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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序章(四)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土黄色的荒山之上,一个灰帽老者和一个少年相对而坐。

少年目光不动,凝视着老者嘴角。仔细看去,少年的目光汇聚处,正是老者嘴边最长最弯的那根花白的胡须。

也许是被注视几个时辰后,有了些许感觉。老者的胡须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

“动了……”少年看着老者那根弯弯长长的胡须,目露奇异之芒,喃喃道。

“阿嚏!”

老者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无数水沫喷到少年脸上。

“什么动了?”老者看到少年一脸嫌弃的在用袖口擦脸,皱眉道。

“你的胡子动了!我盯了它三个时辰!终于让它动了一下!”少年兴奋的说道。

“你看到盗气了?”老者面露惊讶之色,他原本以为,陈大山今天下午肯定会是白费力气,到时他再出面点拨一二,更加能提升其作为长者的威望。

“盗气?我需要看到盗气吗?你胡子动了,不就是我用意念放出的盗气拨动的吗?”陈大山一脸不解。

砰砰砰!

又是三个疾风骤雨般的爆栗子送上,老者表面虽然严厉,但是内心却很是欢喜,他要好好教育教育陈大山,最好让他佩服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山,所谓的盗气,是由你自身意念催动的天地之气,这盗气只有你能看到,而且只有你能控制!你什么都没看到,证明你的意念根本不足以催动天地之气为你所用!”老者面色严肃的训斥道。

这套理论,不是竹简上描述的,而是老者凭自己的经验总结的。他曾经为了引出盗气,坐在原地对着一片树叶看了七七四十九天,第四十九天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丝透明的气体从面前飘出,只要他的心念一动,气体也会跟着移动,但速度很是缓慢。

他又打坐了第二个七七四十九天,不仅让那丝盗气变得粗了一些,更能够自如控制盗气的速度。但那盗气碰到树叶,却会瞬间消散,似乎无法承受。

第三个七七四十九天,那丝盗气已经是之前的数倍粗,碰到树叶也不会轻易消散,反而能够轻微拨动树叶,如风拂过树叶时的样子。

第四个七七四十九天,那丝盗气已然化成一根小指粗细,拨动树叶也更为自如,

……

等到第十八个七七四十九天,那缕盗气终于凝成了一只手,只要老者意念一动,盗气之手便可为老者摘下那片树叶,并且迅速返回。

本来老者还想继续修炼下去,但是从第十八个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老者发现,无论他怎么修炼,那只盗气之手都没有变得更加强大。

他的身体反而因为耗损过大,而加速老化。这让他不得不停止修炼。

不过,虽然不能继续修盗,但此时老者所能掌控的盗气,已足以他随意的盗取心仪之物。甚至连修士储物袋中的宝物,他都敢一试。那柄盘龙鎏金短剑,便是他早些年在云州城盗取一个白袍修士的储物袋所得。

陈大山听完老者的一番讲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要想引出盗气,还得这么麻烦。

老者讲完自己的英雄往事,得意洋洋的拍拍陈大山的肩膀,以长者的口吻教导道:“徒儿,这可是为师好不容易才悟出的方法。你以后好好修炼,等你能引出盗气后,为师带你去实地演练一番!”

陈大山听到“实地演练”,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副画面,画面中的他,不过是意念一动,别人腰间的锦囊就落在了他的手中。想到这,陈大山开心的笑了。

砰砰砰!

“瞎想什么呢?还不赶紧修盗!”老者甩手就是三个爆栗子,算上之前的六个,他今天已经敲了陈大山九个爆栗子了。

想到这,他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眼珠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刚一打开,一股肉香味就扑面而来。

“大山,你先把这几块红烧肉吃了,再去修盗。”老者把布包放到陈大山面前,依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说完话就背着手往木屋走去。

陈大山被老者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弄的有些懵,不过那香喷喷的红烧肉很快让他忘了一切。一顿大吃大喝之后,他打出了有史以来最为响亮的饱嗝,惊得天上的麻雀差点掉下地来。

老者盘膝坐在木屋中,目光凝视一个方向。一缕道气从他的面前飘出,穿过木屋,化成了一个眼睛,静静的看着正一动不动盯着地面上一颗小石子的少年。

“居然把比树叶重千百倍的石子当成修炼对象,这小子……”老者看到陈大山的做法,目露赞赏之意。

……

时光如流电般,稍纵即逝。这几个月中,陈大山每天清晨天蒙蒙亮就跑出木屋,盘膝坐在那片空地上。除了偶尔吃几口灰帽老者给他准备的食物,其他的时间,他都一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颗石子。

最初的一个月,他的眼中看到的一直都是一个景象——石子,空地。

他的口中心中不断念叨着盗经中的口诀:“气与意动,意到气随。吾意在己,吾气在天……”

可是哪怕他嗓子都念哑了,心气都念没了,石子还是石子,空地还是空地,他曾幻想的那丝气,怎么也不愿出来。

“师尊曾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看到那缕盗气,而且师尊是用树叶修炼,难度比我用石子小很多。只要我坚持下去,虽然时间长点,但修炼出来的盗气必然不同!”

少年目光中露出坚韧,暗暗安慰自己。

撑过了一个月,陈大山已经习惯了每日盯着石子,尝试用意念吸引盗气的出现。

朝朝暮暮,朝朝暮暮,他已经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己。

在他的世界中,只有石子和那片空地。直到有一天,雪花扑簌簌的从灰暗的天空下落。

当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时,他没有感觉。

落在了他的手上时,他依然没有感觉。

甚至当雪花落在了石子上,他还是没有感觉。

直到那雪只差一丝就可以把石子完全埋住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一动。

一缕盗气,出现了!

“一缕……不是一丝……”少年低声喃喃,他的嗓音沙哑,表情呆滞。那缕盗气牵动着他的所有心念,甚至让他浑然不觉的,倒在了雪中。

此时,距离少年修盗第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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