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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日

高考结束之后的那天夜晚,全班去KTV唱K,这个消息是在班级QQ群里发布的,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可想而知,我已经迟到了。

他们所说的那家KTV并不难找,我把名字告诉出租车司机,不一会儿,他就带我来到那里。我走进KTV,走在过道里,两边的包厢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除了极少数唱得确实好的之外,大部分都是在鬼狐狼嚎,歌曲内容几乎都是情情爱爱,哥哥妹妹,以凤凰传奇的歌为主,还有不少蒙古族藏族风格的歌曲。这些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高音特别高,唱着唱着,他们就飙不下去了,然后就听到破音了。我在一阵阵的破音声中,找到了我们班所在的包厢。

我打开包厢,里面灯光闪烁,除了我之外,全班人几乎都到齐了,把包厢沙发坐得满满当当。左睿轩正在唱歌,他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话筒,瞥了我一眼,正巧这时他的歌前奏部分结束,他回过头来唱歌。我从他面前走过,瞅了一眼屏幕,他唱的是《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一二三四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

想什么,做什么,是步枪和小米

道理多,总是说,是大炮轰炸机

汗也流,泪也落,心中不服气

藏一藏,躲一躲,心说别着急

噢,一二三四五六七.......”

沙发几乎没地方坐了,我很尴尬地站在那,班长往旁边靠了靠,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拍了拍,示意我坐在他旁边。正在这时,左睿轩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俩四目相对,我赶紧避开他的目光,他也回过头去继续唱歌。那一小块地方坐得我很不舒服,我问坐在旁边的班长:“对不起,我来晚了,开始多久了?”

“刚开始。”他说。

左睿轩唱完,回来坐好,他的位子和我之间只隔了几个人,我侧过头来看他,他却只看着屏幕,闪烁的灯光把他的侧脸打上了或红或蓝的颜色。班里一对男女朋友开始情歌对唱,他们手拉着手,深情对视,一人一句,唱着猫王的《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

“WisemensayOnlyfoolsrushin,

ButI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

ShallIstay?Woulditbeasin,

IfI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就在他们唱歌的档儿,我十分好奇地问班长。

“高考之前就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看来我真是太孤陋寡闻了,连班长都知道的八卦,我竟然不知道!

男生继续唱道:“TakemyhandTakemywholelifetoo.”

“ForIcan’thelpfallinginlovewithyou.”女生认真唱道,就像是在结婚时,新娘说“Ido”一样认真。

这个时候,自然少不了一群闲的蛋疼的人鼓掌起哄了。男生们把手塞进嘴里,使劲吹口哨,其他人一边叫好一边鼓掌,其中一个声音尖细的男生叫道:“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啊?”把那对男女朋友弄得羞红了脸。

接下来是全班合唱的《那些花儿》,班里面一人一句,话筒在同学们之间传递。每个人的音色都不同,有的人声音低沉,有的人声音清脆,有的人声音尖细,有的人声音沙哑,但是把他们组合起来,却成了青春最好的回响: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

我把我的那句唱完,把话筒递给下一个人,侧过头的时候,发现很多同学都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眼里噙着泪,一闭眼,眼泪就簌簌下落的那种。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我更深许多,大部分都已经做了两年半的同学(这里大一下学期就开始文理分科),现在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就像有一首歌里唱的那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那些一路上陪伴我们走过来的人,终于不再陪我们走下去,想到未知的前路,回首青葱的过往,又有谁能够不感到悲伤难过呢?

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表示,那就是左睿轩,他坐在那,双眼紧盯着屏幕,不停地抖腿,因为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这个样子,搞得我也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他接过递来的话筒,但没有唱,而是把话筒给了旁边的人,走出包厢。

当他再一次打开的包厢门时候,前一秒包厢里喝酒的、打闹的、唱歌的还乱作一团,下一秒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都停下正在进行的活动,包厢顿时安静下来。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所有人都看着他,唱歌的也没唱了,音响里传来刺耳的声音,他走到我跟前,我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他单膝跪下,举着玫瑰花,眼睛看着我,深情地说:“叶樱,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咬紧嘴唇,双手搓着衣角,没有说话。

和上次一样,同学们之间又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接着是起哄,此起彼伏,那个声音尖细的男生扯着嗓子喊:“答应他!”

然后,掌声就变成得有节奏起来,像是打拍子,一边打拍子还一边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喔——!”

我也不知道掌声持续了多长时间,或许并不太长,但在我看来,却异常的漫长。最后一次鼓掌过后,包厢里安静下来,简直太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我,我低着头,回避他和他们的目光,松开把嘴唇咬得苍白的牙齿,说:“对不起。”

左睿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他问。

“我不喜欢你。”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但他还是听见了,表情变成了恼羞成怒。他一把把花扔到地上,超我吼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能死啊!”

