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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行也欢喜,停也快乐(5)

到了北京以后就开始忙碌,不是电视就是电台。每天早上七点钟就自动醒了。在家里的时候伊娃每天七点左右都会把我叫醒,像个淘气的精灵。一年多都是这样,我尽管很困,但还是习惯性地醒来了。我无数次地想象过如果我不用照看伊娃,我一个人在国内的日子会有多潇洒。但是实际上并潇洒不起来,不工作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念着她。晚上一个人睡在宾馆里会觉得无聊和孤单。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和时间一起雕刻你。

隔了两天,湖北卫视的节目要录影了,在录《非诚勿扰》的那个大摄影棚。北京的摄影条件最好,湖北卫视为了节目效果,一班人马都是每个月跑一趟北京。晚上七点钟就开始录,一直等到十一点还没等到我的环节,在编导的劝说下,我回房间准备休息一下。一直到十二点多才叫我。主持人是李艾,有很多明星嘉宾,包括潘长江、董浩、金莎、关凌等等。

节目叫作《我爱我的祖国》,是介绍祖国各地风土人情类节目。我作为湘妹子的代表去讲述我的故事。大概是太晚,那时一点多钟了,所有嘉宾都累得不行,坐在我旁边的关凌说她看东西都重影。只有李艾精神状态还是极好。

做明星也有他们的辛苦。我们看到他们光鲜的一面了,却很少想到他们的辛酸。节目做到最后,李艾说节目组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莫名其妙地想,是什么呢?等我对面大帘幕打开,一组柬埔寨装束的舞蹈演员跳了出来。看着背景上的吴哥窟,有些小感动,编导还真是用心,之前他问过我什么地方特别想去。我说是柬埔寨,因为那年托马斯求婚时,我在老挝,已经签好了柬埔寨的签证。收到他的求婚邮件以后,他希望我快些回去与他团聚,让我不要去柬埔寨了,所以就一直没去。这一直是我的遗憾,没想到他这么上心。

更没有想到的是,舞蹈结束后,托马斯抱着伊娃和99朵玫瑰花从幕后走出来了,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对我来说这是最大的惊喜。我冲过去伸手就抱伊娃,以为她会高兴得大叫,但她在我怀里并不是很热情,大概是因为已经晚上一点多了她没有精神。但我还是很开心很感动。

原来,节目组偷偷地把托马斯与伊娃接了过来,住在另外一个宾馆,他们在我离开的第二天就坐着同一个航班到了北京。难怪托马斯不与我视频,我还以为他在德国北部的旅馆里用的手机网络。

我搬去托马斯宾馆的路上,托马斯喋喋不休地念叨伊娃这两天的情况,说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同时我也有些失落,觉得错过了好多。我也能感觉到伊娃的细微变化,她开始更黏爸爸,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哭闹着找我。按照托马斯的说法是,伊娃跟他在一起更开心了。言语间很是得意。

从伊娃对我的态度上,我能看出来她有多慌张。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怕爸爸离开,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最多是她与爸爸一起的时候,看到我离开房间会追我,却是从来没有追过托马斯。我心生内疚,有时候甚至开始反思,我为追求的小事业牺牲陪伊娃的时间是不是值得。

托马斯每天都在念叨要回德国或者要去有海滩的地方度假。整整一个月,我一边不断地参加节目和签售,一边要应付她。他在我家里待不住。我希望尽量地拖延时间,这样我父母能多看看伊娃。最后我还是没吵过他,给他买了一张飞往新加坡的机票。他要带着伊娃去海边,说这个钱必须我出。我非常无奈地答应了。

我要去不同的城市做节目、签售,没法照顾伊娃。托马斯又不肯让我爸妈带伊娃。我婆婆说托马斯小时候第一次去海边玩疯了,不肯回家。托马斯带着伊娃去海边玩,我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不是不愿意伊娃去旅行,而是我会错过她第一次去海边的激动模样,那会很遗憾。

