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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分

曾经的开始,曾经的结束          曾经的错误决定,曾经的悔恨无奈

然后的重逢,然后的爱恨交织        然后的努力,然后的近情情怯

他用尽了一切心机将她诱入一张网中     回来后她用尽了一切智慧去向他一点点靠近

因为,他曾经指着她发誓          因为,她盼望还可以爱赎回从前的幸福

要让她自动自觉,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然而他的强硬,他的淡冷,他的无情和决绝

然而最终,她还是一而再令他失望了     让她想哭,一次次不能不爱得小心翼翼

他亲手把她推进了机场的关检口       终于,带着颗一生都伤了无药可治的心

求她走,求她从此以后放他一条生路     她上了不知飞往哪里的飞机

紧急告示!

鉴于本人无法对当事人的精神损失作出适当的赔偿,是故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理论的指导下,谨提醒来访的朋友,在打开文章之前一定要认识到被雷文所雷的严重性以及因此而可能引起您情绪上完全没必要的不良反应!

这是一个与现实完全不沾边的故事,所以如发现不合您的阅读口味,请及时关闭页面!若您坚持抱着厌嫌的心情往下看,那么雷到了您可再也八是偶的错。阿门... -_-

冷如风说:我找遍了全世界才找到了你。

占南弦说:吾爱,这次我会好好宠你。(谁能在网络上找到比我这句更狗血的对话,我一砖拍死他)

楔子 无梦的行歌

此后幽然的夜

还有吟游的诗人飘渺地唱么?

曾经

徘徊在指尖抚弯的眉角

那些温暖缠身的气息

谁 曾用心一丝一弦地敲击

此后模糊的翼

还有刻骨的暗花虚无地开么?

曾经

游离在深海如盲的天使

潜入森林古堡悲凉的歌迹

谁 曾用心一片一叶地促织

此后寒凉的菩提

还有明灭的香气掠轻拂尘么?

曾经

纤纱掩脸驿路侯等的离人

佛烟萦落树底无尽的黄昏

谁 曾用心一枝一瓣地觅寻

此后半垂的柔眸

还有嫣然笑睫媚如青山么?

曾经

跨过三江烟火零落的帆舟

沉没浮云在水天的尽头

谁 曾用心一帘一幕地画起

尔后 又一笔一滴勾销了记忆

谁 曾无言折下岸边紫槐

任晓风吹尽斜阳行歌里

一影一身 只闻轻行无梦的叹息

很深的夜,深得情绪徘徊在迷糊边缘。

人明明渴睡,然而无声未眠是未能被化改的习惯,漫无目的地让心在孤清音色中静静游荡,不知是谁在低低吟唱,那首并不传世的无梦行歌。

很多年前,问自己,你要什么?

答曰,想要人宠,要呵护,要飞翔的自由,还要对方坦然而真实地说,他爱我。任何放不下面子千丝万缕思前想后的踌躇,都会教人失望。

很多年后,问自己,你要什么?

不记得哪里看来,当男子开口说娶你已是对女子的最大恭维。记忆淡而未忘,哪一年摘下的最初的那枚戒指?而今已不知弃置何方。

原来还以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从懵懂无知到踏过生关死劫后才明白,其实是一直都不曾清楚过。

那样的迷茫不知,也有可能,是因多少年后始终两手空空。

由是想起从前,一位安姓女子说:爱一个人,一定要爱他在现在,千万不要去想爱将来。

真切体会到这个道理,是在年少铸成不曾或忘的大错之后。

突如其来的割裂,不留余地,不求路退,事隔多年才懂得吃惊当时的冲动和绝然,终究大悔,却已连道歉都再无机会。

深刻的教训跟随了半世,在梦境与现实中萦身不去。

想要什么?被周公拖入睡界边缘的意识不肯认真挑拣回旋,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硬要给出一个答案,那么或者,有些东西总是在周而复始中一次次回到原点。

也许是要人宠,要呵护,想拥有栖息在某个胸膛内飞翔的自由,还渴望对方在耳边一遍遍动情地说:我无你不可,你是我此生不变的唯一。

中间多少年也许便是白活,原来已返璞归真。

所想要的,不过如从前一样简单。

暗荡帘外,一窗无月。

夜,真的很深,很深了。

第一章 创始,相见(1)

故事发生在衣露申市。

这地方和香港台北上海东京乃至纽约温哥华苏黎世阿姆斯特丹完全无异,都不过是个太平盛世下的都市,科技日新月异,生活与时俱进,都会中商贾云集,有着无数美丽女子和出色的青年才俊,且富豪们都安居于比利华那样的山庄——香港是太平山,台湾有阳明山——城市本身已如童话故事,即使再如何千回百转,最终也还是被人为地复制着固定模式。

繁华如美丽的衣露申,也没能例外。

周一一大早,浅宇机构的人事部经理迟碧卡就接到一个电话。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她的神色马上变得恭谨。

应对了几句,在电话挂断后恭谨之色从她的面容上退下,取而代之的是迟疑和为难。

正在沉思中,秘书部刘丹然拨进内线来。

“碧卡,杨影什么时候赴任?”

“我正要找你谈这件事,杨影最多只能做到这个周五,下周一就要去纽约分公司欧阳那里报到。”

“接任她的人选我打算推荐技术部的杜心同和企划部的张端妍,你意下如何?”

“这两位高级秘书都是上乘之选。”迟碧卡沉吟了一下,“业务部的温暖呢?她怎么样?”

“温暖也算出色,性格不愠不火,做事机敏灵活,专业素养一流,我本来也有意举荐她,不过公司有规定,这个位置必须在浅宇服职三年以上,她进来才两年,资历还浅,如果让她上去恐怕其他人会有话说。”

迟碧卡笑道,“丹然,你和我都知道浅宇最大的优点就是任人唯才,想当年杨影也是破格提升,事实证明占总对她很满意,否则也不会才两年功夫就又升一级调到纽约去做副经理。”

职场历练如许,刘丹然自然也是知眉识眼的人物,一听迟碧卡这说话,便应道,“你说的也是,占总本来就不太拘泥这些繁文缛节,这样吧,我把她们三人都推荐给你,你来比较一下。”

“也好,我找她们都聊聊。说白了这样大的事我也不能决定,终归还是要报给占总,由他来选。”

挂了电话,迟碧卡如悉重负地吁出口气。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浅宇内部网的公告就发到了每一位员工的邮箱里,秘书部决定举荐杜心同、张端妍和温暖同为总裁秘书侯选人,三人中资历最浅的温暖破格入选,多多少少引起一些茶水间话题。

迟碧卡调来三人的过往绩评,一一看过后约见杜心同和张端妍。

最后才轮到温暖。

这已是迟碧卡第二次翻看她的履历,第一次是两年前招她进来时。

履历上的记录相较前两人简单得多,她自十五岁去了英国,一待就是七年,直到二十二岁大学四年级时才作为交换学生回来,翌年毕业考进浅宇秘书部,由于表现出色一年前擢升为业务部高级经理助理。

迟碧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温暖,黑柔长发衬映得她的脸如纤玉,眉色清丽,眸似剪水秋瞳,眼神清亮专注,晶莹剔透的一双小巧耳垂上别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身高约一百六十五厘米,身着粉蓝色纪梵希春装外套和及膝裙,入时而不失端庄典雅,完美小腿套在玉色全透丝袜里,细致的脚腕下是三公分高的细跟宫廷鞋,走进来时步履轻盈,身形窈窕玲珑得令人怦然心动。

较两年前相见之初她已少了青葱生涩,多了沉静安然,论容貌虽比不上占南弦美绝天下的女友薄一心,但却有种独特别致、淡无波泊的气度。

即便如此,然而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一向为迟碧卡所厌嫌,若不是那个人的面子她不得不卖,今日定不会再和这年轻女子坐在面对面。

由是她冷声道,“占总原来的秘书调往美国工作,公司需要推荐一个人接任她的职位,秘书部的刘经理举荐了杜心同、张端妍和你,请告诉我,你对这份工作有没有兴趣?以及对总裁秘书这个职位有什么看法?”

