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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速之客

三七他们三天的等待,就在这样平凡而焦躁之中度过,每日怡和药店到点开门,按点闭户,秦玲发挥医生的专业特长,过得还算充实,三七心不在焉的吆喝着他的祖传职业——中药。柱子闲来无事,操起了他的老本行,不停地修理着各式残破的家具,倒也成绩斐然,榫卯骑缝这些木工手艺,可谓是得心应手。把院里各式家具修饰的焕然一新。只有二娃,每天中午和晚上定时守候在发报机前,试图获取新的指示,但总是扫兴而归。

莒岚也是一去不复返,杳无音信,只有陆姨每日操劳着三餐,乐观开朗,闲暇就和秦玲嘀咕着女人们关心的事情,他们是一会儿说笑,一会儿羞怨,让店里的几个男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三七他们经过了这段时间地下工作的磨练,心气也开始平和了许多,起码表面上更加的沉稳和镇定了。

秦玲和陆姨的悄悄话,也是说笑在增加,羞怨之声鲜有出现,看来,秦玲对这夫妻之道,也开始入戏了。

最有成就感的莫过于柱子,他从附近战争的废墟中,找到了几块木料和几张照片,比照着心中华佗的形象,开始了颇富挑战性的木雕工艺制作。但见,刻刀、钢锯、小斧交替着不停地雕琢着木料,一个须髯飘渺的古人头像已初现端倪,为此,柱子全副精力用在了精雕细琢头像的眼睛上,按柱子的话说,木雕头像成败的关键就是眼睛。

药店里俨然一派和平和祥瑞的生活景象,好像这是远离战争的一块世外桃源。

……

这一天天色已晚,到了关门的时间,柱子放下手中的雕刻之作,起身准备上门板关门。突然两辆急驶的黄包车,来到门前,随之,从车上扶下来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黑胡子大汉,一行四人匆匆的走进了药店。

两名黄包车夫在门外守候,进了药店的一个瘦高个儿,自作主张扶着受伤的大黑胡子,躺倒在布帘里面的床上。其余二人掏出腰里别着的驳壳枪,示意柱子赶快上门板,关门。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而来,岂能被两支短枪吓唬住,柱子还是不紧不慢的上着门板,此时的三七已经不是初来乍到,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了。只见他,故作慌张的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声音颤抖着说道:“老总,我们可是…平头百姓,经不起…大事,您看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秦玲见此景,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在,有医用大口罩遮住了脸面。

“都是中国人吧?看看这个。”瘦高个儿拿出了一个纸条,三七定睛一看,原来是莒岚写的。

“王掌柜,伤者是我的好朋友,第六战区独立支队司令,今被日军击伤请诊治,岚。”

……

此时,秦玲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已经解开了伤者左肩上的绷带,打开一看,伤口处已经糊上了一片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秦玲敏锐的判断出这是大麻膏,它可以起到镇痛的作用。但是,里面的伤口如何?一时半会儿看不出究竟。

三七见此情景,急忙上前主动问道:“老总,请问这位伤者中的枪伤还是刀伤,我们做医生的也好对症处置啊。”

“这是我们湘鄂游击军的赵司令,正在举办婚宴之时,被日军潜伏特务偷袭,中枪受伤。”瘦高个儿焦急的说着。

“子弹取出来了吗?”三七跟着问道。

“龟怂蛋,要是取出来了,还找你们大夫干什么?这是我们史参谋长。”门口一个提着短枪的家伙无理的骂着。

气的柱子恨不得卸下一块门板,砸死这个无赖,被三七用眼神制止住。

“狗娃儿的,不准对大夫无理。”躺在床上的赵司令,声音沉缓的说着。

“柱子赶快烧开水,准备清理伤口,三七,马上用玻璃柜了的搪瓷盆,倒上酒精把手术刀和止血钳进行消毒,把缝合用的羊肠线一并消毒。”秦玲清丽的嗓音,高声命令着。

“女娃儿也能当大夫,这娇嫩的手指还能拿刀子?”说着,负伤躺在床上的赵司令,居然想抓住秦玲的手,看个究竟,秦玲顺势一扒拉,打开了伤者无理取闹的黑手。

“想活命吗?那就老实点。”秦玲厉声呵斥。

王三七连忙上前大声说道:“老总们,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好心给你治伤,这是我内人,如果您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我来做手术。”王三七不失正义又言辞得体的举止,令在场的秦玲和柱子,对历来都刚直不阿的三七,开始刮目相看。

“我是绿林出身,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更何况还是救命恩人之妻呢?放心吧,只要能把本司令的伤治好,今后,你这小店有人胆敢上门欺负,就来找我。”说到激动处,一用力,跟着就是‘哎呦’一声,又呲牙咧嘴的躺了下去。

