没成,是个破鞋…还有说她有妖力,先是蛊惑苏亦作弊去夺会元,失败了以后蛊惑了少将军,少将军远征摆脱了她,现在又来蛊惑皇兄……”

皇后只是安静地在佛前焚香,脸上表情淡淡的:“这是皇上的决定,我并做不了主。”

“皇嫂,你想想!本来这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人,就算他不怎么来,你也终究是有机会的。现在来了这么个小妖女你还想有出头之日嘛?”霁月公主咄咄逼人喋喋不休。

皇后还只是淡然:“无妨。若无缘,也不能强求。顺其自然,最好。”

霁月她气急无奈,万般想不到皇嫂竟然是如此一个没有意思脾性的人,怪不得遭到那个庶子皇帝的冷落。活该她!现在来了个杨忆菡,以后她该怎么被这个小妖女给拍扁揉圆地折腾还不知道呢!悻悻告别了皇嫂,她也还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杨忆菡的,决心亲自去她那露荷宫去闹上一番!

但是——当她来的时候瞧见这一副场面,不免有些慌张犹豫了。

这个…坐在树下静静垂眸凝思的女子还是杨忆菡么?她身着一袭素色衣衫,布料软榻无力地盖在她清瘦的身躯上,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深深凹陷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完全不复以前那一段自然的窈窕美丽,似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画美人一般……

霁月咽了口口水,大胆走上前去心里打鼓道:怎么?难道自己堂堂公主还会对这个羸弱的女子怕了不成。仿佛壮胆般地快步走上前去:“哟,当初的杨小姐如今的莲贵人。怎么了,如此憔悴啊?啊呀,这世界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不过你倒是好福气,身边男人一个换一个的,还越换越好,平步青云了哈……”

这话说的及其刺耳难听。也是霁月走来的一路上老早打好腹稿的,足够气死人了,她对自己这一番说辞还颇为满意。看旁边那两个丫鬟,就连一向稳重些的芒种表情都忍不住了,就可以得知这话有多么令人难堪。

忆菡依旧是垂着头,呆呆地盯着地上的树影,没有一丝动静和反应。

霁月的成就感落败,却还不忍认输:“怎么的?敢对本公主置之不理?!别以为你还是当初祈之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心头好。你不过和我一样,都是失败者罢了!呵呵…怎么杨姑娘万万没想到自己绝色姿容会败在一个高璃小女子手里。不过你命好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居然一步登天成了我皇兄的女人,心里美开花儿了吧?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啊,这宫里的女人说到底不过还是皇帝的玩物……更何况我那庶子哥哥他多少年都空着后宫,可见对我皇嫂还是爱得紧呐,你也别妄想自己一个破鞋能宠贯后宫……”

她聒噪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忆菡悠悠站起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微而决绝:“公主……您今天若是来看我这个失败者颓然的模样,相信您已经满意的看到了。若没有别的事情,我也累了……公主请回吧。”

面对她这样的语气,霁月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那一副语塞的模样还颇有些可笑,芒种毫不犹豫地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霁月气急无奈,只得愤然甩袖,哼地一声大步流星而去!

刚刚目送她走出露荷宫,忆菡就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芒种赶忙上前去扶,竟瞧见她那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红,还蒙着雾气。而下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一个深深的血印……她在忍泪水,她不能让自己在那些憎恨自己的人面前流泪示弱……

“小姐!”连芒种都心疼了,“您这是何苦啊……”

霜降也凑上前来:“小姐,您受好大的委屈!”

忆菡摇摇头:“罢了。我好累,头疼。你们搀我进屋里去躺一会儿……”

就在三人刚刚要踏进屋子的时候,门口传来小安子熟悉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李隽绎走进院子四周看了看,布置得还算满意,便向转身过来向自己行礼的忆菡虚扶了一把:“以后就委屈你住在这里。朕知道比不上你在江南的院子秀丽,不过看来收拾得还算整洁。”

“皇兄费心。”忆菡努力向他挤出一个微笑。

一声皇兄的里头包含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两个人都心领神会,他赐她莲贵人,带她进宫,不过是一个让她躲避恶语中伤的由头罢了。在她心里他还是皇兄,然而对他而言也意味着……不能逾矩。

“你喜欢就好。”李隽绎携她坐下,“朕刚刚来的路上看到霁月也从这里出来,怎么,她来看你了,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忆菡正打算摇头呢,就被霜降一阵抢白:“回皇上,公主来对我们家小姐冷嘲热讽,大肆诋毁的!您可不知道她一口一个破鞋说得多么顺溜呢。还说我们家小姐攀上皇家的高枝儿平步青云…这其中的来去皇上您最清楚了不是么”

虽然忆菡在一旁阻止,可是霜降这一字一句还是落到了李隽绎耳中。好看的眉毛不觉微微皱起。自己当初带她进宫是为了让她远离这些纷扰,如今却遭到了更大的伤害。他做的还有什么意义,不行!他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现在是她的莲贵人,是他的女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忆菡,哪怕是这个被宠得不可一世的妹妹!

“唔……朕知道了。”李隽绎点点头,“看忆菡神色也是累了,先去休息吧……朕还有些事情,晚上再来瞧你。”

走出露荷宫的一路上……他都在想:以前的一切他都要抹去,就让她在来到京城和进宫之前的一切成为空白吧。他是皇帝,他可以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自然也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只要可以给他一个爱着她、守护着她的名义和机会,就算要他在无底深渊中越坠越深也甘之如饴。忆菡,朕有能力让一切重新开始,朕有能力为你廓清一片天空,让我们重头开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苏亦、没有江祈之、没有霁月、没有错误和背叛、没有流言蜚语,朕一定会好好守护着你,疼爱着你,让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

“小安子,还有没多久就是父皇忌日了吧?”李隽绎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皇上,是的……”小安子谨慎回应,“就是下月上旬了。”

他开口:“嗯…那好。过几天让霁月去仙风山给父皇修行祈福一段时间吧,也让她好好吃斋念佛地过几个月。这个公主,是该向皇后学学如何静心,不与自己想干的事情少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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