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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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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一段竹林虚蔽的石阶后,我们重新回到了古镇,不过这里显然比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要繁华的多,两边有很多开门做买卖的商户,卖的多是一些饰品和小吃。街上的人依然不多,但好歹算是有人,期间还有一两辆摩托车疾驰而过,发出“轰隆”的声音消失在街角,留下难闻的汽油味。我突然有些反感,心想,罢了,终究还是回到了这纷纭的世界里。

我偏过头对弯弯说,弯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弯弯停下脚步,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脸戒备的问,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有点累了,想吃点东西,喝点水。

弯弯说,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说,嗯,不然还能怎么样?

弯弯这才放松下来,说,我还以为你想那什么呢。

我说,想什么?

弯弯说,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们男人不就是想那些嘛。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问道,男人想什么。

弯弯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我以前有个男朋友……

我说,啊?心里刺痛了一下。

弯弯说,怎么?

我说,没事,男朋友怎么了?

弯弯继续说,我以前有个男朋友,每次商量出去玩的时候他总是兴奋的不得了,可是出去没过多久,他就说累了,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开始几次我都没管他,因为其实他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班上大多数女生都喜欢他,碰巧他喜欢我,所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实在拗不过他,就跟他去了。

我沉沉的问,然后呢?

弯弯一摊手说,然后我们就分手了,那个混蛋居然想占我便宜。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有些饿了。

弯弯说,走,我带你去吃蓬安的特色小吃。

我说,又是特产,为什么走到哪都有特产?

弯弯笑了笑说,只要我们那里没有的,而这里有的,都叫特产。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madeinChina”的故事。

沿着青石街七拐八拐,我们走到了一家装修古香古色的商铺门口,商店的名字叫“姚麻花”,弯弯指了指屋里,说,就是这里,然后走了进去。

看到这个名字我又想起了“李凉粉”,我想,这里的人真是淳朴,起个名字一点都不花哨,“李凉粉”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姓李的人开的凉粉店,而这“姚麻花”自然就是姓姚的人开的麻花店了。不像那些大品牌,什么全聚德,听起来像个书斋的名字,实际上干的却是烤鸭的买卖。

“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两辆摩托车撞在了一起,弯弯伸出脑袋来,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撞车了。

弯弯说,哦,又把头缩了回去。

巨响很快引来了路人的围观,不过虽然车撞倒了,但两位车主却没什么大事,各自将自己的摩托车扶起来检查有无损坏。我见没什么热闹可看,转身走进了麻花店里。

刚一进屋,一股酥香扑鼻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弯弯站在柜台边隔着玻璃指指点点,见我进来立马过来拉起我,说,你看看,有很多种味道,我们买什么味道的。

我说,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我不是很喜欢油炸食品。

弯弯还没开口,站在柜台里的女售货员说话了,她说,小伙子,到蓬安来是一定要吃一下我们这里的麻花的,尤其是和女朋友一起来,就更少不了了。

我顿时被吊起了胃口,问道,为什么?

售货员神神秘秘的说,你看,这个麻花是怎么做的。

我说,面做的。

售货员说,不是,我是问你怎么做的。

我说,那我怎么知道,如果我知道怎么做的,这店也就不姓姚了。

售货员拿起一根麻花说,你看,这麻花从外形上看是两条面拧在一起的,其中的一条代表了男人,而另一条就代表女人,两条紧紧交缠在一起,不正象征了男女之间难舍难分的爱情吗?特别是这种糖衣麻花,吃一口甜甜蜜蜜,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那才叫一个甜蜜……

望着夸夸其谈的售货员,我和弯弯目瞪口呆,鸡皮疙瘩早已掉了一地。

“我×x×,你×x×……”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了售货员的夸夸其谈,这也让处于崩溃边缘的我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见售货员又要开口,我赶忙求饶道,你别说了,把每个口味都给我来一份。

售货员显得很高兴,马上吩咐其他人帮忙包装。我拉起弯弯走到门口,看到刚刚撞车的两个人重新坐回地上在那争吵。

一人说,你把我撞了,我现在腰很痛,你赔我钱。

另一人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撞的我,应该是你赔我钱。

…….