王三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争取顽军的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任务,这对我军有生力量能够在本地站住脚极为有利,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秦玲没好气的用胳膊碰了一下三七,意思是你来做手术,我来指导。在秦玲的指导下,三七开始给伤者清理伤口,待到清理完毕,一个还在渗血的弹洞,出现在伤者左肩甲之处,秦玲取出一个玻璃瓶用针头抽取了一部分生理盐水,然后推进一个小药瓶里,一会儿药瓶里的白色粉末就不见了,秦玲再次把药瓶里的液体,吸入到针管里,接着就到伤口四周打针推药,疼的躺在床上的伤者是浑身颤抖,但是,这个惯匪紧咬牙关,始终一声不吭。

五分钟后,秦玲手托着装满各种手术器械的白色搪瓷盘,用胳膊碰了一下三七,三七只好壮着胆子,带上橡胶手套,拿起一个镊子伸向弹洞,准备把子弹头取出来,随着镊子的深入,能够听到金属的擦碰声,已经夹住了子弹头,就是取不出来,看来,子弹是嵌入到肩胛骨里面了。三七只好换了一把止血钳,伸了进去,一点点的扩着伤口,血液也随之流了出来,三七此时一狠心,夹住子弹头一用力,‘嗖’的一下,把带血的弹头拔了出来,‘当啷’一声,扔到了搪瓷盘里。

秦玲看着从未做过外科手术的三七,能够如此迅速的取出弹头,报之以钦佩的目光,随即,她用镊子夹起药棉,开始清理伤口,手拿盘里的针线,细心地缝合着伤口,三七在旁边看着就像妇女缝纫的动作,待到伤口缝合完毕,三七麻利的敷药,并用纱布包扎住伤口。

秦玲再次取过一个玻璃药瓶,划拨瓶口,用生理盐水稀释后,抽取到针管里,示意着三七。

“请参谋长帮助把司令的裤子退下来,要给他打破伤风针,防止感染。”在三七的催促下,打完针后的浑身虚弱的赵司令,在参谋长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王三七,道谢之后,在随人们的搀扶下,走出房门,坐上黄包车,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七天后的早晨,捞刀河的两岸,高大的樟树遮天蔽日,晨起的市民在树下散步、聊天,河岸上杂草丛生,绿意盎然,河道里‘吐吐’作响的机帆船,穿行在往来穿梭撑着竹篙的小木船之间,不时地鸣着‘嗡嗡’的汽笛声。就像是水牛在河里鸣叫一样。

河岸街道上,推着板车赶脚的乡亲们川流不息,岸边摆摊的小商贩方言浓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奏响着独具本地特色的交响曲。两个黑狗子警察,拎着警棍,吆三喝四的数落着小商贩们。

当耀武扬威的黑狗子看见鬼子扛枪走过来时,狗仗人势的大声呵斥着往来的行人。只见,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庄稼汉,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点儿,就招致一个黑狗子,举起手中警棍的威胁,小贩受此惊吓,没有掌握好平衡,独轮车歪倒在路边,车上麻袋里的粮食,翻倒在地。商贩心疼的赶紧弯腰往车上搬麻袋,后面走过来的鬼子尖声呵斥着:“闹尅有!(滚开)”,端起三八枪就刺进了麻袋,袋子里的稻米洒落了一地。

行人见状急忙躲避,黑狗子毫无同情心的跟着呵斥:“叫你走开不听,这下挨了日本人的刺刀,明白了吧。”

柱子刚打开门,正准备卸门板营业,看到此景,反身走进药店,取来一个布带,快步走到正在捡拾地上散落稻米的庄稼汉身边,帮助把破损的麻袋套进布带里。两个警察身后留下了一句:“多管闲事。”就晃晃悠悠的往西走去。

此时,从街道的东面,急匆匆的赶来两辆黄包车,相继停在了药店门前,车上走下来一个大黑胡子,把刚才街上发生的一幕看在眼里,瞥着上次见过的药店伙计,正在帮助庄稼汉收拾地上的粮食,投之以赞许的目光,随即,迈步走进怡和药店,第二辆车上的瘦高个儿,也跟了进去,两个黄包车夫则在附近的樟树下纳凉等候。

……

“掌柜的在吗,赵某特来复诊。”大胡子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大声吆喝起来。

三七闻声,急忙从后院赶了出来,见到赵司令一拱手,礼让着说道:“赵……老板光临,王某有失远迎,请就坐。这个柱子,门板也不卸,人跑到哪去了?”

