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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垂死之挣

“秀才,我想我必须得说两句!”那边蔽日一直留意着他。他接过了那蒙面女,有意识地往他这边挨过来,这时不意就听到了他那句让人不能置信的话。

琴龙秀转头朝他叫道:“你别劝我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心甘情愿!”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蔽日一面回避着对手,一面就一断一续地冲他叫嚷,“你忘了,你家里还有盼望你回家的老母,和女友吗?”

“你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琴龙秀坚持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转向了那女子。他似是沉侵在了令他无法自拔的情境里。

“你……”蔽日还待要叫,这时一个身影猛地朝他撞了过来,“这好汉换你来一下,他这是什么功夫,从来没见过!”

蔽日看向他,只见他一身灰白的衣衫已变得千疮百孔,整个人气喘吁吁,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蔽日就知道他扛不住了,立马把刀就斩向了他身后的柳飞雪。

那边杨大也叫了起来:“老乌龟,你也来帮我一下。”他一时被那两女逼得险象环生,叫苦不迭。

另外一面,上官焱及蒙面大汉正激烈地跟那两蒙面人白刃相接,一时难解难分,杀得天昏地暗。

——“很好!为了让你不留遗憾,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那女子婉转轻和地看着他,想要看他的反应。

琴龙秀脸上一喜,眉目透露着期待:“真的吗?”

那女子已仰起脸,把手扯过了他,然后她把脸缓缓凑了上去。

琴龙秀看着她闭着双眼,闭月羞花的脸情意绵绵地直贴近来,一时惊喜得手足无措。

他头脑一片空白,就只愣愣地瞪了眼睛看着,然后嘴边就那么意外地感受到了她那一片温热柔软的真情。

琴龙秀闭了眼,顿时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感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他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恨不能这一刻就是地久天长。哪怕一生一世,他也愿意一直沉侵在这虚幻的意境里。而这当然并不是在做梦,因为嘴里那么真实的感觉就感受在那里。

尽管旁边刀光剑影,杀气腾腾,他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站着,不愿移动分毫。他怕打破了这场梦,美梦。

若是这美梦这么一直做下去,那该多好!

哪怕再持续片刻也好,他也心满意足了。

若是再持续得更久,那就算是死或许也无憾了……

她的温存一直都在,难道她也和他一样,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而一时难舍难分?

是了,一定是。真是天赐良缘,想不到这般绝色美女,有幸被他遇到,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妙和幸福啊!

那一幕,连苦战着柳飞雪的蔽日都看傻了眼,他对着雪霞飞大叫:“看来他找到真爱了!真是恭喜他啊!”

雪霞飞也叫道:“可喜可贺!”

那边的杨大也气喘吁吁地大叫着:“恭喜贺喜!”

雪霞飞看了发狂般的柳飞雪,叫道:“你扛不住时就叫我!”

蔽日早往他这边退了过去,勉强透上一口气来:“我已经扛不住了——”

甜蜜愉悦的感觉洋溢在心头,他没有激情荡跃,仍静静地感受在那里。

他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

——直到他听到一声怒喝:“把那些凶徒拿下!”他才忽地抬起了脸。

——苍月胜带了一大群官兵迅速赶了过来,他们一字排开,与空无隙一道就把那伙人包围在了桥面上。

苍月胜把手一挥,他身旁几名手下就包抄了上去。

另外一大群官兵高举着火把,手握着硬弩,早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名捕快迅速加入了战斗,两人直扑向上官焱,另两人冲向了柳飞雪,还有三人分别对上了那三名蒙面女。

琴龙秀被这突发状况惊扰,忍不住地转过了脸。直到看见那苍月胜赶来,看到有很多官兵像在看动物般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瞬间就后悔了,忙又回过头去看了那女子。

那女子已不动声色地缓缓低下了头,然后把头罩拉了下来。

琴龙秀看着她,心里早后悔不迭,虽想说点什么,但只觉得无从说起。他就看着她缓缓朝着众人转过身去。

也就在这时,场上形势大变。后来的两名蒙面黑衣人趁这人多眼杂之际,虚攻向上官焱及黑衣大汉几刀,两人突然撤刀,直奔向了那桥的栏杆。然后他们纵身一跃,只听得“扑通扑通”两声,两人就消失在了夜色笼罩下的河里。

这时早有一队官兵举了火把绕向那桥底,一些人搜寻那河面,一些人则警惕地抬头防备着上面的人。

官兵缩小了包围圈,空无隙那边也紧围了过来。

柳飞雪见状,透着红光的眼睛一瞪,厉吼一声,白影呼啸闪烁间,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两名围攻他的捕快已倒飞了出去,雪霞飞也被击得直滚地而退。