温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静默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迟碧卡对她另眼看了一下。

不管杜心同还是张端妍,都早打好腹稿以求表现最好,要知道总裁秘书是公司里所有未婚女性梦寐以求的职位,就算这个温暖对总裁本人不感兴趣,但浅宇总秘一职相对于她目前而言何止连跳**,权力和薪酬都会与高级经理看齐。

却为何她的表现会与众不同,一点也没显出应有的兴趣?

迟碧卡放缓了语调,“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温暖微微笑了笑,“我有信心可以把这份工作做好,但就不知道……我是否适合到这个职位去。”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顾虑?”

“因为我的男朋友在代中做事,迟经理你也知道代中和我们公司的生意有交集,要是我在总裁身边工作,难免会接触到一些重要的案子和机密,如果以后发生什么事,我担心会说不清楚。”

迟碧卡着实一愣,情况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你男朋友在代中公司的职位很高?”大机构里动辄过万员工,一对恋人如果是普通职员即使在对头公司里也很寻常,除非双方的职位都敏感才会有所影响。

温暖平静地道,“他是代中的总经理。”

迟碧卡几乎要抹一把冷汗,代中的太子爷朱临路?!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工作,结果会在下班前公布。”

温暖离开后迟碧卡忙不迭拨电话,叫苦不已,“我的好老师,你推荐的人别说安排在占总身边,她甚至不适合存在于公司里,你知不知道——”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傻在当场,象震惊过度,张圆的嘴半响之后才能够合拢,最后吐出一声长叹,“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做吧。”

按以往的工作方式迟碧卡早就自己拍板定案,占南弦从来不理这些琐碎事,他只要她推荐的人好用,一向不管那个人是谁,这次她却特意给视察在外的他写了封邮件,扼要说明,秘书部举荐三人,她面谈后觉得温暖最为合适,但她身份特殊,所以请他指示。

说到温暖最为合适,这点迟碧卡倒不是胡说,抛开资历和背景不谈平心而论她还是会选择温暖,因为杜心同和张端妍别有所图的心思到底逃不过她见惯世情的双眼,人还没有上去只是侯选而已,经她三言两语的试探就已掩饰不住心底的向往,可见不够成熟老练。

反观温暖倒是对这件事平常心对待,加上她男友的条件与占南弦差不了多少,想来不会对上司抱少女怀春的遐想,以后对人对事也就可以避免过多的私人情绪,这样更能协助占南弦顺利开展工作。

临下班前,回信来了,叫迟碧卡以后这种事都不用汇报自行决定即可,她便往内部网发出公告,一秒钟后整个浅宇上下都知道了,业务部那尾叫温暖的美人鱼夺魁而出,大跃龙门。

☆☆☆ ☆☆☆ ☆☆☆ ☆☆☆ ☆☆☆

接下来一连几日,温暖都忙着在六十六楼与即将离任的杨影交接。

就算杨影已经把手头上的工作一一仔细交代给她,但大量邮件在一夜之间蜂涌而来,还是让她应接不暇。

浅宇创始人占南弦仍差旅未归,但作为他身边关系最密切的专属秘书,所有高阶员工与他往来的邮件无一例外会抄送给她,以便她了解、跟进以及处理他给全球下达的各项指令。

在接手之初,每一封邮件她都摸不着头绪,必须得向杨影请教或主动致电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问清来龙去脉,再细心了解当前状况和后续安排。

资产管理、金融服务和信息科技是浅宇的三大核心业务,自从半年前占南弦把资产管理和金融服务的重心转移到美国,委派了从浅宇创始就和他并肩打拼的死党任总经理之后,权力便逐步下放。

这次之会把杨影调过去,也是因为她最熟悉这两方面的工作。

由此占南弦在本土亲自执掌的业务转向了信息科技,当以前一些不需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中阶员工也开始写E-mail上来时,有的连杨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故而,为了把繁重的工作一一厘清,每天温暖都在六十六楼独自加班到深夜才离开。

累的时候,端杯开水走进会议室,往地面广场静静眺望。

浅宇大厦于三年前建成,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一主一附两座楼各高六十六层,主楼纯为办公之用,打通了上下两层的接待大堂无比恢宏,三四楼是公司历程和产品展示馆,五楼以上为办公区域。

主楼与附楼除了地面通道外,在四楼还辟出大型空中花园的绿色植景把两幢建筑连为一体。

附楼包括员工餐厅,咖啡厅,健身室,室内泳池和各种室内球场,集餐饮休闲运动于一体,十五楼到六十楼为酒店式公寓,提供给单身的高阶主管或用于解决出差员工的住宿问题,六十一楼以上不对外开放,都猜测那是总裁的私人空间。

关于占南弦的发家,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他十八岁考入大学时互联网在亚洲刚刚起步,极其年轻的他以二百万资金创建了浅宇速讯,半年后获得一笔五百万的风险投资,其后几年网路如火如荼,浅宇速讯发展到了家喻户晓。

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大学毕业前他忽然以三亿的价格把公司卖了。

而最离奇的,就在他把公司卖出后不久Internet泡沫吹破,百分之八十的网络公司纷纷倒闭,象他这样在最颠峰时期全身而退的人绝无仅有,从那时起,占南弦这个名字就成了业内神话。

当原来的同行还在为生存而搞得焦头烂额时,大学毕业的他已轻轻松松挟大笔资金进入资产管理和金融服务领域,所营业务不但包括企业私募股权基金,对冲组合基金,房地产投资基金和封闭式基金等多种投资渠道,还提供包括企业并购咨询、重组和重建咨询等服务。

半年后,当浅宇速讯支持不下去打算关门大吉时,他却又花三千万把公司重新买了回来,改名为浅宇光技,重组后借壳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当天即超额十多倍认购,开盘两小时内三十美元的招股价飚升到九十美元,涨幅达到百分之两百,如此盛况远远超过浅宇智囊团原来的融资预期。

随后几年里浅宇的营销渗透各行各业,最终成为首屈一指的大机构,分公司遍布全球,年营业额近几百亿美金。

到后来,连福布斯都已不知占南弦坐拥的身家达到多少,在最近两年间,浅宇更是向美国卫星公司购买且成功往太空发射了两颗商业卫星。

异禀天赋的商业才华使占南弦有钱到这份上本来已经有点难,偏偏他除了钱之外还很有貌。

十大钻石级未婚男中排名第一的他现年二十八,一米八五的修身比例完美得恰到好处,窄腰长腿性感无比,配上如古代画工一笔一笔精心勾画的五官,尤其俊容上永恒一抹不沾人间烟火的淡冷,使他整个人透出似远还近让人无法抗拒的谜魅。

公司里的女员工通常这样形容他,“那个帅得我好想晕倒的总裁”,发展到后来整幢浅宇大楼皆知,如果某位女同胞逢人便说“完了,我今天又晕了”,那代表她刚刚才见过占南弦。

即使明知只能暗自仰慕他而永无可能,每日里还是有不少女员工在他要经过的地方偷偷匿身等待,胆大的假装不经意偶遇,胆小的远远翘首哀盼,只要能见他一面已心满意足,这几乎已成为浅宇未婚女的必修课,由是大楼里天天有人晕得死去活来。

有钱已经比较难,有貌更是难上加难,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稳居花痴流口水对象第一位的占南弦,除了财貌双全外竟然还很有情——他是普天之下最有条件花心却最不花心的美男子,这点简直要杀死人。

他对初恋女友,那位全城皆知的玉女明星薄一心十年如一日地专情,自十八岁与她相识到现在,虽然生意场上也偶有逢场作戏,但爱情长跑始终无变,多少年来这对金童玉女早已成为万口称颂的楷模——

所有报纸上都是这样说。

总裁专用电梯里,业务部负责人高访兴致盎然地翻着手中的杂志,“好象就连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分子,都在翘首期盼你和一心的婚期。”

占南弦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显示屏上,看着电梯一层层飞速上升,薄唇浅浅地勾出一抹完美弧度,并不回话。

到了六十六层,当梯门打开两人俱是一怔。

入眼只见总裁办公室门口旁、秘书办公区的顶上,天花板仍亮着两盏白光长灯,但除了装点室内和廊道的大盆绿色植物,整层旷阔空间内空无一人,只闻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然而秘书桌上的电脑仍亮着,文件也打开未收。

显然有人还没走,只不过是暂时离开了座位。

高访笑道,“温暖果然还是那么勤奋。”

被惊扰了的细微脚步声带着难以觉察的迟疑,从某处空间内传来,由远而近,最终停在会议室门口。

占南弦转过头,端凝淡冷的视线迎上一双无波眼眸。

两人相视了有三秒。

温暖随即开口,“占总,高经理。”

“你这么晚还不走?”高访打趣,“高阶员工可没有加班费。”

她笑了笑,“这就走了。”

许是身份使然,占南弦只对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双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推开两扇暗玫色各一米多宽的精雕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路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往前两步站在透明的玻璃幕墙前,这个城市在多年前已经失去星光,旷阔无比的黑夜里只剩下忽明忽暗的霓虹,微小如盒的车河融着一盏盏等距的路灯,拉出丝一样的火线光弧。

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去,似身在云端的夜天,凝睇着人间。

“高访。”双手环胸,他唤。

“什么?”高访走到他身边。

“如果有人要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推下去,你会怎么样?”

