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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元夕书赠(3)

韩萤飞搂住扬子,责怪郭三道:“你瞧你那疯婆姐姐,怎样污辱你和姿儿来着。你还斥骂咱家芸芸呢,要不是她,我早被你那疯婆姐姐撕碎了。我说让芸芸给砸得活该!做女儿的不帮她妈妈,谁帮她妈妈?”说着又过来搂住郭芸,生怕郭三再行教训。郭三看见韩萤飞极力庇护郭芸,再也不想多事了。然而却为刚才郭止然恶言相向,大为羞愧。羞愧是在自己家中,让扬子受到自己大姐的下流污辱。真是后悔不该使性撒气,激化矛盾,——缓缓哄走大姐才是正着啊。于是有意提高嗓门,正气道:“流言蜚语大家别理它,外边人说啥都行,反正我郭三今生认定姿儿做女儿了。”扬子接着道:“郭伯伯你的好意,姿儿早已领了。不过姿儿长期住到郭家确实也不是个事情,等过了元宵节无论如何另租房住,对大家都好。”韩萤飞白一眼郭三道:“好好的,都让你大姐搅和了。”转身又对扬子道:“你郭伯伯说得好对,流言蜚语莫理它。即就是姿儿搬了出去,别人还是胡说一气。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索性由它去吧!”

郭芸道:“说来也真可笑,大姑怎么见了姿儿姐姐,只管喊叫菩萨。你没瞧见她那滑稽样子,吓得屁滚尿流似的。”郭芸说着又行捧腹仰面,吃吃自笑起来,惹得大家一同朗笑。郭三道:“你大姑是吃斋念佛之人,迷信匝身,走火入魔,不能自拔。刚才一时动气,妄言胡说,知道犯了戒律。心中有鬼,老眼昏花,自生胆怯。姿儿天生正气,又穿婚纱裙裾,突然见得,宛若菩萨,使你大姑生了幻觉,于是显得荒诞怪异。别说你大姑,老眼错认,就是咱们看了,姿儿如此穿着确似观音菩萨,你们倒是仔细看看。”韩萤飞定睛,看看扬子,惊道:“果真太像,好一个慈目善面,端庄静恬的姿儿菩萨。幸亏偷懒几日,没将婚纱还去,让姿儿穿着吓跑你那疯婆姐姐,不然又该整得天翻地覆。”郭芸道:“都是大姑老糊涂了,闹出这等事来,让姿儿姐姐受了这样屈辱。上次大姑还把我的号码,告诉来成表哥,让他打电话骗我。他说如果我告诉李安姐姐的住址,就给我买一架数码摄像机。我敢肯定,他想利用李安姐姐来陷害姿儿姐姐。”郭三吃惊道:“你说啥?师来成给你打电话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任何事情,他可是个名副其实的亡命徒,啥事都能干出来。不是你提起,我差点疏忽了姿儿的安全,这事非得大家谨慎不可。”郭三看着扬子又道:“姿儿明白吗?千万别有搬出去的念头,不然正好中了师来成的下怀。”郭三之语,勾起扬子心头余悸,再也不提搬出之语了。

家中波折即刻而过。又是痛快几日,到了正月十五元宵夜。郭芸开瓶莫高干红,说道:“寒假即满,又将返沪读学。趁着今夜,良辰美景,给爸爸妈妈、月婕阿姨敬杯美酒。”说着满斟三杯,每人各敬一杯,三人满心欢喜,一饮而尽。郭芸端着酒杯,又让扬子斟得两杯,要与扬子相碰一杯,预祝来年快乐。扬子道:“不胜酒力,随量而饮。”不等扬子端杯,郭芸已将两杯相对,轻微一碰,随即大口而饮,并道:“先干为敬。”扬子接过另杯,只是淡淡一抿。郭芸不允,务必饮干。否则向其敬诗一首,以为送行之礼,二选其一,扬子选择吟诗赠行。夏月婕、韩萤飞、郭三一齐投向目光,看看扬子有何妙句。扬子略思片刻,果然吟来一首《元夕·书赠》,以赠郭芸:

八珍美兮,十果香也。一杯莫高干醇,酒涡红透。试将嘴角笑意,书作软软诗语。待黄昏,明月元夜,琉璃灯前,解与君听。正是彩焰光射,琼台花雨,玉宵初上时。

莫道旧家妆束,袅娜风姿,最怜心魄。但爱今夕,丽质天成,似醉销魂这枝。惹得寒梅,满庭芳,斜影窗侧来争艳。霎时羞怯,好妒花蕊,悄永夜,漠漠飘落香如雪。

对于扬子,吟诗更易饮酒,随口道来,均为妙绝好诗。郭三、夏月婕以前听说,从未领略即兴而来,这下亲历见赏,大为佩服。郭芸为己,讨得好诗,反复吟咏,爱不释手。韩萤飞激女儿郭芸道:“你拜师也已久时,光让做师的出风头,当学生的就没一点长进?”扬子向郭芸道:“姐姐知道妹妹功底,就让大家见识一下,也别让人家说姐姐教的弟子不行了。”郭芸又斟满一杯干红,一饮而尽,趁兴吟来一首《元夕·赏赠》,以应受赠:

琼浆尽兮,丹霞起也。醉眼光华细笑,观嫦娥下境,为我遗落,彩词丽句。联袂卿卿共赏,八分诗才,十二分缱绻情愫。沁心脾,胜似今夕,美珍香果,忘却玉宵凉透!

问翠楼元月,一束侧姿梅影,离情别意,谁与分晓?语曰:无须洒泪,明朝仍为小妆,一片冰心,染得梅香。驭春风,踏万里,笑傲渺渺尘烟。不枉今生良辰美景、韶华虚度。

郭芸很少即兴吟诗,趁着酒劲,壮胆吟来,韩萤飞立即笔录于纸,让大家欣赏,均感不错,击节赞叹,元夜气氛,顿时到了高潮,几人趁兴,通宵达旦,玩于天明。

6

过了十五元宵夜,郭芸赴校继读。韩萤飞亦接到单位通知,病假已满,要求上班。韩萤飞心想:虽说病休在家,心却一刻没得清闲,上班也好,换换情绪。

韩萤飞第一天上班,局长专门找她谈话。韩萤飞多年工作基层,一切事务无非所长安排,很少接触局长。局长亲自谈话,可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局长开门见山说,“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即将到来,市局安排各区、县要协同消费者权益协会一同搞好打假宣传活动,以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最重要的是为配合搞好“3·15”宣传活动,市局决定举行系统先进事迹巡回演讲报告会。且说,局里认为韩萤飞事迹突出,希望认真准备一下,为局里争光。韩萤飞不解道:“我病休在家,大半年没有上班,哪有啥突出事迹可言?”局长道:“病休期间,你也不忘工作职能,利用丈夫洁具装饰公司,慧眼独具,识破一起特大假冒伪劣产品大案。难道这样的事迹,还不突出,还不典型吗?你的先进性,就是作出如此突出成绩还是这样谦虚,这更难能可贵了。”

下班后,韩萤飞忐忑不安,将此事告诉了郭三。郭三道:“咋搞的吗?这里哪有你的事?简直胡扯么!”韩萤飞道:“这我知道,但是这事已经无法推托,非得应付一下不可。”郭三道:“我是个做生意的,也管不着你们的事。你们爱咋办就咋办,上天入地,全由你们去。”

韩萤飞亦是无可奈何,想来想去,只得求助于扬子。叫过扬子,殷勤有加,绕着弯子道:“姿儿文采不错,阿姨想要姿儿帮件事,不知姿儿愿不愿意?”扬子没听啥事,已经满口应允。韩萤飞兴奋至极,告诉扬子所作何事。扬子面露难色道:“姿儿文采固然不错,然而这类文章却是从未写过,怕是不行。”韩萤飞不顾扬子难为,只求扬子一定给阿姨帮忙,将此事应付了过去。逼得鸭子上架呢,扬子亦是迫于无奈,只好求助于书店。买了几本专题事迹报告精粹,仔细阅读再三,心里已经有了大数。三改两套,移花接木。不到一个星期,一篇事迹报告近万言,洋洋洒洒呈现出来。韩萤飞喜极,看亦不看,拿到局里,交于局长支差。局长看后赞道:“非常不错。”又指定专人,再加些许溢美华丽之词,随后拍板定稿。

韩萤飞自幼陕西方言,普通话好似昨天醋溜的白菜,又酸又涩,难登大雅之堂。每晚由着扬子领读,学说普通话。逐字逐句,前后总过百遍。熟能生巧,韩萤飞早可脱稿演讲,且为声情并茂,极富感情色彩。

报告会终将到来,韩萤飞有备而去,志在必得。第一场下来,早已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轰动全场。一月当中,韩萤飞巡回演讲十余场,已成行业亮点。不出所料,韩萤飞很快晋升为副局长。事业能耐方面,韩萤飞总是次于夏月婕而居其后,多少难以作出赢人之事,每每让她感到些许气短。这回总算有了一次面子,让夏月婕和郭三刮目相看一下。