弯弯说,看来他们伤的很重。

我说,是啊,扶个摩托车就累的站不起来了。说话间,其中一人干脆躺在了地上,捂着腰在地上打滚。另一人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半天没有动静。这时旁观者就比较清了,立马给他出主意说,你还不快躺下去,否者一会他真的讹上你了,那人茅塞顿开,当机立断躺了下去。

弯弯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总是同情弱者。

两人躺在地上,不时的抽搐一下,活像危在旦夕的样子,表演的十分逼真。我想,妈的,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正当他们滚得难舍难分,我们身后传来了售货员的声音,小伙子,你们的麻花打包好了。

我拉起弯弯来到柜台前,看到一个印着姚麻花商标的袋子,我拎起袋子,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售货员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说,还不够。

我又拿出一张。

售货员拿起钱,说,请慢走。

走出商店,先前那两人还躺在地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和弯弯没有再做停留,绕过人群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撞车事件最后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尾,可能是两人被带到了派出所,也可能都被送进了医院,不过不论是哪种结局,跟我都没有关系,他们的这次事故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故事,是我人生经历过的无数个故事中的一个,并且还不是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

我们在街口最后一个商店买了水,然后来到了江边上。弯弯从袋子里拿出一小袋麻花,自己尝了一个,给我一个,说,来,尝尝爱情的味道。

我接在手中细细端详,心道,这真是世上最自私的爱情。咬了一口,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我说,弯弯,你看这个。

弯弯说,什么?

我把手中的大半截麻花在她面前扬了扬,说,你还没发现吗?这玩意儿是三条面拧在一起的。

午后的江面平静异常,只有几丝微风荡起的涟漪,就像一面大镜子,倒影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码头,青色的石阶经过长年累月的踩踏,被磨得很光滑,石阶向下延伸到水里看不见的地方。石阶两边的护栏铁链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锁,有的还比较新,有的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

弯弯说,好多同心锁啊!你知道吗?有一个传说,如果两个相爱的男女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同心锁上,然后找一个神灵庇佑的地方挂起来,那么他们就会被同心锁锁住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说,我听过,传说而已。

弯弯说,可我就相信那是真的,如果相爱的人挂了同心锁那么就会一辈子不分开。

我说,弯弯,这事存在逻辑上的错误,你想想,如果一段感情靠一把锁就能锁住,那铁就应该卖的金子还贵了。再说,恋爱都是盲目的,是冲动的,要是热恋的时候,两人一时心血来潮,挂了同心锁,后来万一不合适怎么办?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求神可就和上馆子吃饭一样,菜上了桌子是退不掉的,吃不完只能兜着走。

弯弯笑的前俯后仰,说,你这人真没趣。

我弯了弯腰,故作正经的说,对不起,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说瞎话。

弯弯瞥了我一眼,没好气道,脸皮真厚。

我说,弯弯,我喜欢你这么形容我。

弯弯说,为什么?生的贱?

我说,不是,因为这样形容我的,通常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要在这个逢场作戏的世道里,找到一个能当面指责你的人可不容易。就拿我自己来说,平时我会客客气气的对待别人,别人也会客客气气的对待我,看起来很融洽,可实际上大家展示的都是自己虚伪的一面,一点都不真实。因为如果我不小心把他们当成了我的好朋友,对他们推心置腹,那么我就要倒霉了,他们一定会抓住我的把柄,然后置我于死地。

弯弯说,有那么严重?

我说,是的,以前我有一个同事,部门聚餐的时候喝多了,说了一些领导的坏话,结果第二天就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没多久就被扫地出门了。

弯弯惊讶的说,真的?

我说,是的,人心就是这么险恶。从那以后我们部门就再也没聚过餐,大家也没什么意见,既然不是真心朋友,又何必花钱出去吃一肚子潲水油。大家每天见面依然很客气,可谁都明白,自己生活的地方就像一个火药桶,要是不小心弄点火星子出来,瞬间就能粉身碎骨。

弯弯说,生活真是不容易。

我说,是啊,人生真的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我不止一次想要换个剧本,可是每次都鼓不起勇气,毕竟眼下这部悲剧我已经演了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若是换部喜剧我倒还不会演了。每当我觉得无法忍受而又不得不忍受的时候,我就会站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我会想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身陷在这个名利场里,他们中会不会有些幸运的人真的过着我想要的生活。

弯弯说,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

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任何的渴望都是暂时的,它总是会被新的渴望所代替。没钱的时候渴望财富,有钱的时候渴望权利,有权的时候渴望更大的财富,周而复始,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永不满足的心给了我们繁衍进化的动力,却也让我们变的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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