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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胸前。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学校播音室散播着悦耳的歌声,由于学校条件限制,这个播音室其实就是南校主任办公室,也是传达室,一屋多用。每当校园里播出这首年度金曲的时候,学生是最开心的,因为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要到来了,更重要的是这预示着暑假即将到来。

小白生来有文艺细胞,一听歌身体就有了动能,颅内会自然高潮。比如之前上音乐课,老师兴致盎然地给大家放了一首《小背篓》,******老师细腻的女性声音缓缓传到小白的耳朵里,小白整个人就飞了,好像自己跟着妈妈来到了山脚下采摘,当“多少次睡在背篓里尿湿了妈妈的背,多少次爬出背篓来我光着脚丫走”这句歌词娓娓道来,小白的眼睛彻底湿润了,一股热流来得突然而又热切,也许是小白学前尿床尿的太严重,听到“尿”字体内就忍不住有液体奔涌而出。

那首《小背篓》毕竟只是文艺儿童的自我意淫,可是《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首歌就不一样了,歌词积极阳光,旋律明快,正好衬托节日气氛,小朋友们一听即燃,积极响应孙老师的队列训练。一年一度的队列表演训练,小队中队到大队,像一场朝圣,每个小朋友都是不自觉的信徒,他们不懂其中意义,却也乐在其中。

六一儿童节除了队列表演,从一年级到初中二年级还要挑选节目在矿中心的会堂表演节目,届时会有老师家长还有南北校的小朋友们一起观看,这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孙老师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五步拳和军体拳融合的武术表演,去繁从简,易于观赏和低年级的孩子学习。

而这一项光荣的任务,经过体育老师兼学校主任的孙忠富一番大局思考,最终决定交给二年级二班和三班的男同学,考虑到整体的观赏性,去除了一些个子特别高和体重过大的选手,比如二班有位身高近1米6的男同学,名叫姜向南,经常和张飞、小白、猴子、大头鱼、袁大头一起打篮球,父母在南方相爱,却定居本地,小南学习成绩很好,也热爱集体活动,在学校跟同学一起打篮球,在家里却一直默默关注着足球赛事,英超德甲,小小的熊猫电视搜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台,CCTV5就成了他平日里的精神支柱,自己还专门准备了小本子记下每次比赛的数据和近期比赛的时间安排,这是一个人的狂欢和寂寞,二年级的小朋友还在看《大风车》讨论动画片里的剧情,他已经与国际接轨看国外足球联赛,这当然找不到人诉说,也许北村的某位小朋友也在看,只是当时的通信条件有限,两边的朋友像两个国家的人。

对于这个节目的人员选拔,孙老师也跟一些没能参与活动的小朋友单独沟通过,吕扬扬和巴狗甘愿退出,体态和意志已经不适合这个游戏,姜向南无奈于自己的身高此处竟无用武之地,虽然内心无限渴望登台展示的机会,可是最终还是服从了组织的安排。如此登台表演人员基本定下,两个班不到20-个男生,前后两队展开,效果很好。不过全队还需要一个喊口号的,一招一式在台上表演没有一点动静总归是不入流,当然不能指望这么小的孩子打出拳风,脚踏的地动山摇,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声音洪亮的带头人说出每一招的招式名称,然后其他小伙伴在做动作的时候跟着“吼!哈!”就行了,这样在台上表演就有声有色多了,配上统一的黄色无袖小背心加上黄色泡裤和白田径,也算得上赏心悦目。这个泡裤也就是脚踝束紧的戏曲里的那种飘逸的宽松的戏服,行动起来裤子会随着风摆动,又因为脚踝处有松紧带,不会松垮,很能体现习武之人潇洒的英姿。

至于喊口号的人,孙老师思考再三终于决定让小白承担此重任,当然这一切思考的基础都是希望让儿子锻炼一下胆量,在很多人面前亮嗓指挥还是需要勇气的,小白平时见个亲戚嘴上像是打了封闭,这一点让孙爸很不满意,决定借此机会训练一下儿子。

又是一天太阳当空照,孙爸特地和其他老师调了课程把两个班的体育课调到一起,两个班选拔出的男生个个神气扬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组织选拔出来加入特种部队,要去完成一件光荣的使命,事实上这个项目也确实被南校主任孙老师立项,作为这次六一儿童节特别节目演出,为此很多代课老师为了配合节目的顺利完成,特意让出自己课上的一部分时间。这下可让两个班的男生乐坏了,可见运动永远比坐在教室里学习更吸引男孩儿。

这套武术表演基本套路是五步拳的改编,预备姿势:并步抱拳,弓步冲拳,弹腿冲拳,马步架打,歇步盖冲拳,提膝仆步穿掌,虚步挑掌,并步抱拳,为了提高节目的观赏性,特别加入了一招立体俯卧撑,也就是站立姿态直接前倾身体手掌着地,这个对于体重超标的同学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如果身形庞大又没有结实的手臂和手腕,很容易支撑不住。

“小白,出来喊口号!”孙老师吹了口哨子让大家集合,同时准备看一下小白的表现。

小白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心里有点慌乱,虽然眼前都是天天玩一起的朋友,不过平日里都是在犄角旮旯里疯跑,一旦登上台面见光,小心脏就开始不安起来。仓促的走到众人面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从没认真看猴子、张飞这些玩伴的脸,猴子一脸憨笑,小白正好站在他面前,只对视一眼,着了魔一样,刚说“预备”俩字,准备接下来的动作,小白就破了相,整个人竟在原地笑起来。