郭三当然高兴,但郭三高兴的不是妻子升任为副局长,而是高兴扬子又让他大为自豪一把,活生生地编出个副局长来。毕竟郭三很想证明,无缘无故,凭空带个扬子进门,是个好的兆头,是自己的得意之举。

官谁不爱当?虽然是扬子一篇移花接木之作,将韩萤飞推向副局长的宝座,但韩萤飞还是非常看重自己的职位,一改过去应付心态为理所当然,正襟危坐,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副局长。官人人都会当,而且当官的能耐绝对不差,关键是看有没有让自己当上官的能耐。所以,当官的能耐就是让自己当上官的能耐。韩萤飞当上官的能耐,就是很好地利用了扬子的文采,将自己迅速打造成为行业标兵,进而使自己成为一名副局长。

扬子忙完韩萤飞之事,夏月婕安排扬子道:“正然洁具装饰公司注册成立时,全凭你韩阿姨虚拟两名股东,极力运作,才勉强成立。其实公司好多程序不合法,运行机制不规范。现在公司又注入郭芸的一百万元资金,实力壮大了。另外,还有十万元备用资金急需启动,发挥应有功效。姿儿尽快熟悉一下颁布试行的《公司法》,依据相关规定,近期拿出一个完备的公司工作计划,汇报你郭伯伯同意,将正然洁具装饰公司驶向正规化、法制化的轨道。”扬子意识到,这不是简单一般的公司事务,而是参与公司管理,是夏月婕有意锻炼自己。于是暗下决心,非得不负期望才行。夏月婕好像又想说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扬子看出夏月婕的表情,道:“月婕妈妈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姿儿全听妈妈的。”夏月婕道:“也不是安排,是商量。”扬子道:“有什么商量的,全由月婕妈妈决定行了。”夏月婕道:“你郭伯伯兑现姿儿的那笔资金,如果让月婕妈妈拿着,怕是要被别人说三道四,以为月婕妈妈在打姿儿的主意。姿儿自己拿着又不安全,而且任其闲置也是浪费。姿儿不如与公司签个协议,将资金投入公司经营之中,既安全,又可为姿儿产生效益。姿儿应该明白靠着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吧。”扬子真是难以搞明,一个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孩子,突然拥有百万资财,到底是祸还是福?更是无法想像,还要这笔资金周转生利啊!

夏月婕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三。她知道自己在郭三心目中,依然保持着初爱的感觉。因此,她的许多建议郭三均会采纳。不出所料,郭三回道:“如能这样更好,可以增强公司实力,不过这事在操作上应得有点技巧。你先向萤飞嫂子提出此事,让她替你拿个主意,她肯定又会问我如何处理,我只需顺水推舟,同意就行了。不然,让她误以为是我俩私下定好的。她还是非常在意你我之间的任何举动的。”夏月婕以为,郭三虽然大咧,但是注重问题细节的处理是他一贯的特点,仅此便足以证明这点。于是便按郭三授意,仔细想好一套方案,成竹在胸地请教于韩萤飞。韩萤飞听了夏月婕意想注入新的资金,使得正然公司做大做强,以为夏月婕的观点确为真知灼见。但是郭三公司的事,自己难以做主,说过后和郭三商量了再说。韩萤飞又将此事原版告诉郭三,郭三故意拖延,迟迟不与回话,说要仔细权?一下,才能拿定主意。夏月婕又故意催促韩萤飞,逼得韩萤飞多次讨问郭三是否同意。郭三道:“如果将姿儿的资金注入公司,也就是公司与月婕妹妹有了共同利益。这个利益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月婕妹妹,为公司发展,全力挖掘自己潜能。因此,还是同意月婕妹妹意见的好!”韩萤飞得到郭三同意后,即向夏月婕卖好道:“是给郭三做了好多动员,才让他同意的。”夏月婕窃窃私笑,免不了假戏真唱,一番殷勤致谢。

五月中旬,趁着有天饭后,扬子呈送郭三一份《关于正然洁具装饰公司近期完善公司工作的计划》。郭三没有想到扬子能做这项工作,更没想到公司还有什么需要完备不完备的,叫过韩萤飞一同阅看扬子做的工作计划。因与本职工作有关,关于公司内容方面,韩萤飞也是半个行家。看了扬子的工作计划,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司蓝图呈现眼前。韩萤飞似乎觉得很像局里工作,于是拿出一点局长口气,让郭三安排扬子实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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