高访一怔。

“你会选择抵死不从,还是纵身飞下?”

高访听得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他的说话仿佛含着某种机锋。

占南弦从遥远的夜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没什么,你刚才提起一心,想想我和她走了也有十年,确实是时候应该结婚了。”

高访意外,“你说真的?”

他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冷氏的案子筹备得怎样了?”

“目前还顺利。”高访顿了顿,“这个案子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代中。”

“这个我知道,怎么了?”

“坦白说我不明白迟碧卡为什么会推荐温暖上来。”

占南弦淡淡笑了笑,“这件事碧卡问过我。”

高访再次意外,“你批准的?”

“三人里碧卡独独选了资历最浅背景也最特别的一个,总有她的理由。”

“那周一的会议让她列席了?”

“没有理由不让她参加,她没做错事之前不用把她当贼防着,否则只会妨碍到我的工作。”

“明白,对事不对人,我会告诉管惕。”

占南弦没再说话,幽暗眸光投向半敞的办公室门外,那里早渺无人影。

第一章 创始,相见(2)

接下来一连几日,温暖都忙着在六十六楼与即将离任的杨影交接。

就算杨影已经把手头上的工作一一仔细交代给她,但大量邮件在一夜之间蜂涌而来,还是让她应接不暇。

浅宇创始人占南弦仍差旅未归,但作为他身边关系最密切的专属秘书,所有高阶员工与他往来的邮件无一例外会抄送给她,以便她了解、跟进以及处理他给全球下达的各项指令。

在接手之初,每一封邮件她都摸不着头绪,必须得向杨影请教或主动致电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问清来龙去脉,再细心了解当前状况和后续安排。

资产管理、金融服务和信息科技是浅宇的三大核心业务,自从半年前占南弦把资产管理和金融服务的重心转移到美国,委派了从浅宇创始就和他并肩打拼的死党任总经理之后,权力便逐步下放。

这次之会把杨影调过去,也是因为她最熟悉这两方面的工作。

由此占南弦在本土亲自执掌的业务转向了信息科技,当以前一些不需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中阶员工也开始写E-mail上来时,有的连杨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故而,为了把繁重的工作一一厘清,每天温暖都在六十六楼独自加班到深夜才离开。

累的时候,端杯开水走进会议室,往地面广场静静眺望。

浅宇大厦于三年前建成,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一主一附两座楼各高六十六层,主楼纯为办公之用,打通了上下两层的接待大堂无比恢宏,三四楼是公司历程和产品展示馆,五楼以上为办公区域。

主楼与附楼除了地面通道外,在四楼还辟出大型空中花园的绿色植景把两幢建筑连为一体。

附楼包括员工餐厅,咖啡厅,健身室,室内泳池和各种室内球场,集餐饮休闲运动于一体,十五楼到六十楼为酒店式公寓,提供给单身的高阶主管或用于解决出差员工的住宿问题,六十一楼以上不对外开放,都猜测那是总裁的私人空间。

关于占南弦的发家,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他十八岁考入大学时互联网在亚洲刚刚起步,极其年轻的他以二百万资金创建了浅宇速讯,半年后获得一笔五百万的风险投资,其后几年网路如火如荼,浅宇速讯发展到了家喻户晓。

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大学毕业前他忽然以三亿的价格把公司卖了。

而最离奇的,就在他把公司卖出后不久Internet泡沫吹破,百分之八十的网络公司纷纷倒闭,象他这样在最颠峰时期全身而退的人绝无仅有,从那时起,占南弦这个名字就成了业内神话。

当原来的同行还在为生存而搞得焦头烂额时,大学毕业的他已轻轻松松挟大笔资金进入资产管理和金融服务领域,所营业务不但包括企业私募股权基金,对冲组合基金,房地产投资基金和封闭式基金等多种投资渠道,还提供包括企业并购咨询、重组和重建咨询等服务。

半年后,当浅宇速讯支持不下去打算关门大吉时,他却又花三千万把公司重新买了回来,改名为浅宇光技,重组后借壳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当天即超额十多倍认购,开盘两小时内三十美元的招股价飚升到九十美元,涨幅达到百分之两百,如此盛况远远超过浅宇智囊团原来的融资预期。

随后几年里浅宇的营销渗透各行各业,最终成为首屈一指的大机构,分公司遍布全球,年营业额近几百亿美金。

到后来,连福布斯都已不知占南弦坐拥的身家达到多少,在最近两年间,浅宇更是向美国卫星公司购买且成功往太空发射了两颗商业卫星。

异禀天赋的商业才华使占南弦有钱到这份上本来已经有点难,偏偏他除了钱之外还很有貌。

十大钻石级未婚男中排名第一的他现年二十八,一米八五的修身比例完美得恰到好处,窄腰长腿性感无比,配上如古代画工一笔一笔精心勾画的五官,尤其俊容上永恒一抹不沾人间烟火的淡冷,使他整个人透出似远还近让人无法抗拒的谜魅。

公司里的女员工通常这样形容他,“那个帅得我好想晕倒的总裁”,发展到后来整幢浅宇大楼皆知,如果某位女同胞逢人便说“完了,我今天又晕了”,那代表她刚刚才见过占南弦。

即使明知只能暗自仰慕他而永无可能,每日里还是有不少女员工在他要经过的地方偷偷匿身等待,胆大的假装不经意偶遇,胆小的远远翘首哀盼,只要能见他一面已心满意足,这几乎已成为浅宇未婚女的必修课,由是大楼里天天有人晕得死去活来。

有钱已经比较难,有貌更是难上加难,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稳居花痴流口水对象第一位的占南弦,除了财貌双全外竟然还很有情——他是普天之下最有条件花心却最不花心的美男子,这点简直要杀死人。

他对初恋女友,那位全城皆知的玉女明星薄一心十年如一日地专情,自十八岁与她相识到现在,虽然生意场上也偶有逢场作戏,但爱情长跑始终无变,多少年来这对金童玉女早已成为万口称颂的楷模——

所有报纸上都是这样说。

总裁专用电梯里,业务部负责人高访兴致盎然地翻着手中的杂志,“好象就连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分子,都在翘首期盼你和一心的婚期。”

占南弦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显示屏上,看着电梯一层层飞速上升,薄唇浅浅地勾出一抹完美弧度,并不回话。

到了六十六层,当梯门打开两人俱是一怔。

入眼只见总裁办公室门口旁、秘书办公区的顶上,天花板仍亮着两盏白光长灯,但除了装点室内和廊道的大盆绿色植物,整层旷阔空间内空无一人,只闻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然而秘书桌上的电脑仍亮着,文件也打开未收。

显然有人还没走,只不过是暂时离开了座位。

高访笑道,“温暖果然还是那么勤奋。”

被惊扰了的细微脚步声带着难以觉察的迟疑,从某处空间内传来,由远而近,最终停在会议室门口。

占南弦转过头,端凝淡冷的视线迎上一双无波眼眸。

两人相视了有三秒。

温暖随即开口,“占总,高经理。”

“你这么晚还不走?”高访打趣,“高阶员工可没有加班费。”

她笑了笑,“这就走了。”

许是身份使然,占南弦只对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双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推开两扇暗玫色各一米多宽的精雕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路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往前两步站在透明的玻璃幕墙前,这个城市在多年前已经失去星光,旷阔无比的黑夜里只剩下忽明忽暗的霓虹,微小如盒的车河融着一盏盏等距的路灯,拉出丝一样的火线光弧。

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去,似身在云端的夜天,凝睇着人间。

“高访。”双手环胸,他唤。

“什么?”高访走到他身边。

“如果有人要把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推下去,你会怎么样?”