柳飞雪爆喝着,一瞬间已闪到上关焱旁,只一下,就把上官焱对阵的捕头活生生地拧断了他的脖颈。

与黑衣大汉搏斗的捕头也没能躲过被他击杀的厄运。

柳飞雪龇牙咧嘴地站在那里,上官焱与黑衣大汉聚拢他左右,三人直接就面对了苍月胜。

雪霞飞捂着胸口靠在那栏杆前,另一边蔽日及杨大都各被一蒙面女缠住,还有一捕快被那另一蒙面女一剑刺中而倒,她再度把剑刺下时,雪霞飞及时截下了她。

就在这时,空无隙忽然大喊了一声:“你们都退回来!”他身后的硬弩手已刷地一字排在了他左右,箭尖直指向了那三名蒙面女。

蔽日是第一个往那边退的,他退的方式是滚地而走。在经过杨大旁边时,不忘提醒他:“大块头快走,要放箭了!”

那杨大才“啊呦”一声,忙大叫:“别射,等我一等!”他虚晃了两刀,回身就走。

几乎是在杨大刚奔出数步的同时,那捕快的硬弩便齐刷刷地从他身旁射了过去,吓得那杨大一时又胡乱地叫了起来。他那形状,连刚同样滚地回来的雪霞飞见了也忍不住笑。

蔽日躺在那地上,看向后面时,那蒙面女有一人跃到了栏杆边上,悬在了那石栏后。另两女则一人抓了一具捕快的尸体,那箭就射在了那尸体上。

这时那桥下一阵呼喝,那石栏后的蒙面女一下又翻转了回来,躲到了另一蒙面女的身后——原来是那桥下守候的官兵也射出了弩箭,把她又逼回了桥面。

也就在这一同时,柳飞雪刀锋般锐利的眼睛瞪向了苍月胜,尖啸了一声,白影早如箭般射了出去。

苍月胜后退两步,他身后金风箭雨齐出。柳飞雪的身形忽然猛地弹起,自上而下压了下去,目标仍是苍月胜。

苍月胜再退两步,他身旁的一排弓弩手因放了箭而突然往后一退,另一列弓弩手则从人群后迅速穿出,那箭抬手便射。

柳飞雪退,凌空而走。他来得迅猛,没想到收手也那么随意,而且还是在半空里完成了那一动作,那让苍月胜看了都忍不住皱起了深眉。

然而柳飞雪还是中了两箭:前面肩胛一箭,后面大腿一箭。

他站在桥面,低头看了那深插在身体内鲜血直流的箭,把手一扯,瞪大了两只通红的眼睛狂吼一声,随手就把两只箭甩了出去。

箭甩向苍月胜。苍月胜移身躲闪,他身后的两名兵士闷哼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他随手的一甩,金风呼呼,力道竟就像弩箭所发一般。也就在他发箭的同时,他狂吼中,再度把身体往前一倾,模糊的白影就再次弹射了出去。

白影涣散,直冲向苍月胜。

白影中,他张大了怒吼的嘴,瞪着散发了隐隐红光的眼。恍惚中,那模样竟让人又觉得他就像是一只厉鬼一般。

一连串金风再次响起,白影收敛,柳飞雪忽然在离苍月胜数步远的桥面踉跄着停住,他身上已中了数箭。

不知道是不是弩箭强大的力道迫使他停下,他就忽然站在了那里。他愣愣地看着身上的箭,看着汩汩流出的血,连眼睛里的红光都一下消散了。

“门主?你怎么样了?”黑衣大汉和上官焱抢到他面前,用手中尸体挡在了他面前,他们一人一手把他架了回去。

“柳飞雪!你再挣扎也是徒劳,赶快束手就擒吧!”苍月胜威严的声音朝他喊过来。

柳飞雪忽然把双手一振,甩开了两人。

他怒哼一声:“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他仰天尖啸着,然后接着忽然狂嚎了起来。

他放声狂叫,鬼哭狼嚎般直溢出了眼泪唾沫,听得让人震耳欲聋,然后他身上插着的箭在他长啸中纷纷带血倒射了出去。

他身旁的上官焱和黑衣大汉就看到了令他们都毛骨悚然的一幕:只听见柳飞雪身体里忽然发出“辟辟波波”的声响,他伸展着的手臂缓缓变化了颜色,由黄白变成了黑色。那手就像树皮一样粗糙,黑金一样乌黑。

他扭动着上身,似在抗衡着什么;他一面张牙舞爪,一副极疼痛难忍的样子。他瞪着痛苦的眼睛,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人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他。

“对付这几个女人,放什么箭嘛!看我们直接把她们拿下!”杨大见射不到那蒙面女,一时就大叫了起来,“老乌龟,还有那好汉,走,我们继续上!”他也不理会身后肃穆庄严的官兵,扬刀就奔了上去。

他奔过去很快,但回来得更快,因为三蒙面女每人只一剑就把他逼得难以招架。

“你们怎么回事?”杨大奔回来就冲着雪霞飞叫了起来。

然而雪霞飞只把眼睛看了那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大又怒气冲冲看向蔽日,发现他也跟雪霞飞一样。杨大扯过雪霞飞,正待喝骂,雪霞飞却只把手指向那边:“那柳飞雪要变身成魔了!”

