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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李力纶不知道,姚锦妍也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够在一起。李力纶感觉自己已经回归了正常的状态。上班的时候,姚锦妍和妈妈在家呆着,他不需要担心什么。而当他下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开始吃饭。吃完饭,他还需要做自己的事,他要备课,他要自己去解题。周末的时候,他也比以往变得更加的充实了。自从他替妻子辞了职之后,来家里的学生便逐渐增多了。于是周末除了中午和晚上的时间,他都会和学生在书房里呆着。

有一天,他的父亲终于来了。父亲一进门并没有像妈妈第一次来的时候,着急地询问姚锦妍的情况。父亲坐在了沙发上,问起了他工作的事情。他如实地和父亲交流了一番。有些时候,他不免回想到当初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话去学医,。父子俩都变得沉默的时候,他开始劝父亲和妈妈一同搬过来住。这个时候,父亲才想到了自己儿媳妇的情况。

“她现在在哪儿?在干嘛?”

“她在房间。”

“睡觉吗?”

“我去看看吧。”李力纶说着,便快步走向了房间。他推开了房间门的时候,只见姚锦妍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傻笑,一边吃着桶装的冰淇淋。房间内充斥着来自电脑内日本动漫的声音。姚锦妍将窗帘全部合上了,房间内的光线非常的昏暗。李力纶看着照在姚锦妍脸上那道来自于荧屏上的光,走了过来问道:“你在干嘛啊?”看动漫看入迷了的姚锦妍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于是李力纶打开了房间内的灯,坐在了姚锦妍的旁边,轻轻按住了暂停的键,说道:“爸爸来了,你先出去吧。”

正看得相当起劲儿的姚锦妍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画面不动,声音不响了,立刻大吼起来。接着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李力纶,极不耐烦地问道:“你干啥啊!没看到我刚看到重点吗?”李力纶抬起手,直接将电脑合上了,站起了身说道:“我说爸爸来了,叫你出去。”

“什么?哪个爸爸?谁的爸爸?他来干什么?”

“当然是我的爸爸,他来看你了。”

“来看我?他凶不凶啊?”

“凶?不凶吧。”李力纶将电脑放在了一旁,随后牵起了姚锦妍的手,让她下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这幅模样的姚锦妍,他感到无比的失落。他开始怀疑她的心理年龄已经逐渐展示出她又开始慢慢失忆了。

姚锦妍紧拉着李力纶的手,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力纶的父亲,心里面乱糟糟的,比第一次见李力纶的妈妈还要心烦意乱。“爸爸好。”等她走到了父亲面前的时候,她躲在了李力纶的后面说道。父亲即刻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点了点头,让她坐下来。

姚锦妍紧张地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两只手,不说话了。父亲则对一同坐下来的李力纶问道:“你觉得她的情况怎么样了?”李力纶点了点头,说认为她的情况还算比较好,姚锦妍也跟着点了点头。父亲便看向了自己的儿媳妇说:“还好,是恢复得不错咯?还需不需要我找朋友来看看?”一听父亲的话,李力纶直接摇头,在一旁的姚锦妍也跟着摇起了头。父亲又说:“那好吧,那你妈在这儿也并没有帮什么忙啊?”

父亲的这句话使得李力纶只好沉默了。他既不想妈妈离开,也不想让爸爸多心。姚锦妍却在这个时候说:“哎呀,其实不是啦。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更自在嘛,何必让妈妈来这里专门为了看住我呢?”话音刚落,李力纶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认为姚锦妍是有意要让妈妈走,但他根本就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接着立即抢着说:“不行,要是你的病情加重了,家里没有一个人该怎么办?”他转头又劝说着父亲:“爸爸,你还是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样妈妈也不用这么累,两边跑啊。”姚锦妍极不情愿地忙说:“哎呀!不会!我不会的!你让妈妈也回去吧,我一个人好得很。你让妈妈来,都不说了,你怎么还能让爸爸也这样两头跑呢?”

两个人开始争执起来,父亲看着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妈妈从厨房里面出来了。看着两个人激烈地争吵着,妈妈越发觉得自己所了解的儿媳妇并不是自己以前所想象的那个样子。以前,她总认为儿媳妇是个外省人,况且在四川一带。她性格虽然并不活泼,但决算不上文静,整个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妈妈不知道儿子为何会喜欢这样的人。但她也只好尊重儿子的选择,接受这个女人来到家中的局面,成为家里面的一份子。现在,在和这个女人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她觉得,女人在某一方面像极了小孩。不能说她不懂事,反而是很太单纯的。于是妈妈猜测,自己的儿子大概是看上了女人的这一面,才会和她结婚。这么一想,妈妈觉得没什么不好,她终于想开了。