高访一怔。

“你会选择抵死不从,还是纵身飞下?”

高访听得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他的说话仿佛含着某种机锋。

占南弦从遥远的夜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没什么,你刚才提起一心,想想我和她走了也有十年,确实是时候应该结婚了。”

高访意外,“你说真的?”

他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冷氏的案子筹备得怎样了?”

“目前还顺利。”高访顿了顿,“这个案子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代中。”

“这个我知道,怎么了?”

“坦白说我不明白迟碧卡为什么会推荐温暖上来。”

占南弦淡淡笑了笑,“这件事碧卡问过我。”

高访再次意外,“你批准的?”

“三人里碧卡独独选了资历最浅背景也最特别的一个,总有她的理由。”

“那周一的会议让她列席了?”

“没有理由不让她参加,她没做错事之前不用把她当贼防着,否则只会妨碍到我的工作。”

“明白,对事不对人,我会告诉管惕。”

占南弦没再说话,幽暗眸光投向半敞的办公室门外,那里早渺无人影。

第二章 竞夺,冷氏(1)

周六时温柔照旧过来午饭,吃饱喝足后躺在沙发里看书。

温暖席地而坐,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你今天怎么不回公司了?前几周不是一直很积极,吃完饭连午觉都不睡就走了?”温柔问。

“那时刚接手,要翻查的资料很多不方便带回来,现在上了轨道基本都可以在家处理,也就懒得再跑来跑去。”

温柔看她一眼,“不会是占南弦惹到你了吧?”

温暖笑,“你想到哪去了?我现在听差办事,老板就算叫我五时三刻死,我也不敢拖到五时三刻零一秒。”哪有上司惹到下属的说法,他不找她的茬已经该偷笑还神了。

“可我怎么看你的样子都象以前,一不高兴就闷在房里,明明发脾气还一字不说,把得罪你的人不冷不热地晾着,非得对方哄个一万三千遍才肯回心转意。”

“你也会说那是从前,你看现在临路哄我不?”一月半月里都见不到他几回人影。

“你和朱临路怎样了?”

“和以前一样。”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水到渠成的时候。”

温柔受不了地瞪眼,“你还不如说水滴石穿的时候。”

她微笑,“绳锯木断也行。”

“该做什么就去做,我最烦什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真是的,要不我索性把你家厨房的水槽凿一道渠出来,然后放满水,这样就水到渠成了。”

温暖失笑起身。

“你干吗?”温柔叫。

“去给你找凿渠的工具。”

温柔手中的书如暗箭**,温暖连忙躲过,进厨房把芒果削好端出来,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温柔翻翻白眼,“我已经把老爸留给你的钱翻了三倍,你干吗还每天一早爬起来辛苦赚一点点月薪?”

“不工作也没事做,难道留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做煮饭婆?”

其实她的薪水并不如温柔和朱临路打击的那么低,因为级别高,日常开销包括置装费用全可进公司帐单,目前这种生活状态她很满足,生无可忧,夫复何求?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除了朱临路不管男女一概不和人来往,如果真那么喜欢他,不如早早嫁过去了事,别一味放牛吃草,搞不好放到最后他被别人牵走了。”

“恩?你听到什么了?还是见到什么了?”

“我眼睛耳朵都不好,没听到见到什么,倒是希望你的能好一点,别一心只做浅宇工,两耳不闻男友事。”

“谢谢老姐提醒,别说我了,聊聊你吧。”

温柔懒懒地掂起芒果,“我?我有什么好聊的,天天除了想赚钱就是想赚更多的钱。”

闻言温暖的眸睫半垂,笑了笑,“有时候你也关心一下自己。”

温柔拿着芒果的手定在半空,“什么意思?”

她抬头,眸色平和,“其实你不用每个周六都抽空来陪我。”

温柔扯扯嘴角,“我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是刚才关于朱临路的那番话?”

“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生活单调所以你总放心不下,只是我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你大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就算从前,我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温柔默不作声,把芒果一片一片吃完,然后起身,“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温暖也没有开口挽留,只静静看着她离去。

如果,世事可以重头来过,今日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幸而在没有尽头的日子里,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可供她消遣,就是音乐。

她躺到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唱机,让如水琴声流泻一室。

年少时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音响,然后在满室缭绕的乐声中起床,穿衣,洗漱,早餐,从空灵的New Age到打榜的流行歌无一不听。

多少年来,每一个夜晚,也是定好时的音乐在黑暗中伴她入眠。

隔着落地窗纱的室外,午后阳光满天,四月的天气淡淡地,被悠和乐声悄然带出回忆的滋味,有一点挥之不去的余甜,更多却还是满腹无处可藏的辛酸。

真的,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下午三点,宝蓝的BUGATTI准时驶入浅宇的地下车库刹停在专用车位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对面的车位空空如也,占南弦的薄唇微弯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里的薄一心讶问,“你笑什么?”

“她今天没来,你见不着她了。”

薄一心失望,“怎么这么巧。那天见到她……好象变了很多。”

唇边淡弧依然,下得车来,眸光从那空的车位上一掠而过,占南弦没有应声,变了很多吗?看上去确实似乎是,从内到外仿佛变了一个人,然而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始终没改,脾气还是那么大,心气还是那么高。

薄一心挽起他的手臂上楼,“你知道吗?曾经她是我心里一面无法攀到的旗帜。”

占南弦笑看着她,“你在说笑?连续三届蝉联金像奖和金马奖的双料影后,出道十年不但囊括亚太影展和戛纳影后,甚至有两部戏获奥斯卡提名,名成利就之外还有我这么好的绝世男友,放眼全亚洲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人可以和你匹敌,还不知足?”

温暖有什么?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秘书,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占着一席之地,里外一张桌一把椅一部电脑加无数资料和案子,分分钟得看老板的脸色做事。

薄一心随手抽过温暖桌面的文件夹,看见里面一项项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条理分明,检索便利,合上放回原处,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越成功就越觉得原来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反而会怀念以前没有被功利心污染的岁月。有时候**梦回,醒来时总觉得心口有个洞,开始不知道是什么,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有一天终于明白,原来心底一直有着一个歉疚很深的结。”

她转头看他,“如果不是你不允许,早两年我就想联络她了。”

“我也是为你好,你找上门只会自讨没趣。”

“不至于吧?那天她不是也和我打招呼了?没有拒人于千里啊。我只是奇怪,她以前性格那么爽朗,现在竟然飘逸得象个仙子,让人难以想象。”

占南弦片刻后才道,“她确实变了很多,整个人,非常自闭。”

薄一心惊讶,“我一点没看出来。”

“她在浅宇工作两年,没交一个朋友。”

薄一心的神色变得微微黯淡,半响说不出话,最后才苦笑了一下。

“都是因为我吧。”

占南弦摇头,“和你无关,当年……可能发生了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连你也不知?”

“恩,不过那不重要。”占南弦轻搂她的腰,“现在我只有一个心念未了,等我了结了这件事,就和你结婚。”

薄一心不再作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睫梢拂过暗影里他的衬衣,有些出神。

迎着落地玻璃蓝幕外的光亮,他的眸子凝成幽幻之色,似无情绝然硬如铁石,又似萦绕了千丝万绪柔软如水,似深潭博渊吞融了每一寸踌躇无以撼动,又似万马奔腾心念如浮云繁变到了极点。

终究复杂得无人能懂。

☆☆☆ ☆☆☆ ☆☆☆ ☆☆☆ ☆☆☆

光阴,流年,似箭,如梭。

古人就是雅致,能想出这些美妙的词来形容寻常的日子,贴切又唏嘘。

就在这白驹过隙中,温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到来。

占南弦当下亲自主持的浅宇光技由于和代中是同类型企业,两者又同是业内排名数一数二的龙头,所以竞争是白热化的。这些其实都与温暖无关,与她相关的是,她必须随占南弦出席冷氏的竞审会,即是说她将和朱临路在对手席上相见。

冷氏大会议室里那张内外两层巨大的长椭圆会议桌边,坐满了够得上份量的各家公司来人,主持会议的是冷如风偕同第一总助殷承烈,在他们旁边坐着五位全球顶尖顾问。

与会每家公司有十分钟作自我介绍,然后回答冷氏方面提出的各种近乎刁难的问题。

第一家不过刚刚开谈几分钟已被殷承烈打断,“你只要告诉我,在你们公司的计划里,我们不靠任何其他东西,只依靠你这套系统,能否为渡假村吸引到一定规模的客人?”

