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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012 独孤渊源远

“住手!都不得无礼!”陆游回头喝了一声,见独孤迥恼羞成怒,心里倒安稳许多,微微一笑,朝大家摆摆手:“我与独孤兄弟相谈甚欢,有所争执在所难免。没什么,大家继续睡。”又朝独孤迥正色问道,“兄弟莫急,且听我一言:敢问兄弟是汉人还是胡人?”

独孤迥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瞪着陆游答道:“陆机宜学贯古今,当不至于不知我独孤氏之渊源吧?”当时天下,即使宋廷文弱,但汉家文明却也是让列国万族心向往之的璀璨文明,高等文化,独孤迥被陆游如此相问,自是被他当作胡人,胡夷即使战刀再快,武力再强,如契丹女真,那也是不开化的野人,他哪能忍受得了。

陆游拱手笑道:“自是要请教一番!”

独孤迥觉得这陆游是故做不知,但他不可不答,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家祖先和家族名声的荣辱,当下平息一下心情,傲然答道:“我独孤氏源出汉室,本是汉室宗亲!当初汉兵与匈奴大战,我先祖为汉室宗亲,自当随军报国,但此战不利,汉军大败,我先祖才流落到匈奴,依独孤山而据,遂改姓为独孤氏,是为我独孤氏之由来!”

独孤氏来源有好几个,但独孤迥在这里只说其中最著名的一条源流,表明他是独孤嫡脉。

陆游点点头:“此战于史明载,陆游亦曾读过。”

独孤迥继续说道:“我先祖流落胡地,无时无刻不想回归祖地,但因与汉家相隔甚远,也只能日日南望,却不能南归,毕竟当初一起被俘流落独孤山下的,不是我先祖一人,还有众多同袍!所以他们只能将思归之意代代相传,以求后人能有回归祖地,能将他们的骨头再葬于祖宗陵寝之内。这一等,就等了好几百年……”

陆游也知道,这一等还真就等到了时机,不过是几百年后,西晋末期开始的五胡乱华时期,独孤氏作为鲜卑的一支,进入了中原,而后以鲜卑拓拔氏为主建立了胡人政权。独孤氏在北魏以至后来的东西魏、北齐、北周、隋、唐,都是响当当的豪门大族,无论怎么改朝换代,独孤氏一族都能屹立不倒,在各朝各代中出了许多重臣、皇后、妃嫔;而其中的独孤信,则是独孤氏一族中最为璀璨的一颗明星。

史载独孤信美仪容、善骑射,又好自置服饰,为人又重情义,领军时勇冠三军,为官时又重民生,极得将士、百姓爱戴,有一次他在日落时进城,帽子被刮歪了,他自己并未注意,但随从和城里城外见到的人们,俱为之倾倒,第二天人们出门,都学着他头天那模样将帽子歪戴,自以为风流倜傥。

陆游听着独孤迥的述说,也沉浸在如烟史事中,神向往之地慢慢说道:“日落策马入城坊,满城争看独孤郎!”想起独孤信那绝世风采,这独孤迥作为其后人,虽然只是普通衣冠,却也卓尔不群,风姿照人,也就不甚奇怪了。

独孤迥见陆游称赞自己祖先,当下也拱拱手,以示谢意。

独孤信最出彩的还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七个女儿中的三个,即独孤金罗、独孤毗罗、独孤珈罗,俱都生得天姿国色,才华横溢,不弱男子;长女金罗嫁北周世宗明皇帝宇文毓为妻,后追封为明敬皇后;四女独孤毗罗,乃是唐高祖李渊之父李昞之妻,李渊建唐后追封为元贞皇后;七女独孤伽罗,即隋文帝杨坚之文献皇后,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妒妇皇后,妒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比房玄龄的吃醋夫人还要妒,连杨坚搞个宫女都得偷偷摸摸的,怕老婆知道了。虽然独孤伽罗如此,但两口子感情还极好,杨坚在她在世时,绝不敢在后宫胡搞,只是在选择继承人时,珈罗犯了糊涂,偏向小儿子,废长立幼,让善于伪装的杨广得了便宜,结果造成大隋如秦,只传二世而亡。

别人家出一个皇后就不得了了,他家……除了这三个之外,之前还有好几个,你说牛不牛?这种豪门大家,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当真是空前绝后了。对了,还有一个,契丹萧氏,其族之女,屡为契丹——大辽皇后,但这是一族,并不是一家,并且辽国只据北国,并没有成为中原正统王朝。