我和伊娃哭着在黄花机场说了再见,伊娃进安检的时候抱着我不肯松手。她意识到又要离开我,哇哇地哭着被爸爸抱进安检,看着她哭,我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在这二十多天时间里,伊娃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去了很多海岛、动物园、海滩,晒得像个小马来西亚孩子。托马斯给我发来照片,她徒步穿过丛林,太热太晒,托马斯给她摘了一片香蕉叶子,她举着这叶子当遮阳伞,一脸骄傲的模样。她在海边嬉戏,爬在海水里就像一条小小的美人鱼。托马斯每次给我打电话后,我心情就变得很低落。

托马斯会跟我说很多伊娃有趣的事情,比如她喜欢大海,每次到海边都冲过去一直走到海水淹没脖子的地方,有一次海浪打过来把她淹没了,托马斯把她捞起来她竟然没哭,继续玩。在马来西亚的海岛上与猫嬉戏,她趴在地上检查猫儿的耳朵、眼睛、鼻子,还拉开耳朵和爪子看,吃力地强抱着一只大猫的样子实在是惹人爱,有时候她还同时抱着两只猫。动物对孩子特别友好些,伊娃那么对它们,它们竟然很顺从。

她在泰国的游泳池里大肆玩耍,跳水。那游泳池不深,专门让小孩子游泳,水刚到她的脖子。于是她反复跳下来爬上去,一直偷偷地喝游泳池的水,还顽皮地在水里拉了一坨便便。那天托马斯对着电话跟我大喊丢人,又哭又笑的样子。第二天她因为喝了游泳池中不干净的水,拉肚子发烧。我在心里着急,但我相信托马斯一定能处理,两天后他打来电话说完全好了。

他带伊娃旅行的方式太艰苦,把孩子当作成人看,为了省钱坐14个小时硬座。一个月的时间,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再到泰国,去了无数个地方,还是他那种不浪费时间的苦旅,去一个地方一定要把所有地方都去到。托马斯不觉得伊娃不行。他说伊娃生病不是因为旅行,而是因为喝了游泳池的水。

我在中国十分想念伊娃。有天在长沙签售,分享会之前跟他们俩视频。看着她在院子里赤脚奔跑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与他们俩在一起的日子更美好。我数着日子每天催托马斯回来。等到他们要回来了,我激动地去高铁站接他们。那时欧洲杯正热播决赛,我与我妹妹赌球,输了剪头发。惨败的我去接伊娃的时候是顶着一头短发。我站在托马斯面前看着他到处张望找我。伊娃不要我抱,到了车上才跟我亲热起来。

回家以后托马斯又开始跟我炫耀他与伊娃的美妙经历,说了很多他带孩子的观念。其中有两点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绝大多数妈妈都不相信丈夫可以带好孩子。就是因为她们不相信,爸爸们才失去了带孩子的能力。他一路上遇到无数的人,每个人都问他同样一个问题:孩子的妈妈呢?言语间都不相信我会让他独自带孩子,或者是不相信他能够带好孩子。其实想要丈夫成为一个好奶爸,首先妈妈要给他机会让他去独立处理孩子的生活,而且要相信他。我相信托马斯的能力。看着伊娃跟他相处得那么好,我甚至有些小嫉妒,因为从那以后伊娃就更加黏着爸爸。很多时候只要我责备她,她嘴巴一撇,嚎着就去找她爸爸告状了。看着托马斯娴熟地哄伊娃睡觉,我心里对他更加信赖。或许一个好爸爸是妈妈信任出来的,或者说有了妈妈的信任支撑,他成了一个更好的爸爸。

他不但能处理好与伊娃的生活,甚至还开始有了很多自己的育儿观念。他跟我说了一个带孩子的理念。他说,不要强迫孩子做什么事情,尤其是女孩子。如果老是强迫她的话,她就会习惯被强迫,在将来长大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尤其是遇到了强大的力量,就会习惯性地变得软弱和服从。

我觉得很有道理。想到他过去对我的各种强迫,我反问他说:那你怎么老是强迫我?托马斯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如果他要求我拿一个东西,我不给拿,他就会威逼利诱我去拿,直到我放弃为止。我反问他的时候他就说:你不一样,你都这么大了,反正也没救了。你能和我女儿比吗?