这问题一出在场大部分人全都一愣,全智能化控制是为了使客人入住更舒适,通常这会是定位为服务手段也不是直接的营销手段,但显然冷氏的要求比“通常”要**远瞩也严厉苛刻得多。

那位负责人哑在当场,看上去对这个问题事前没有一点准备,沉默数秒后他合上面前的计划书,带领团队静静离开。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对任一个问题如十秒之内回答不出,请自动离场。

温暖轻轻摇头,全公司可能长达两三个月的精心准备,到头来就这样连自我介绍都没讲完已被逼打道回府,曾集多少人日夜加班的努力,不过一瞬间已付诸流水,商事如战,残酷到已近乎荒唐的地步。

占南弦俯首在她耳边低道,“查一查冷如风右手边那位顾问的底细。”

他独特的气息随着说话浅浅拂过她的耳垂周围,尤其当他说完回身时,薄薄的唇瓣似乎轻蹭过她的耳廓边缘,温暖只觉半边脸连着颈上肌肤全都热辣辣地发烫,任是一颗凡心在尘世里已沉如入定,此刻也控制不住突突加速。

悄悄深呼吸镇定心弦,她迅速打开只有半本书大的超薄掌上电脑,以无线网连上浅宇庞大的资料库,把那位顾问的名牌写入搜索,在一分钟内浏览归类,简明扼要地整理出占南弦所要的答案,然后指尖轻敲桌面。

他转过头来一目览尽,再望向她手边的资料,仿佛心有灵犀她马上抽出技术方案,翻到系统设置的部分轻轻推到他面前,他微弯唇角,看了她一眼,眸光略微下移,定在她粉色未褪的细致耳坠,抬睫又看了她一眼。

温暖怔了怔,不明白为何他的眼神在淡冷中多了一丝她说不出的涵义,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地方,意识已受到干扰而不自觉抬头,椭圆长桌的对面朱临路正脸色不豫地盯着她。

她几乎本能地想笑一笑,即刻醒觉场合不对而忍住,只以眼神向他表达着祈求,希望他宽谅,紧继着身边的存在感又使她回过眸来,占南弦的目光已变得冷沉,似警告她此刻最好工作态度专业一点。

温暖几乎想抬手去抹额头的细汗。

“你记一下,这几处地方需要修改。”占南弦道,语气十分薄冷。

她赶紧拿过纸笔,把他所说一一记录在案。

上午会议结束时浅宇和代中都顺利过关,七家公司只涮剩四家,最终由谁问鼎下午即见分晓。

温暖才收拾好桌面朱临路已走过来,根本不管场合对不对,也仿佛没看见占南弦和高访还坐在她旁边,他毫无顾忌吻上她的脸,“和我一起午饭?”

她有丝尴尬地推开他,“不了,我还有工作。”

“那我给你电话。”朱临路宠溺地搔搔她的头顶。

在他离开之后占南弦才缓慢地拉开椅子站起来,眸光比先前更疏离三分,几乎带有一丝对她公私不分的薄厌,“我前面交代要修改的地方,你最好一点也别出差错。”

“是。”她答,一个字也不多说。

他带着高访离开。

她的男朋友是她所属公司的死对头,可想而知她的身份有多敏感,正常而言占南弦不应该让她接触这个案子,她不知他哪来的信心这么信任她,所有档案资料全由她一手准备。

在电脑上快速修改好每处地方,用超薄的便携打印机印出来,拆开各份文档,把里面的相关页面抽掉后换上新的,才刚弄好,朱临路的电话已进来,“有没有想我?”

她微哼,“你刚才故意的?”

他哈哈大笑,“果然冰雪聪明,难怪占南弦重用你。”

“朱公子,毁人饭碗小心会遭天谴。”

“我补偿你一个金碗不就得了?”

“奴家不敢当。”目前的饭碗她用得还比较顺手,他别存心打破她就偷笑了,看看表已经一点半,离会议开始还只有半小时,温暖这才想起自己没吃午饭,“不和你聊了。”

“那给我一个Goodbye kiss。”朱临路说,蛮缠得令她发笑。

一回首却见占南弦和高访已从门口进来,“先这样。”

她慌忙挂断电话。

高访递给她一份三文治,然而因为整个上午的紧张所至她已全无胃口,就着水咬了一小半后再也吃不下去,难怪有书里说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再多来几次不得胃溃疡也非患上神经性胃炎不可。

占南弦坐下后翻了翻她改好的资料,没说什么,视线继而在她搁于桌面再也不动的三文治上略为停留,随后便转了开去。

待到朱临路带着下属进来,只有在占南弦身边工作过的人如同高访和温暖才感觉得到,他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淡的神色实际上已起了细微变化,俊眉几不可察地薄蹙,唇角也微微轻抿。

“怎么了?”高访压低声音问。

“他们的标书换了封面,不是上午那一份。”

高访与温暖对望一眼,俱是不明所以。

占南弦垂下翘密长睫,凝神寻思,片刻后他看看手表,对温暖道,“把标书给我。”

她递过去,他翻到设备和金额的部分,毫不犹豫飞快修改其中参数,最后把总标价划掉,以笔写上另一个数字。

不需吩咐,在他动手修改文件的同时她已进入电脑,他每改一行她跟着改一行,等他写上总标价放下笔时,她已经把文件改完列印,两人一声不出,却默契得象已共事多年,把坐在一旁的高访看得异常惊诧。

温暖拆开标书换好的下一刻,冷如风一行准时进来。

这个已过上半归隐式生活的传奇人物,俊美无俦的画颜婚后多年依然无改,一双曾如晶钻灿闪的黑玉眼瞳,即使已韬光隐晦地温和也仍慑人心魄,往宽大的皮椅里随意一坐,举止之间便带出雍容华贵的气度,俨然这场至高无上兵不血刃的角斗里,唯一仍是雅绝全场的他掌定乾坤,言倾天下。

余下的四家公司把标书再度提交。

常规答辩进行不到一小时另两家也被冷如风否决退出,然后殷承烈面带奇色地把浅宇的标书递给冷如风,他放下手里代中的资料,拿过来扫了一眼,黑瞳闪过魅异,懒洋洋地靠向椅背,“占总裁,你报出这个价格,不怕亏本?”

占南弦浅淡地笑了笑,回道:

“这个价格综合了浅宇几大部门的努力所得,我对我的员工很有信心,亏本生意我们不会做。当然,如果你指的是我所报利润比你预期中的低,那么我可以坦白说,为了获得这个项目我确实把利润压缩了一定空间。好比冷总裁你希望以系统本身吸引客人,只要这项工程做成功,案子本身就会成为浅宇技术领先全球的标志,众所周知,这种无形资产所会带来的实质性收益在未来完全不可估量,所以说,我何亏之有?”

有顾问质疑,“但是投资周期那么长,你有足够把握支持到利益回笼而不会出现资金缺口?”

“蔽司这季度刚完成的审计报告就在你桌上,关于我们的实力,最不需要被怀疑。”

冷如风微笑,“不错,年轻有为。”说毕站了起来,殷承烈也随之站起。

温暖还没明白过来已看到朱临路脸色不对,然后冷如风走到他跟前,伸手与他相握,“朱先生,我很抱歉,由于浅宇的竞价最贴近我们的预算,方案也更符合我们的需求,所以这份合同顾问团给了他们,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和代中合作。”

就这样一言定音,无形硝烟的战场终于落幕,占南弦以果敢决断和精准预算胜出,直到朱临路带着人离开,温暖始终不敢再看向他。

第一章 创始,相见(4)

活过二十五年,温暖的最大感悟就是做人不能执着。

一执着,人生就没了乐趣。

绝大部分的人,主观意识上都是:我,我怎样,我想怎样,我要怎样,我就是怎样……不管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第一个念头出发点首当其冲永远是率先表达、肯定和坚持自我,一有人逆我意或我的想法不得而行,马上万千委屈。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一年,她堪破了这点。

成年后的她性格十分圆融软柔,可以说没什么事一定要坚持,在她看来其实都无所谓,身边的人譬如温柔,随她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她爱在自己身边做什么就什么,她一点都不介意。

世间之事原本百分之九十都不需上心,即使是对风流倜傥的朱临路,从大四到现在她已做了他三年女友,也一样如是。

私人会所里,朱临路把碟中的牛扒切成小块给她,“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你做了占南弦的秘书?”