但任何事到了巅峰,也就表明开始走下坡路了。随着大唐的建立,独孤氏也开始了缓慢的败落。毕竟像五姓七宗以及独孤氏、长孙氏这样的世家豪门,掌握的力量,让历代皇帝也是惊心不已,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世家豪门,都是改朝换代的中间力量,哪一个皇帝当政,都要对这些可能消弱他统治的力量进行打击,其中尤以武则天为最,武则天及其以后的皇帝加大对科举的重视,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经过唐、五代以及北宋对世家豪门的打击,以及科举的兴起,中原门阀大多败落。而独孤氏也散落各地,其中一支便定居于太行山麓,如汉人一般无二的繁衍生息,耕读传家,过着虽无祖先那种荣华富贵,却也平安宁静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在毁灭北宋的靖康之变中,被战争的山崩海啸殃及,田耕渔樵的安宁生活被无情地一同击毁。女真人可不管你是汉人还是鲜卑,只要他们看不顺眼,那就没什么道理可讲,直接拿刀子说话,眨眼间太行山麓的独孤氏这一脉,也连同周边的汉人一块被金兵铲除,只逃了年幼的独孤迥和他父亲两人。

父子两人隐姓埋名几年,没一时忘了毁家灭族的血海深仇。独孤氏虽然安居山野,但几百年的底蕴却也不可小觑,诗书传家,耕读为生不错,但山居不易,豺狼虎豹、山贼盗匪,都是威胁,所以这一脉的独孤后人,也没将祖先的勇武撂下,族中自有精妙高超的武功代代相传。

独孤迥父亲生怕自己大仇未报,便即离世,便严格督导儿子勤练武功。独孤迥天资聪颖,学武奇快,在他十岁时,便跟着父亲开始寻仇之旅。但老天不佑,父亲在联络太行山义军时,被南渡偏安的宋廷派到此地的官员出卖,死在围山的金兵之手。

此后独孤迥不但极为仇视金人,对宋廷也更加鄙视。他虽然年幼,却也疯狂练武,他家家传武功也算得上精妙绝伦,而这独孤迥对武学一道更是悟性奇高,随着年龄增长,武功大进,说是突飞猛长也不为过,等他十六岁时,便觉自己可以出山报仇,便按父亲遗言,去找那些仇人报仇。

说到这里,独孤迥正色凛然地问道:“我家不说以前,单是在大宋就定居于太行山下二百年,族人俱说汉话,依汉礼,着汉家衣冠,机宜看我家是汉人还是胡人?”虽然元时汉人低贱,清以后国人也低人一等似的,但在先秦三代,两汉隋唐,两宋朱明时期,汉家儿女虽然也有贫富贵贱之分,但华夏汉人,俱都对自己的族群极其认同,而且在世界各国各民族的眼中,汉人那也是绝对的天之骄子!除了汉人,其余的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列国万族,那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与猴子大猩猩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们也承认,华夏文明的的确确是超出他们想像的优秀文明。

在中原定居几百年,独孤氏和拓拔氏、宇文氏、长孙氏等鲜卑人一样,早已融化在汉家血脉之中,再无胡人之说,何况独孤氏一脉之源头本就出自于汉室刘姓,与其他鲜卑人来历不同。陆游自知是理,便正色答道:“君家自是汉家血脉无疑!”

独孤迥冷冷问道:“可是汉家皇帝却弃我中原汉家百姓如敝履,当初家父联络太行义军,却被赵官家派到太行山的狗官出卖,被金贼害死,临终时再三叮嘱我,不可相信朝廷,陆机家你说我该如何做?”

陆游终于明白,独孤迥为什么对宋廷一点好感也没有,除了丢失中原半壁江山,让中原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之外,还牵扯到当初宋金和议,太行山义军南下这些事,缓缓说道:“当初秦桧主张‘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将我太行山义军全数撤回南渡,此诚为一大憾事!不然有我十余万太行义军为内应牵制金贼,我大宋如今的北伐自要稳便多了!”

独孤迥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眼神冰冷无比:“还是那句话:相信赵官家,还不如相信狗头长角猪上树!”

陆游摇摇头道:“时势不同,所为自也不同,兄弟你不该拘泥于先人之言。”微一思忖,缓缓说道:“兄弟,当初秦贼乱政,杀武穆逐众将,与金贼议和,使我恢复中原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而今则大为不同!新皇即位,颇为英明,整顿朝纲,强军备武,如今我大宋吏治清明,民生安乐,财政富裕,兵精粮足;我川陕、京湖、江淮三司,俱已做好北伐准备,一旦时机成就,三路大军齐出,定能势如破竹地击败金贼,驱除鞑虏,恢复中原!”接着便将大宋这边局势细细讲给独孤迥听,最后说道:“独孤兄弟,要驱除鞑虏,单靠个人武勇是成不了大事的,还要如当初岳武穆那般,靠千百万堂堂之兵,在战场上与金贼反复厮杀,直至将敌军精锐尽歼,让敌军酋首胆寒,再不敢视我汉人如猪马牛羊,畏我如虎,才能成功!而要如此,则朝廷吏治,军备财粮,朝廷与将帅军卒的配合,天时地利人和,都要严密相合,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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