柳飞雪抓狂地吼叫着,那诡异的模样,连他身旁的上官焱和黑衣大汉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只有一人不但没有害怕,还缓缓靠近了他。

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琴龙秀身旁的蒙面女这时就走到了他身边。她看着柳飞雪痛苦的神色,然后转身面对了苍月胜众人。

“要不要我帮你?”她在他身边温和地说了一句,一面就举起了手里的剑,剑尖指向了苍月胜。

柳飞雪虽狂叫着,但看向她时,那眼睛里却忽然显得异常地平静。他以沙哑的声音对她一笑:“很好!”

蒙面女举剑,出剑——

——柳飞雪只笑了一声,他已再笑不出来。

因为蒙面女的剑已在瞬间插穿了他的胸膛。

剑由前面正中心脏,而且还穿背而出。

所有人都被那一幕惊得呆住,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琴龙秀,几乎没被吓得跳了起来。

柳飞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了她,身体的“辟波”声已停止,他的挣动也已停止,再没有了之前那狰狞的模样。

他就扭了头静静地看了她,连神色仿佛也在疑问。

“为什么?”他问话的语气都异常的平静,仿佛对方只是在他身体上轻轻戳了一下一样。

那蒙面女把手握在剑柄上,面罩内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虽看不出她的神色,但她那轻和的语气显露了她一直不变的情态:“他说得对,你再挣扎也没有用了。事已致此,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后,一切都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柳飞雪笑了,看着她笑了。

他似是一时想明白了。

“你说得对。”柳飞雪苦笑着,表情一下颓丧得没有了任何感情,“你说得对,我穷途末路,陷入他们重重包围,再垂死挣扎也是枉然。”

“你明白就好!”蒙面女平和地说着,然后她猛地就扯出了剑。

那边的杨大这时就顺着雪霞飞的目光看到了那一幕,他一时就捶胸顿足起来:“柳飞雪这下死定了!”

雪霞飞道:“而且还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蔽日:“他终于还是死了!死在了这里。”

空无隙道:“他还有同伙,只要拿下这几女……”他话未说完,那三蒙面女早退到那栏杆边上,一齐纵身就跃了出去。

那边只听得琴龙秀大叫了一声,他也随着那蒙面女掉下了那河里。

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的刹那,包括那蒙面大汉在内,四名蒙面女及琴龙秀几乎在同时跃下了桥,“扑通扑通”的声音一时打破了平静。桥下的官兵吆喝着忙举了火把弩箭看向河面,然而涟漪荡漾的水面,一时哪有人的身影?

桥头两面的官兵一齐上前,上官焱这时就倒下了,他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肚腹里。

只有柳飞雪还站在那里。

他定定地站着,把眼睛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官兵想上前,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左右看向苍月胜,只待他一声令下。

苍月胜上前一步,盯着他声色俱厉道:“柳飞雪,你该知道这就是负隅顽抗的下场。”

柳飞雪忽然回过神,把眼睛看向了他,有些疲倦地问:“这是我的下场,可是你自己呢?又会如何?”

苍月胜神色微微一变,柳飞雪看到时已忽然笑了起来。

苍月胜喝话道:“把这穷凶极恶之徒拿下!”

柳飞雪再笑,大笑。

所有人一时不敢上前.所有弓弩手都把箭对向了他。

杨大这时就大叫了起来:“我来把他拿下!”待要过去时,就见那柳飞雪大笑中身形猛地拔地而起,朝那桥面栏杆外倒射了出去。

所有的弓弩手弩箭齐发,一齐射向了他。

强劲的弩箭雨点般射了过去,对着他的身影射了过去。

金风呼啸,弩箭全部射向了他的身体,只听得“轰”的一声,柳飞雪的身子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炸开了一蓬血花。

接着,摇摇欲坠地,他就从那半空里掉了下去。

“扑通”一声,河面再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待河面重归平静时,一切已消失不见。

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河边上,聚满了望向河面的官兵。

人人都没有出声。

苍月胜站在河边,只望着那河面出神。

蔽日站在桥面上,看着这一切,仿佛也觉得像是做着一场梦。

这场真实而又让人畏怖的梦。

“这下柳飞雪是彻底死了。”杨大看了那河面,道,“那些箭把他射成了刺猬,就算他是个魔鬼都已经死一百遍了。”

雪霞飞却拱手看向蔽日:“这位好汉真是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

然而蔽日却快步转身走向空无隙。在他离开前,他又吩咐了杨大:“那卖书的秀才,他刚才也掉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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