她抬眼,“我说与不说重要吗?反正你都第一时间知道了。再说了,你又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每次追的都是谁家的姑娘?”

朱临路被她的话堵得哑口,俊眼内闪烁着笑意,第一千一百次道,“跟我回家去见父母?”

她无限同情地看着他,“令堂又逼你结婚了?真可怜。”

他气结,“你总是这么不稀罕我!”

这是什么话,她抚着受伤的心,“朱公子,麻烦你去看一看报纸,全城都知道你昨晚挽着一位明星上了头条,前天是模特儿,大前天是名门闺秀,大大前天——我不稀罕你?三年来我可是全当看不见你的风流韵事,只痴痴苦等你什么时候浪子回头。”

她背着报上的台词。

朱临路气得几乎要把餐巾摔在桌上,“温暖!”

“小的在。”她恭应。

他狠狠瞪着她。

温暖叹口气,放下餐具双手一摊,“你看,你叫我出来我绝不敢留在家里,你叫我吃牛扒我绝不敢吃猪羊,我这么好的女朋友你还想去哪里找?”

朱临路气极反笑,嘴角大大裂开,与此同时她清晰地听到一丝极轻的微微笑声,仿似被逗笑后有效克制着只发出一丝轻哂,虽一闪即逝,然那种她所熟悉的浅淡——她蓦地回头。

隔着两张无人的桌子,迎上她的视线占南弦并没有回避,放松下来背靠软椅的身子散漫息慵,一双黑瞳却如清冷夜空闪光的星。

“你看什么呢?”他的女伴娇柔地问,就要回过头来。

温暖赶紧转回身子,朱临路已经一脸不悦地叫侍者结帐,签了字他牵起她离开,经过占南弦桌边时,她礼貌地道,“占总。”

他没说什么,依旧只是对她颔了颔首,与朱临路则是王不见王,谁也不看谁一眼。

坐在占南弦对面闻名全亚洲的绝**子却在那一刹微愕,“温暖?!”

她微笑,“嗨,一心,好久不见。”

朱临路冷哼出声,迅速将她拖离现场,走远了才抱怨,“代中里大把职位适合你,你何必非在浅宇领一份薄薪。”

“我在浅宇工作都两年了,以前也没见你说什么。”

他苦着脸叫道,“以前你三百年都见不到他一次,我当然不担心,现在怎么同?你和他天天鸡犬相闻,搞不好哪天就臭味相投然后一起升天,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苦得道,只好出家去做和尚了。”

温暖失笑,“别忘了当年还是你帮我投出去的几十份履历呢。”

虽然也有不少公司叫她面试,但最后也只浅宇录用了她。

朱临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侧头看她,“温柔最近和一位新加坡人来往密切。”

她怔了怔,“我没听她提过。”

“可能她还没敲定,也可能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吧。”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回家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朱临路既然说了出来,可见温柔和那位关系已有点非同一般,便连不相关的外人都知道了,为什么温柔却要瞒着她这个作妹妹的?

睡得不好,翌日早上醒来见到镜中眼底青色隐现。

回到公司后温暖交代助理秘书丁小岱把她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抱进会议室,不会儿高访和技术部的管惕相继而来,占南弦也按时到达,三人见到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桌上的资料时都有些讶异。

温暖逐一派发,“这是浅宇的简章,资质认证,公司的资本结构,近几年的投资收益,全球三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出的审计报表,对投标案子的构想规划——还差投标书,这个需要技术部提交。”

高访惊讶不已,“这些都是你自己准备的?”

“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有不对,我只是好奇,你的速度也太快了。”高访望向已在主席位入坐的占南弦,看来他的判断还真精准,迟碧卡果然眼光独到。

占南弦打开面前的资料,翻看了约有一分钟才合上,抬首道:

“我们开始吧,这次冷氏要打造全亚洲最豪华的渡假村,预算投入的资金高达百亿,上百亿的投资意味着冷氏分包出来的案子不是哪一家能够单独吃下,估计会有八到十家公司分别承包不同的工程,不过我的兴趣只在整个渡假村的全智能自动化控制系统这部分。”

高访道,“就目前所知,打算竞投智能化控制的大公司除了我们还有代中,南翔,长洪和劲星,后三者都不足为敌,我们真正的对手是代中。”

“管惕你组织人一周内把技术方案和投标书写出来,高访你负责采购,只要供应商肯给我们比其他公司都低的折扣,可以和他们签一份长期合作协议,总而言之——”占南弦环视三人,视线无声无息地在温暖脸上稍作停留,收回眸光后唇角微勾,“这个案子,我志在必得。”

接下来的商议,把各项专案里需要决断的事都一一作了安排,

散会后温暖去洗手间,捧起水往脸上泼,鬓边的发丝被沾湿了她也不擦,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珠,吹干了手便走出来。

回到座位时丁小岱对她说,“温姐姐,占总刚才找你。”

她敲门进去,走到暗玫色华贵大气的原木桌前。

“坐。”占南弦头也不抬,只专注地看着极薄白金笔记本的屏幕,修长如玉的十指击键如飞。

她依言坐下。

写好邮件发出去,把手提推到一边,他双手交握置于桌面,“一心说想请你吃顿饭。”

她显然有些意外,笑答,“好啊,等哪天我约了温柔,大家聚一聚。”

他淡然清浅的眸内浮上讥色,“和温柔有什么关系?”

她一窘,“大家都认识,连我姐姐一起请也花不了你多少钱。”

手提里显示有新邮件,占南弦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一时没有回话。

温暖垂下眼眸,真的,到底什么时候起,她也学会了说场面话?其实她不想和任何人聚旧,从英国回来这么久她既没新朋,也无旧友,友谊这种东西,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着手回信,不经意问,“平时有什么消遣?”

“也没什么,就是看看书,做做饭。”

敲着键盘的手指一顿,他侧头看她,“真不简单,连饭也会做了?”

她笑笑,“人总归会变的。”

唇角一勾,他的目光又转回电脑屏幕上,“既然你不想出来,我们也不勉强你了,一心那里我和她说。没事了,你出去工作吧。”

“好的。”

当把两扇精雕细刻的门从外面拉上,温暖脸上浅浅的笑容再支持不住全然消退。

第二章 竞夺,冷氏(1)

周六时温柔照旧过来午饭,吃饱喝足后躺在沙发里看书。

温暖席地而坐,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你今天怎么不回公司了?前几周不是一直很积极,吃完饭连午觉都不睡就走了?”温柔问。

“那时刚接手,要翻查的资料很多不方便带回来,现在上了轨道基本都可以在家处理,也就懒得再跑来跑去。”

温柔看她一眼,“不会是占南弦惹到你了吧?”

温暖笑,“你想到哪去了?我现在听差办事,老板就算叫我五时三刻死,我也不敢拖到五时三刻零一秒。”哪有上司惹到下属的说法,他不找她的茬已经该偷笑还神了。

“可我怎么看你的样子都象以前,一不高兴就闷在房里,明明发脾气还一字不说,把得罪你的人不冷不热地晾着,非得对方哄个一万三千遍才肯回心转意。”

“你也会说那是从前,你看现在临路哄我不?”一月半月里都见不到他几回人影。

“你和朱临路怎样了?”