晚饭之后,姚锦妍就像在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家一样,洗着四个人的碗筷,哼着小调,努力地适应着这样的一种生活。而父亲最终还是选择带着妈妈回去。他认为自己的儿媳妇状况并不差。如果不说儿媳妇是失忆症患者,他根本就看不出来。因为儿媳妇并不像一般的失忆症患者一样,情绪不稳定,理解力有问题。所以父亲觉得儿媳妇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作为一个医生,他很放心。妈妈却仍然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两个人,不过这么一个月以来,她也觉得儿媳妇很正常,况且什么都能自己做,最后,她和父亲还是离开了这对年轻夫妇的家。

李力纶自己却开始担忧起来。他并不怕妻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家里遇到什么危险状况。他担心的是,妻子内心的不稳定。

她一个人在家,也许可以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无聊了,在厨房里瞎捣鼓,做做饭,做做菜;还可以看电视,看动漫;看她从来就没有看过的综艺节目,看许多许多现在拍的电影。但是他走了,去上班了,她就终究是一个人。谁知道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想?谁又知道她会不会三番两次地想起自己的家人,开始流泪,变得情绪不稳定呢?

自从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李力纶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一味地多虑,烦躁,他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担心妻子在各个方面上的问题。仿佛他觉得不能亲眼见到妻子,妻子就会即刻间蒸发掉一样可怕。

晚上,他在书房里面,研究着实验班班主任出的数学卷子,这是要在下个星期给全年级模拟用的。对于李力纶来说,有些时候,对于数学上的某一道题来说,他看一眼,心里面大概就有数了。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下笔去写。他觉得只有在写的过程中,才能发现同学们容易错的地方。这就如同妻子在住院的时候,他明明知道有护士、有医生的看管,而且妻子还是有着18岁的自控力,他理应不该担心,但他还是愿意自己守在妻子身边,陪着她,亲眼看着她。

当他做到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时,他看了看表,已经11点多了。李力纶自己有些困意了。他放下了笔,揉了揉了眼睛。朝书房的沙发上一靠,顿时困意十足。他想到了同样的一个夜晚,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在书桌上反复专研着一道数学题。而姚锦妍在那个时候进来了。

她并不是来书房里面翻书的,但她还是走到了书柜前,假装翻阅着资料,然后看着聚精会神的丈夫,问道:“都快要12点了,怎么还不去睡觉啊?”李力纶没有回答她,一个劲儿地在本子上打着草稿。姚锦妍没有说话了。她放下了手中的书,静悄悄地走到了丈夫的身后,看着丈夫每一笔每一划。直到李力纶停笔,将笔放下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的那一瞬间,姚锦妍才猛扑过去,从李力纶的身后抱住他说道:“这么厉害,今天居然用最短的时间,把你所谓的难题做了出来?”

如同将一块背在自己背后多时的重担一并扔下了的李力纶,如释重负,转过头激动不已地亲吻着妻子的脸颊,并说道:“还好,今天等到了你忍耐的极限之前了!”说罢夫妻之间都笑了起来。男人将女人抱了起来,那一瞬间,他认为自己是多么的幸福。能够解开困扰自己多时的题、能够将自己深爱的人抱入怀中,感受着夜晚独有的浪漫氛围,他就是最幸福的人。

但这个时候的他却坐在了沙发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没一会儿,他起身丢笔,自言自语说道:“抱歉,今晚没办法做题了。累了,累了,休息去了。”说罢他便关上了书房的灯,拉上了书房的门,朝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只见妻子又是那幅状态。吃着甜甜圈,看着综艺节目,放声大笑着。他叹了口气,突然感觉到头昏脑涨,在这间房间里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坐倒在床上,倒在了妻子的旁边。姚锦妍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跟随着综艺节目里面的电子音不停地傻笑着。他闭上了眼,用自己的一只手摸住了妻子的一只手,心平气和地说:“我累了,你也关了,睡了吧。”

“关了?哎呀,你睡你的嘛,我把声音放低一点就是啦。”

“能关了吗?”他再一次郑重其事地问着妻子的时候,妻子不再理会他。他虽然很累,但不知为何心里面有些气恼。他很气别人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接着,他立刻坐了起来,将笔记本电脑一夺而过,使劲合上了电脑,将其使劲扔向了床旁边的沙发上。

“你干什么啊?烦死了,我都说了要睡,你睡,你凭什么关掉啊!”妻子变得毛躁起来,拼命吼叫着。像是不把他的耳膜振破就誓不罢休一般。他一面脱掉了汗衫,裸露出上半身;一面平静地说道:“我累了,不想说话了,睡吧。”说罢,他拉着妻子的手,静静地躺了下来。