三七正要寻摸着找人,赵司令伸手挡住了去路。“你这伙计是好样的,在外面帮助穷苦人呐。”

正说着,秦玲医生循声走进前店,正准备往脸上带白口罩。

“掌柜的好福气啊,娶了一个这么水灵的妹子,还通医术,真有本事啊,哈哈哈。”赵司令一边就坐,一边上下打量着秦玲,秦玲医生戴上口罩,冷冰冰的说道:“解开衣服,我要检查伤口。”

“妹子,别往心里去啊,咱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弟兄跟着我,是吧,猴三?”赵司令快人快语的大声说着。

“是的,大夫,你就放心吧,我们司令这些日子总是念叨,你们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定要报答你们。”瘦高个儿弯腰奉承着说道,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柜台上,二娃随即收进了抽屉。

此时,秦玲已经解开了绷带,正在仔细检查着肩胛骨的枪伤。就听瘦高个儿凑近了赵司令,低声说道:“司令,我已经问过皇协军的胡大队长了,打您黑枪的肯定不是日本人。您想啊,日本人现在正在势头上,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吗?肯定是您的仇家!”

“我的仇家多了,到底是那一路人马,查出来了吗?”赵司令不屑的看着猴三,语带责备的呵问着。

“林老二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可是跟我们没有交情。”猴三的话一出,三七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想:“我们不会是救错人了吧?”

只听秦玲亮起圆润的嗓音厉声说道:“不可能,八路军那是穷苦人的队伍,是为老百姓打天下的,怎么可能向抗日的队伍开枪?”

赵司令闻言,瞪着一双牛眼,惊异的看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女大夫,肯定的说道:“妹子说得对,想当年,咱们这里闹红军的时候,共党赫赫有名的彭大将军,就是在我们这一带起家的,那时,我也想当红军,跟白狗子们对着干,哎,可惜人家不要咱,说我是匪气太重。没辙,只好占山为王,当绿林好汉了。”

“司令,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干的。你想啊,他们一直蹿腾咱们跟鬼子作战,可又不给咱们枪炮,让咱们当炮灰,司令您不是都回绝了吗,这要是****以日本人为借口,那不就是一箭双雕吗?”这猴三的鬼心眼还真不少。

赵司令坐在椅子上,刻意不看秦玲检查伤口的过程,斜着眼看着猴三,似有所悟的说着:“猴三,这话只能你我之间说,千万不能让林老二听到,他要是知道了,****那边就知道了,现在,鬼子大兵压境,没有****做靠山,我们可是寸步难行,当然,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司令说这话的时候,猴三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意思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司令不愧是江湖老油条,柱子门口的举动,就已经让他对这个药店刮目相看了,****肯定不会对老百姓如此同情,再加上刚才秦大夫的话语,只有共党和进步人士才能如此,可是,共党还在几百里之外,这也不太可能啊?

“王掌柜如果赵某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共党人士。”赵司令说话的口气开始放和缓,他心里明白,共党也不是好惹的。

三七看到时机已经成熟了,随即声音不大,但很有定力的说道:“如果说一心打鬼子,爱护乡亲们就是共党,那我们也算一份吧,我的老家在东北,现在已经是有家难回,赵司令,你说我该怎么办?”

“好!哎呦?”赵司令听到三七表明了立场,心中十分高兴,竟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

“赵司令,你的伤已经在康复之中,只要不碰它,少喝酒,再有个把月就没事了。”秦玲一边用新的纱布包扎着伤口,一边冷冷的说着,在秦玲的眼里,眼前这个草莽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唤起她心中的同情之心。

“王掌柜,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们有武装,你们有百姓,咱们合作一把,揍小鬼子一下,也给那些一路后退的****大爷们提个气儿,争取点军火,怎么样?”赵司令说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王三七。

“好,一言为定,我们就在长江北岸的北陵地区,打它一仗。”三七似乎是已经想好了一样,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地盘打这一仗呢?你们准备出多少人?不会是打完了就把我们的地盘给占了吧?”土匪就是土匪,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地盘。

其实,在此之前,国共已初步达成了协议,允许八路军和新四军在日寇占领区开展灵活机动,自主自立的武装斗争,但前提是,只能在划定的区域范围内行动,而给我军划定的江南南湖地区,正好与北陵地区隔江相望。不过,眼下这些还不能告诉赵司令,因为,我军的主力部队还未到达指定地区。

“赵司令,我们不过是一个药铺而已,怎么可能占你们的地盘,我们就是希望把强占北陵的铃木中队近两百鬼子彻底消灭,打垮皇协军北陵大队。我们并没有部队,但是,我们有同仇敌忾的人民大众。”三七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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