“和以前一样。”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水到渠成的时候。”

温柔受不了地瞪眼,“你还不如说水滴石穿的时候。”

她微笑,“绳锯木断也行。”

“该做什么就去做,我最烦什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真是的,要不我索性把你家厨房的水槽凿一道渠出来,然后放满水,这样就水到渠成了。”

温暖失笑起身。

“你干吗?”温柔叫。

“去给你找凿渠的工具。”

温柔手中的书如暗箭**,温暖连忙躲过,进厨房把芒果削好端出来,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温柔翻翻白眼,“我已经把老爸留给你的钱翻了三倍,你干吗还每天一早爬起来辛苦赚一点点月薪?”

“不工作也没事做,难道留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做煮饭婆?”

其实她的薪水并不如温柔和朱临路打击的那么低,因为级别高,日常开销包括置装费用全可进公司帐单,目前这种生活状态她很满足,生无可忧,夫复何求?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除了朱临路不管男女一概不和人来往,如果真那么喜欢他,不如早早嫁过去了事,别一味放牛吃草,搞不好放到最后他被别人牵走了。”

“恩?你听到什么了?还是见到什么了?”

“我眼睛耳朵都不好,没听到见到什么,倒是希望你的能好一点,别一心只做浅宇工,两耳不闻男友事。”

“谢谢老姐提醒,别说我了,聊聊你吧。”

温柔懒懒地掂起芒果,“我?我有什么好聊的,天天除了想赚钱就是想赚更多的钱。”

闻言温暖的眸睫半垂,笑了笑,“有时候你也关心一下自己。”

温柔拿着芒果的手定在半空,“什么意思?”

她抬头,眸色平和,“其实你不用每个周六都抽空来陪我。”

温柔扯扯嘴角,“我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是刚才关于朱临路的那番话?”

“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生活单调所以你总放心不下,只是我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你大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就算从前,我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温柔默不作声,把芒果一片一片吃完,然后起身,“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温暖也没有开口挽留,只静静看着她离去。

如果,世事可以重头来过,今日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幸而在没有尽头的日子里,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可供她消遣,就是音乐。

她躺到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唱机,让如水琴声流泻一室。

年少时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音响,然后在满室缭绕的乐声中起床,穿衣,洗漱,早餐,从空灵的New Age到打榜的流行歌无一不听。

多少年来,每一个夜晚,也是定好时的音乐在黑暗中伴她入眠。

隔着落地窗纱的室外,午后阳光满天,四月的天气淡淡地,被悠和乐声悄然带出回忆的滋味,有一点挥之不去的余甜,更多却还是满腹无处可藏的辛酸。

真的,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下午三点,宝蓝的BUGATTI准时驶入浅宇的地下车库刹停在专用车位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对面的车位空空如也,占南弦的薄唇微弯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里的薄一心讶问,“你笑什么?”

“她今天没来,你见不着她了。”

薄一心失望,“怎么这么巧。那天见到她……好象变了很多。”

唇边淡弧依然,下得车来,眸光从那空的车位上一掠而过,占南弦没有应声,变了很多吗?看上去确实似乎是,从内到外仿佛变了一个人,然而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始终没改,脾气还是那么大,心气还是那么高。

薄一心挽起他的手臂上楼,“你知道吗?曾经她是我心里一面无法攀到的旗帜。”

占南弦笑看着她,“你在说笑?连续三届蝉联金像奖和金马奖的双料影后,出道十年不但囊括亚太影展和戛纳影后,甚至有两部戏获奥斯卡提名,名成利就之外还有我这么好的绝世男友,放眼全亚洲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人可以和你匹敌,还不知足?”

温暖有什么?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秘书,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占着一席之地,里外一张桌一把椅一部电脑加无数资料和案子,分分钟得看老板的脸色做事。

薄一心随手抽过温暖桌面的文件夹,看见里面一项项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条理分明,检索便利,合上放回原处,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越成功就越觉得原来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反而会怀念以前没有被功利心污染的岁月。有时候**梦回,醒来时总觉得心口有个洞,开始不知道是什么,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有一天终于明白,原来心底一直有着一个歉疚很深的结。”

她转头看他,“如果不是你不允许,早两年我就想联络她了。”

“我也是为你好,你找上门只会自讨没趣。”

“不至于吧?那天她不是也和我打招呼了?没有拒人于千里啊。我只是奇怪,她以前性格那么爽朗,现在竟然飘逸得象个仙子,让人难以想象。”

占南弦片刻后才道,“她确实变了很多,整个人,非常自闭。”

薄一心惊讶,“我一点没看出来。”

“她在浅宇工作两年,没交一个朋友。”

薄一心的神色变得微微黯淡,半响说不出话,最后才苦笑了一下。

“都是因为我吧。”

占南弦摇头,“和你无关,当年……可能发生了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连你也不知?”

“恩,不过那不重要。”占南弦轻搂她的腰,“现在我只有一个心念未了,等我了结了这件事,就和你结婚。”

薄一心不再作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睫梢拂过暗影里他的衬衣,有些出神。

迎着落地玻璃蓝幕外的光亮,他的眸子凝成幽幻之色,似无情绝然硬如铁石,又似萦绕了千丝万绪柔软如水,似深潭博渊吞融了每一寸踌躇无以撼动,又似万马奔腾心念如浮云繁变到了极点。

终究复杂得无人能懂。

第三章 选谁,端倪(2)

连续几天益众的潘维宁都着人送花到浅宇六十六楼。

上午是大束香水百合,中午是半人高的天堂鸟,下午是蓝色郁金香,每天皆是如此,经由接待处总机小姐红嘟嘟小嘴的尽情广播,没多久大楼里已人尽皆知,就连六十六楼扫地的大婶见到温暖都一脸笑咪咪地,那眼神仿佛别有深意。

有天花店又来人时被刚好回来的占南弦看到,他只是讥诮地弯了弯唇角,似乎这情形早在预料之中,什么也没说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潘维宁这么大手笔无比嚣张地送花,却除了附着在花上的卡片,人从来没有出现,连电话也没打来一个,这让逼问了温暖许久也还是不知所以然的丁小岱啧啧称奇。

只温暖自己心里暗叹,那位小潘总大概不晓得,这种人未到花先行的浪漫攻势,只对初出茅庐于爱情还有满怀憧憬的纯情小女生才有用,在她这种老骨灰的眼里,不啻是噱头得好笑,仅此而已。

午休时分,趁占南弦不在丁小岱抱着方便面和温暖再续前言。

“普通晕呢,就是象我这样的,即使心底充满景仰但到底明白自己的斤两,所以只会远观而不敢奢望近亵。比较晕呢,企划部的张端妍就是一个,全天下的女生有哪个不爱慕王子?明知是梦也还是控制不住一腔痴心,但又没有豁出去的勇气,所以也只能偷偷黯然神伤。”

“说的好象还挺精辟,那特别晕又是怎样的?”

就见丁小岱撇了撇嘴。

“特别晕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仗着本身也有几分姿色就心比天高,总幻想有朝一日可以飞上枝头或被金屋藏娇,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净只会痴心妄想,技术部的杜心同就是个典型。”

温暖笑,“只要占总一天未娶,她想参与竞争也无可厚非。”

丁小岱双眼骨碌碌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六十六楼的而且确是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温姐姐,你还别帮她说话,我告诉你吧,她在技术部里说过你坏话呢。”

“哦。”

丁小岱本来洋洋得意地把话说一半留一半,只等着温暖开口追问,谁知道她只是哦一声就没了下文,好象兴致缺缺,她不禁有点失望,“你不想知道她说过什么吗?”

温暖假装沉思,“是不是夸我羞花闭月?”

丁小岱哼嗤,“你就想了!她说你不过是靠了你姐姐和占总的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温暖大惊失色,“她这么厉害?居然知道我姐姐和占总的关系?”

丁小岱愕然,“原来你姐姐真的认识占总?”

温暖侧侧头,有点委屈,“认识是认识,不过连我都不知道她和占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丁小岱气得伸手打她,“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耍我哪!”

她咯咯笑着躲开,丁小岱尤气不过挥着八卦掌扑来,她吓得连忙退到桌外,结果被追得满六十六楼乱跑,边躲边求饶,“小姑奶奶,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救生圈里能撑船——”

丁小岱尖叫,“我二十四寸标准无比的蜂腰你竟然说是救生圈?!看我的降臀十八掌!”

“天呀!我求你了,你小人别记我大人过——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是小人,你是女子!你是宇宙霹雳无敌如来神掌加黯然**大侠女,你就饶了我吧。”

“不行!等本侠女的连环掌和尊臀发生了关系再说!”

