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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论战(上)

“秦国果然是居心叵测,蓄谋已久。”赵王怒道。

“鏖战三年,孤亦知求和之事难以达成啊。唉!”说完,赵王连声叹气。

“大王勿虑,此战秦国已经是骑虎难下,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赵王大讶:“嗯?我赵军连战连败,廉颇只敢守不敢出击,怎么会是秦国骑虎难下?”

谢赫哈哈笑道:“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军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进攻凶猛,打下来好几个堡垒。但是最近一年,他们可有什么大规模行动?”

“确实未有。”

“为何如此呢?”

“这——”

“这是因为他们在开始的猛攻之中损失惨重,既没有能力继续进攻,也承受不住强攻的损失了!”

孙子兵法上说“攻城为下”,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进攻的一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守城的一方相比之下损失微乎其微。

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打下城池的话,那么就会打成消耗战。

因为蚁附攻城的一方在进攻失败以后,绝大部分出击的部队是没有办法撤退的。受伤者基本上都会直接阵亡。

而防守的一方,大部分都只会受到一些伤势。轻伤者包扎好了,休息一天,又可以作战了。

要知道在古代战争的时候,一般受伤的人数都是直接死亡人数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而只有防守一方才有权力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所以,其实进攻方消耗的是人命,而防守方消耗的是士兵的体力。

再算上为了爬上城墙被滚木礌石砸死的,被弓箭射死的,被滚油烫死的。一次攻城死亡的人数,远远超出现代人的想象。

作为对此,防守的一方,因为有城墙的保护,被远程打击干掉的基本就是毛毛雨。大部分伤亡是在进攻方攻上城头之后肉搏损失的。

但上面已经说了,白刃战中直接死亡的人数是很少的,大部分都是受伤的人。

所以只要是攻城,除非第一次进攻就能直接打进城内。

否则的话,双方战损的交换比会完全让人无法接受。

进攻一方即使是精锐尽出,守城一方都是老弱残兵。

守城的一方也能打出1比3以上的交换比!进攻方损失3个,换守城方一个!

如果双方军队素质差不多。而守城一方有善于防御的将领,并且守城的工具准备充足的话。

那更吓人,能打出1比10以上的交换比!

若是特殊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的话,那么交换比就只有天知道会是多少了!反之没哪个傻比将军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硬攻。

正因为攻城是这样的困难,所以古代打仗的时候,能打下城池都是大功。

敢于第一批进攻城池的叫做先登死士,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回来的!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修筑一座城池是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的。哪怕一座小城一般都要修几年,一国都城的话修20年以上的都有!

如果不是只要守城就能占那么大的便宜的话,跟谢赫在某些小说里面看到的那样,攻守双方战损交换比真按那样外行胡诌的1比1、或是4比5的话,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去修城墙?

经常看写三国的小说里面打了三天,守方死伤八千、攻方死伤一万。对此谢赫实在是无力吐槽。

这里举个典型的战例——张巡守睢阳之战。

交战双方力量对比:

唐军:张巡部3000人,许远部3800人,共计6800人(数据出自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第一版,军事历史分卷,雎阳之战);

叛军:前后数次增兵,共计出动30万左右。

唐军部队都是普通的地方守军,临时征召青壮后加一起才七千人!而叛军大部分都是久经训练、上过战场的老兵。

结果呢,雎阳在没有获得任何援兵的情况下,足足守了10个月。后来城内粮食耗尽,才被攻破。

但为了攻下这座城池,叛军被歼灭了12万人之多!交换比1比17!

所以,古代打仗对于防御坚固的城池,一般都是靠围困,断绝里面和外面的交通。等守城的士兵把粮食吃完了以后,自己饿死。然后才能破城。

因此一场攻城战如果打个几年,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战国时期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这是因为进攻的一方不敢强攻,吃不消那种损失,所以只好围困,消耗守城一方的粮食了。

但如果进攻一方围城的时候无法彻底断绝被围的城市和外面的联系,让它可以从外面获得兵力和物资补充的话。

嘿,那攻城就难了。蒙古攻襄阳打了20多年。君士坦丁堡在土耳其人的围攻下守了50多年!

根据上面所说,那么就不难做出一个推测了,秦军在长平之战前期的连续进攻中损失极其惨重!

另外还有一个证据可以确认这一点。秦国在长平之战打完之后进行统计的时候,是这样形容的,死伤过半!

秦军一共出动了60万人啊!一半,那就是30万人了。假设其中阵亡有10多万人,受伤可以恢复的算20万人。这个数字依然大得超出想象。

那么他们怎么会损失那么惨的?

要知道赵括中埋伏之后断粮四十六天,强行突围被杀。赵国军队无奈之下选择投降,然后被白起坑杀(活埋)。

一般都认为白起坑杀了超过40万人!但赵军一共还不到50万人啊。

那么,难道说在前面四十六天的包围战中赵军损失不到10万人就让秦军死伤了30万人吗?

要是这样,真让人怀疑到底是赵军中伏了,还是秦军中伏了!

所以说,只有一个解释了。

秦军这么大的死伤,大多数都是在战争前期主动进攻那个阶段损失的!