姚锦妍一把将他的手给甩了开来,吼道:“睡你的大头鬼!现在你妈妈他们走了,你可以出去睡了。”看着男人没有回应,姚锦妍怒了,开始大吵大闹,像是故意不让他睡觉一般。

男人没有理女人,他躺在了床上,不想再动。而女人看着没有反应的男人,感到更加的生气。随机将一个枕头砸向了男人吼道:“我叫你出去睡啊!没有听见吗?”男人仍然没有反应,女人便直接用自己的脚踹向了男人。

李力纶似乎感受到了一点疼痛,睁开眼睛,极不耐烦地问道:“怎么啦?”女人认为男人是装睡,便直接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掀了开来,说道:“你可以出去了!”男人揉了揉眼睛,没有懂得女人的意思,轻声呻吟着,又问:“什么啊?”女人开始用力推男人,并吼道:“烦不烦啊!我叫你出去啊,臭流氓!”

显然,女人根本就推不动男人。男人坐了起来,突然之间,瞪大了双眼望着女人,硬生生地问道:“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臭流氓!流氓!流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讨厌死你了!你烦死了!你成天都这么恶心!”女人的话音刚落,男人便逮住了女人的手。他非常的气愤,自己的妻子竟然骂自己是流氓,他讨厌“流氓”这个词,他现在觉得妻子是无比地令人厌倦,令他失望。

他叹了口气。用他那偌大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妻子,带着愤怒与男人的严肃,郑重其事地说:“请你把这句话收回去。我想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你,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了吧?就算你现在对婚姻没有个数,你也应该知道你爸爸和你妈妈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了吧?如果你对我不满,请你直接讲清楚,我哪里没有做好,我哪里对你不好了。请你不要一味地以自己为中心。你现在不是18岁了,你现在是28岁。我和你结婚,不是想要了解你的过去,所以我现在也不会因为你失忆了,就去试图认识一个18岁的你。不是因为我足够自负,而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现在,不管你爱不爱我,作为一个丈夫,我有责任照顾你,保护你。我请你不要再试图伤害我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说罢,女人看着男人的眼睛,虽然一直是恶狠狠的表情,但她最终忍不住流出了泪水。一面流着泪,一面不停地大喘粗气。而男人却清楚,他再也感受不到女人对自己有任何的感情表示了。他的脸静静地靠在了女人的脸上,慢慢地将自己的嘴放在了女人的嘴上,轻轻地吻了女人一下,说道:“睡吧。”接着,又躺下了。

女人心里面并不服气,她知道她自己做错了,可她确实就是不喜欢这个男人。面对男人对自己真诚的感情,她开始质问自己,是否自己真的值得被爱?男人又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她越哭越猛,但是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响声。她站了起来,将灯关上,独自一人抱着枕头到客厅里面睡去了。

几天之后,李力纶下班回家,给女人买了一部新手机。女人出事以后,手机就莫名的不见了。之前李力纶是认为女人这个情况,是根本不需要用手机的。但是现在妈妈回去了,李力纶只能让她尽快熟悉现在的苹果智能手机,让她一旦出事,就给自己打电话。

当姚锦妍拿到像板砖一样的手机时,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按了几下屏幕,见没有反应,倒是慌了,不敢再按。于是李力纶只有重新一一地教她。没搞几下,果真姚锦妍全部都熟悉了,自己便捣鼓了起来。

她登上了微信,立刻翻看着通讯录。不出她自己所料,她很快就看见了诸多熟悉的名字。不过翻完之后,她发现她根本没有看见王杰的名字出现在她的通讯录上。渐渐地,她又开始感到不安。

那天晚上,当李力纶一个人将自己锁到书房,专研数学题之后。姚锦妍终于忍不住,再次点开了通讯录,点进了爸爸的名片上。进入与爸爸发消息的状态。

她按住了语音说道:“爸爸,我,我想你和妈妈,还有小二了。”过了很久,爸爸并没有回她的短信。她突然感觉面对一个手机讲话,果然不能够像见到真人一般,无法看着对方,说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见面与不见面的心理是不一样的。

一时间,本来激动的心情像被火浇灭了一般,她更加的失落了。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他们睡了。她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发现自己的弟弟,姚喜尔,小二已经读大三了,她感到莫名的伤感。当初自己高三的时候,那个小屁孩儿还正在读小学五年级。不过那个时候,姚喜尔的成绩就还不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所学校读大学了。她又将通讯录点了开来,翻到了小二的名片上,点上语音说道:“小二啊,睡没有啊?”

“老姐?咋个想到给我发语音了喃(呢)?”很快,姚喜尔便给她发来了语音。而当她点开,听到是四川话的时候,她不由地落下了泪水。她感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四川话了。虽然她平时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是用的四川话,但是在这个大环境之下,她却总是在真正说话的时候,说出普通话来。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顺利改口了。现在她反而又止不住地流出了泪水,表现得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内心之中非常地沉痛,点开语音说道:“我好想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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