丁小岱一脸噬血的兴奋,高举在半空的手跃跃欲试,眼看再追前一步就可挥下,温暖连连惊呼,“救命啊!来人啊!我不活了!”形势危急下慌不择路的她一头扎进电梯门开处。

占南弦只觉眼前香衣一晃,来不及细想已本能地拦腰一搂将她护在怀里,同时疾速抓住丁小岱收势不住的手腕。

丁小岱即时惨叫,“好痛!”

温暖这才反应过来,惶急中拉他衣袖,“南弦,我们开玩笑的!”

那瞬间他一怔,不知是因她的说话还是她脱口而出对他的称呼,定定看着面若桃花的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如此毫无掩饰,仿如深水漩涡,将她吸住再移不开若忡若怔的眼。

站在占南弦身旁的杜心同率先从混乱和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喝出声,“你们干什么?!这是公司不是游乐场!要打要闹回家去,象什么话!”说话间几乎是发狠地攥着温暖的手臂将她扯离占南弦怀内。

毫无防备下温暖被她拽得趔趄,占南弦迅速放开丁小岱,反手扶住她,然而她还没站稳又已被丁小岱手疾眼快地扯出了电梯外。

丁小岱对着电梯门内连连哈腰,“对不起,占总对不起,都是我追着温姐姐跑来跑去才冲撞了你。”说完紧紧牵着头晕目眩的温暖跑开,两人没入长廊拐角的茶水间。

看温暖被拖得一跌一撞,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杜心同冷哼,“一个没上没下丢人现眼,一个投怀送抱……难怪收个花都那么招摇。”说到这里她刻意打住,聪明人通常只需点到即止,在心上人面前还是有必要维持一下风度和矜持。

占南弦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说话,

他在附楼用好午饭回来,等电梯时碰巧遇见杜心同,她捧着文件故作踌躇而又决然地走到他面前,说管惕不在,她对益众的方案有不明白的地方,问是不是可以直接向他请教,还没等他答话电梯刚好到来,她二话不说跟着进入,问题一个接一个直问到了六十六楼。

推开办公室大门,他回首问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人,“杜秘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啊,是。”心慌意乱地收回凝视他侧面的目光,杜心同赶忙翻开文件,“还有这里——”

他扫了眼后为她解答,杜心同又无话找话地指了几处地方,他都一一解释清楚,直到她词穷,再也没借口继续在他的办公室里待下去,最后不得不道,“谢谢占总,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上班。”

占南弦唇一弯,“没关系,勤学好问的工作态度很值得嘉奖,如果其他员工都具备你这种品德,我相信浅宇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杜心同被夸得笑容满面,“占总你过奖了,我也只是努力想把工作做得更好一点,尽可能为公司多出一分力,体现我们浅宇人的价值。”

占南弦专注地听着,“恩,精神非常可嘉。”一边点头一边仿佛想到什么,“不过刚才我看你连一些基本的原理都没搞明白,看来管惕没有好好指导过你,要知道技术部不比其他部门,扎实的理论知识是必须的,他这样不但失职,也严重束缚了你的发展。”

说着拿起笔疾书,“这样吧,公司有人才储备计划,你把工作交下去,先参加三个月的培训,等培训完回来再让碧卡针对你的特长和优势另作安排。”

形势变得太快,杜心同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脸色即时煞白,“占总,我……”

“来。”占南弦温柔地打断她,把便笺递过去,“拿这个去给碧卡,就说是我亲自安排的,好好努力,我相信以你的求学精神,继以时日一定能为浅宇创出佳绩。”他看了看表,“出去时把温暖叫进来。”

杜心同不得不颤着手接过纸条,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看见占南弦已低头处理工作,明白到事情已无可挽回,她再也不敢哼声,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沉重又象轻浮无力地走了出去,手中的薄纸被指甲硬生生挖下一角来。

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三年半才做到今天的职位,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弄巧成拙,被遣回去从头开始接受新人培训,那真是比直接炒了她还更让人难堪。

门外温暖和丁小岱早已回来,杜心同满腔怨愤无处发作,见到她们眼内几乎喷出火来,但因为身后那扇门里坐着一位此刻她最惧怕的人,是以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狠狠瞪了温暖一眼,“占总叫你进去!”

刷刷刷走到丁小岱面前,手指几要指到她的鼻梁上,杜心同压着嗓子骂道,“身为小妹还不知道安份守己!在办公室里跑什么跑!要骚包也看地方!看你这副贱骨头的样——”

“杜小姐。”温暖冷冷地**话来,人已站了起身,背靠桌沿双手环胸,以往沉静的眸色难得一见地淡薄,神态之间竟有三分象占南弦,“在这里就算小岱做错了什么,也还轮不到你来出言教训吧?”

她不插手犹自可,这一揽事上身,把原本便指桑骂槐的杜心同气得几乎炸了肺,尖指霍然指向她,“别以为你现在坐了这个位置就了不起!谁不知道是——”

“我当然了不起。”温暖微微一笑,她惯常低调,没兴趣与人为友或为敌,但那并不代表别人可随意在她的管辖范围内撒野,“有本事你把我扳倒自己来坐坐看?我随时恭候。”

一句说话堵得杜心同哑口无言,将下唇咬得发紫,她霍然离去。

温暖向丁小岱摆手,示意一脸崇拜的她别扑过来,转身敲门进入占南弦的办公室。

占南弦站在幕墙前,一只手撑在玻幕上,目光穿过厚厚的萤蓝色玻璃不知落在天际何方,在整整一面墙外辽阔天色的衬映下,幽暗的修长背影显得傲然孤标,仿佛遗世独立。

听到门响他没有回首,只说道,“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他侧过脸来看她,没再作声,只是随意地抬手捏了捏她的上臂,惹得她“哟”声呼痛,他的神色由此而显见一丝不悦,杜心同下手果然重,只怕那细嫩肌肤上已经留有指印。

“占总找我有事?”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退后。

“你和丁小岱很投缘?”

她笑笑,“六十六楼就只有她和我,来往多了自然熟悉一点。”

“她是我跟碧卡要的。”

她讶然看向他,要知道许多高级主管的任命他都不过问,通常是综合民选、上司推荐和人事考核三方面意见即已决定,却竟然钦点一位小妹,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很惊讶?”他问。

她点点头。

“有一次我去找碧卡,碰巧见到她气鼓鼓地来回摇晃碧卡的手臂,不知道在哀求什么,那种调皮耍赖的神情……”唇边不自禁露出一抹莞尔,转头看她,“很象当年的你。”

她脸上自如的表情丝毫无变,只那一眨不眨的半垂眼睫定了约十秒,然后她笑了笑,“我也是吗?”

“什么?”

“我也是你点上来的?”

“你不是。坦白说看到碧卡推荐你我很意外。”不过,他一向不过问下属的职权行使。

该刹那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在浅宇工作已经两年,如果他真的因为温柔或别的什么原因而想调她到六十六楼,应不需等到两年之后。

“那是不是如果迟经理没推荐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她半开玩笑地问。

活动范围和接触阶层不同是低高阶员工的最大区别,即使在同一幢大楼里工作,许多人也可能老死不遇,这两年来她只在年底的尾牙大会上远远见过在主席台昙花一现的他。

他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浅宇。”

“哦?”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忙人竟还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心告诉我的,你进浅宇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答案仿佛出人意表,又仿佛原可预见,是不是从她回来伊始薄一心就已经留意她的行踪?她没有问,这个话题她根本不想谈下去,只笑着道,“哎,忘了我还有份文件要给高访。”

对她借口欲遁的说话充耳不闻,他望向天空的眸子里隐着一丝幽深莫测,“你呢?你为什么会想到考浅宇?”

“履历是临路帮我投的,迟经理约我面试时我也很意外。”

“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他淡声问,仿佛想确定什么。

温暖顿了一顿,才答道,“毕业时他帮我打点所有事情。”对她来说一份工作而已,去什么公司都无所谓,所以一切随朱临路安排,只是没想到最后来了这里。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神色有点冷漠疏离。

“我先出去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占南弦才回转身来,薄薄的唇瓣不知何时已抿成一线,眸如寒波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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