如此惨重的伤亡,难怪秦军没有后续的进攻动作了,只能被迫僵持。

也难怪秦国朝堂急的跳脚,被逼使用反间计来拿下廉颇。

廉颇果然不愧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精通兵法,知道你秦军急着求战,我就不跟你打。

有种你就放马过来强攻我,大家以1比5、甚至1比10的战损比拼消耗,看谁怕谁!

于是秦军在试着强攻了几次之后,果断就怂了。

赵王听了似乎并不是太相信。满脸问号地看着谢赫。

谢赫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转头看着乐毅。

“上将军本是燕军名将,精通战法。对于这一点想必是有所心得吧。”

在赵王的眼中,谢赫就是一个商人,哪怕是有本事有见识,职业还是商人。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信任度是有限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解释十句、一百句,赵王都只会将信将疑。

但乐毅不一样,他本来就是军队出身,是别人眼中的科班。他说的关于军事的观点天然就不容易让人怀疑。

更何况,他已经通过燕国攻齐国的大战彻底证明了自己,成为了当世的名将。

所以,他开口说的话,赵王立刻就会相信。

因此,与其说服赵王,不如说服乐毅!

“照常理来说,秦军猛攻几个月,我军又是廉颇防守。确实该损失不小才对。”

乐毅点了点头,同意了谢赫的说法。

但随即他就问道:“既然他们损失不小,那谢子认为换我军出击一战打败秦军如何呢?”

看来他是在考教我。好在我早有准备。谢赫在心中想了下,说道:

“我在邯郸经常听闻,有人鼓动用赵括替换廉颇指挥大军。原因是什么?大概第一是觉得廉颇作战不力。第二,廉颇固执防御,不肯进攻。

第一条已经不成立,秦军损失惨重,廉颇有功。那再说第二条吧。

是否进攻其实取决于两点。进攻能否获胜?僵持对谁有利?”

说着,谢赫环视四周,把赵王和各位大臣的脸色尽收眼底。

缓了一缓,给了大家一定思考的时间之后,对着乐毅就开始连续发问了:

“敢问上将军,秦军战力如何?”

“七国第一,虎狼之邦,此为列国公认。”

“秦军为何战力为列国第一?”

乐毅不假思索就回答:“秦国本是边陲野蛮人,人人练武,民风好勇斗狠。经过商鞅变法之后更是把这股力量拧成了一股绳。秦军战力之强,自魏武卒没落后天下无双。”

“赵军战力比秦军如何?”

“赵国虽然经过胡服骑射变法,但军队的单兵战力和战阵比秦国略逊一筹。”

“果真不如吗?”

“确实不如!”

魏武卒是战国时代有名的强兵,是由名将吴起训练出来的精锐步兵。

吴起当年训练魏武卒,“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也就是说,士兵身上必须能披上三重甲(内外三层青铜打造的防护铠甲),手执一支长达两米,重达二十五斤的长戈,腰上悬挂着铜剑,背后背着一面重达十斤的铜盾,再带着一筒五十支长箭和一张铁胎硬弓。

同时携带三天军粮,半天内连续急行军一百里后,还能立即投入激战的士兵,才可以成为武卒!

当时的一百里相当于今天的四十一公里,差不多就是奥运会的马拉松项目,但是跑马拉松只穿短裤背心。

而武卒浑身上下连甲带装备,总重至少六十余斤(从三重甲的重量来看,搞不好这60斤是现代单位),还必须半天的时候内跑完,然后还要立即投入战斗!

这是有多牛逼?

别的不说,放现代一个普通人,把那六十斤的装备一穿好恐怕呼吸都不顺畅,走个几步路都困难。

就算是现代军队,要求也不过是全副武装(40斤)进行5公里越野。

而人家却是要跑个马拉松,然后立刻作战!这就是差距。

这里还可以给一个对比。

螨清曾国藩的湘军是近代有名的军队了。有不少人帮他洗地,还把湘军吹捧为强军。

那么来看一看这只“强军”的表现——

士兵穿着普通的写着“兵”或“勇”大字的棉衣,轻装出发,一天只能走三十里路。

然后结硬寨,打呆仗——就是说路一走完马上就扎营防御,生怕被人偷袭!

如此“强军”果然是强得离谱!

假设他们穿越时空,碰到战国时代的魏武卒。即使他们有火炮和火绳枪,还有装备上的优势(铁制武器对铜制武器)。

但是即使进攻两倍于自身兵力的湘军,估计魏武卒只要一个冲锋这些“强军”就全没了。

就是这样强大的魏武卒,荀子却说:“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

技击,就是齐国精锐士兵代称,因为齐国特别重视训练士兵的格斗能力,武士们的武功都非常高,所以叫技击。

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就是说齐国技击打不过魏武卒。

这里有个例子,齐国和魏国争霸的时候,两次大战围魏救赵和马陵之战都是靠埋伏和偷袭获胜的。

那么孙膑是不会打正面堂堂之战吗?肯定不是。只是齐国军队战斗力比魏国差很多,无奈之下只能靠诡计取胜了。

而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就是说秦国锐士比魏武卒还猛!

由此可见秦军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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