“干嘛呢?好好喊口号!”孙爸严肃的提醒到。

可是小白一抬头刚要说“并步抱拳”第一式,看到张飞也跟着笑起来,这脑子里就像住了一只哈哈虫,一副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样子,孙爸看在眼里大失所望,这个节目可是要登台表演的,嘻嘻哈哈成何体统,无奈最终只能大义灭亲。通过之前喊口号的观察,孙爸发现施小珏的嗓音清晰响亮,很符合这套武术的飒爽风格,最终把这项光荣的使命交给小珏同学。

没想到换了一个人果然效果显著,虽然小珏平时不怎么下楼玩,不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不像窝在家里的萎弱儿童,反而一身浩然正气,很有小卫兵的气质。其实这事一方面是因为小白欠缺胆量,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小白跟猴子这几个人平时晚上懒散疯脱了,耗尽精力,一到正式场合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反观施小珏,平时虽不下楼活动,但是做事认真,自尊心极强,反而极其珍惜这种表现自己的机会。有了施小珏的给力表现,小伙伴们的训练活动进行的异常顺利,每个人都把动作细节记得异常清晰,总觉得这就是射雕的《九阴真经》,霍元甲的《迷踪拳》,练好了可以匡扶武林正义。

这段时间中午吃完饭,张飞、猴子小白几个人总喜欢一起走,切磋拳法,尤其是站立式俯卧撑让他们觉得最值得炫耀。今天路上恰巧遇到大娘们,猴子又开始调戏他。

“嘿!大娘们。”

“干嘛!”

说罢站直了就往地上倒,瞬间又用手撑起了自己,把大娘们吓一跳,想这小子要做什么。

“刚学的武术,你来试试?”猴子明知到他身体不行,故意说给他听。

然后自己把一套武术练了一遍,看得大娘们莫名其妙。

“你这从哪学的?”

“孙老师教的,我们年级两个班到时候六一表演。”猴子自豪的说到。

“厉害厉害!”说着自己也试了一下,结果上身还没倒腿就先软了。

“我不行!”大娘们连忙摆手。

“你就算了吧,到时候别忘了来看我们班表演!”

几个人说笑着快到了上课的时间,小白、猴子、张飞风一般的飞向学校,这段时间,几个男生真把自己当成少林俗家弟子,按照“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行事准则要求自己,吃饭也跟着风风火火,粒米不剩,快准狠,看个电视能在一边打起拳来,这小孩子疯起来可是把他们的娘都吓坏了,一番盘问之下才放下心。

时间过得飞快,两周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别的同学还在苦练队列表演,小白和猴子他们已经成为“特种部队”中优秀的成员,一直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今年的六一节是周日,学校把队列表演的时间定在了周六,周五放学的那一刻,小白和他们几个心都沸腾了,当晚穿着黄色武术服就跑到桥边操练了一遍,想象着自己在舞台上表演。

周六上午,一波又一波家长带着孩子去北校参加列队表演,一路就像赶庙会。小白刚进北校的大门,就能听到熟悉的歌曲,只是这北校却是南校4倍大小,天好像都大了,自己站在操场中央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这一上午的队列训练其实在小白心里是无足轻重的,只记得激昂的革命歌曲和膨胀的人群,像一堆堆气球扎在一块。小队长、中队长呆若木鸡似的报告着队列人数,尤其那个高年级的大队长,双手抱拳,走路一颠一簸,头安在弹簧一般的长脖子下很有规律的上下波动,像极了啄食的公鸡。方寸大的天空下站着一排排小鸡,总归会有几只弱鸡的,太阳慢慢抬高快到中午的时候,北校的二(1)班有位小同学当场昏倒,引起了小范围的一场骚乱,小白看到这位小同学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如墙粉,被老师扶着离场。小白一直很好奇昏倒是一种什么滋味,可惜身上只是流汗,却感受不到一丝疲倦,夜晚的奔跑和武术训练的加持,让小白觉得兴奋异常,此刻还真想在这大操场上跑一圈儿。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全体师生都要转移到矿中心的大会堂,上午刚走的家长此时又返场回来接小孩儿,小白也跟老爸自行车赶赴现场。矿里的大会堂本是放电影的地方,前边有个台子也能用来开会和表演。从外面看,这栋楼稍微有点歪斜,墙体看上去有点发黄老旧,十年来从没刷新过。小白一到地方就把黄色小马褂和裤子换上,跟着几个同学开始玩闹起来,切磋一下最近各自的武艺有没有精进。

前面几个歌舞表演像快进一个一个过,小白的心悬在嗓子眼,心跳也开始急促起来。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二年(二)班和(三)班带来的武术表演,表演者:施小珏、张飞、孙小白等。”主持人开始报他们的节目,小白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感到很紧张,无法想象接下来要是一个人登台表演自己还能走得动么,只随着队伍的步子一起迈。

大家的动作跟往常一样激情饱满,施小珏响亮的口号让台上清一色黄袍马褂的小男孩儿更加闪亮,小白只觉得台下黑压压一片,脑子懵懵的,只是动作依然可以很熟练地完成。

表演到站立式俯卧撑的时候,10几个小男孩一起倒地,舞台“咚”的一声,全场随之给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下小白的心才最终放下。

六一当晚,矿里的电视频道还专门放了当天的表演,小白极力的搜索着自己和猴子、张飞、小珏的身影,当看到自己在舞台上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歌谣。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沿着革命先辈的光荣路程,爱祖国,爱人民,少先队员是我们骄傲的名称。时刻准备,建立功勋,要把敌人,消灭干净,为了理想,勇敢前进,为了理想,勇敢前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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