伊娃回来以后没有以前听话了。她的脾气变得很大,不愿意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总去烦她,她会大发脾气扔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离开变得没有安全感。回德国以后半个月才开始慢慢变好些。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样的旅行对伊娃有很多好处,她看的风景和人越多,她就越容易适应这个世界,成长的过程中她就会更加如鱼得水。

女儿、妻子、母亲

一个女人一生中有三个最重要的角色:女儿、妻子、母亲。大部分女人都会经历这三个角色。我没有想到自己那么快就经历了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做得最差的一个角色是女儿。虽然我的父母很为我骄傲,只是我不太听话让父母操心不少。从中国传统的观念来讲,我是不孝。但是我还是会坚持自己。我认为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被选择的,父母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可自己的一生还是要有自主权。在不触犯道德底线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权利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没有过我父母想要我过的生活,这可能是一种不孝,但是如果我能将自己的生活过得精彩,父母最终也会为我骄傲。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意外,临死之前我会很欣慰。这个世界我没有白来过。我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有过奋不顾身的爱情,有过说走就走的旅行,哭过笑过幸福过。我想谢谢我的父母,他们含着泪将放我飞,这才有我后来那么多精彩的故事。现在同样身为母亲的我能够深深体会到那背后有多少担心害怕,叹过多少气,流过多少眼泪。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爱,谢谢你们无私的付出,更谢谢你们给我自由的天空。

妻子这个角色是将来我最长的一个角色。从香港结婚后回到上海,我和一个朋友说,以后托马斯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她表示很不能理解,事实上我大部分的朋友都不能理解。她们都觉得最重要的人应该是父母、家人。

在我的观念里,父母是陪我走过前二十年的生命的人,在那之后,我离开父母的羽翼成长为一个女人,孩子是需要我呵护长大的人,她长大以后,我要像我的父母一样,放飞她。我用二十年时间来爱她、疼她,为的只是将来让她飞得更有底气。

而丈夫,是那个陪我一直走到坟墓的人,我后半辈子想要一起过的人,所以我一直尽心做一个好妻子。如果没有遇到托马斯,我想自己会成为一个黄金剩女。我有能力得到我想要的物质生活,我还会那么要强和骄傲。只有托马斯,让我收拾一个书包就跟他上了西藏,坐他的摩托车后面旅行距离有一个赤道那么长。为了他我放弃了很多,但是我得到的更多:一份真挚的爱情、一场视觉的盛宴、一个传奇的人生。

我的生活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幸福,我只觉得我没有不幸福。我把幸福当作自己的信仰,去相信自己是幸福的。事实上不管看上去多浪漫的爱情,最终还是与普通的婚姻一样,回归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生活,回归到磕磕碰碰的磨合。我也有很多想放弃的时候,只要在最后一刻忍住了那个念头,再回头看这些分开的理由都变得荒谬。矛盾从来就是误会太深,而不是事件本身。

我在婚姻里从一个女孩成长成了一个女人,能更成熟地面对生活的难题,勇敢地面对围城里那些想把我们赶出去的琐碎。我很感谢让我哭、让我笑、让我幸福、让我成长的托马斯,请继续深爱我,在我想放弃的时候不放弃我,让我们磕磕碰碰一起努力走完这一生。

而成为一个母亲让我有最多感动,这个小人儿的到来,让我的世界变得如此不同。做女儿的时候对“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这样的话嗤之以鼻。而成长的代价之一就是让人颠覆年少时候的价值观。其实爱别人,比被爱要更幸福,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我可以牺牲自己去爱的人。

我会陪她慢慢长大,牵着她的手逛街,跟她一起去吃很多好吃的,给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还可以一起做很多我们想做的事情,然后她长大了,我含着眼泪把她放飞,等她找到她最重要的人,祝福她,把她交到他手里,远远地看着她从女孩儿成长成一个女人,再变成一个母亲。但是她现在还是我的,我要好好爱她,在我们有限的光阴里让她感受到我对她无限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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