“对不起。”

“你再说一遍!”他愤怒了。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他彻底愤怒了,随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瓶没开的啤酒,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啤酒瓶碎成了玻璃渣,啤酒洒了一地。

“靠!”

在其他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愤怒地走出包厢,他的死党代大成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赶紧跑去追他。啤酒瓶破碎的声音引来了KTV的工作人员,她进门的时候左睿轩正好出门,把她装了个趔趄,连一声道歉也没有,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怎么了?刚才是什么声音?”工作人员问道。

“没事,您忙去吧,我们自己会处理。”劳动委员对她说。

工作人员走后,所有同学都回到座位上,劳动委员从外面拿来了扫把和灰篓,把玻璃渣子扫进去,另一个同学拿着拖把把地上的啤酒吸干净,我木然坐在那,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班里两个一直看不惯我的女同学(我在这里就不说她们的名字了)指着我絮絮叨叨,我的耳边传来他们的对话:

“她以为她是谁呢?长得漂亮就目中无人?还真把自己当小公主了。”

“就是,哪天等她被别人伤一次试试!”

那些声音异常刺耳,它不得不让我开始回顾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不满意的决定。

我早已经猜到他在高考之后肯定会向我表白,高考前的那次合影,他问我知不知道南京话“叙潘西”是什么意思,我说不知道,其实我骗了他,。水冰月老家在南京,她给我讲过这个词的来历。

“潘西”的正确写法应该是“盼兮”,取自《诗经.卫风.硕人》中的赞美卫庄公夫人卫姜的诗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80年之前南京没人这么叫女孩子。80年代初,南京人开始叫女孩子盼兮,首先是从高中生开始的,说来还有一个故事。

八十年代的时候,人都还比较保守,不像现在,恨不得见面就上床。在下关或浦口一带的一所高中,有个男生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就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可能女生不太愿意,于是把情书交给了班主任,这在那个时代很正常。可恶的是班主任居然在班会上朗诵了这封情书,情书中引用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班主任在评点时说了句:不好好学习,整天‘盼东盼西’的,还想上大学啦!

结果可想而之,男生成了全校的笑柄,女生就成了“盼兮”。从此班级传班级,学校传学校,大家都改叫女高中生为“盼兮”,久而久之,就叫成了“潘西”。

私以为,对女孩子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很诗意的称呼,全国其他地方好像还没有这么叫的,这种称呼只可能出现在水软风轻,六朝金粉之地的金陵。现在,南京到处都是“潘西”,南京人把女朋友也叫“潘西”,谈恋爱叫“叙潘西”,所以当左睿轩向我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即使我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按照我的性格,他也知道我会把它查出来的。他希望通过这个给我一点心理准备,或者说是试探我的谈度,但当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潘西”,我只是笑笑,没说话。

愿不愿意呢,我思考了好久,毕竟原先说过,一切等高考之后再说,我以为到那时,我大概就能够下定决心了。可当高考真的快来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仍然举棋不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yesorno,头脑里斗争了很久,仍然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后来干脆决定,等他表白的时候,顺从自己的内心就是了。

只是没有想到,表白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就在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我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心里一阵狂喜,我咬紧嘴唇,准备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大脑里突然传来一句话:

“拒绝他!”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同那个声音辩论起来。

“因为你俩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那里就不合适?”

“什么都不合适!”

后来,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震耳欲聋,大到仿佛机场里喷气式飞机降落,我在它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最终,我履行了当初了诺言,顺从自己的内心,拒绝了他。

我们真的不合适,我承认。

越想越闷,越想越烦躁,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原以为自己会处理的很好,没想到最后却伤了他的心,还让那么多人不满意。全是我的错,我要惩罚自己,我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那么不懂人情世故,为什么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我就像是一只刺猬,把周围想和我亲近的人都刺伤,我总是做不到让别人喜欢我,而自己仍然那么任性,自以为是,不知悔改。我拿起面前的已经打开了的啤酒,一仰脖,咕咚咕咚全喝了,旁边有人劝我,我又拿起了一瓶。

音响里传来音乐,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坐在点歌台旁边同学举起话筒问道:“这是谁点的歌?”

没有一个人回答,班长见没人唱,也不管是谁点的,拿起话筒唱道: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我以前从来没听过班长唱歌,第一次听他唱,发现他唱歌还挺好听的。

那天夜晚,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都是一瓶一瓶对嘴吹,厕所都去了好几次,看着镜子里脸红得像猴屁股的自己,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甚至连妆都不用化。脸红是因为体内缺少一种酶,那种酶是用来帮助酒精消化的,脸红就是一种信号,提示你不能再喝下去,否则就会酒精中毒。我选择了无视,回来的时候继续喝,其他同学看我喝得太多了,就从我手上把酒瓶子抢过来,根本不管用,他们只好把酒退了回去,我终于没有酒喝了。

我开始撒酒疯,大哭大闹,其他同学都来劝我,他们劝了好一会,我才安静下来,假装睡着。事实上我根本没醉,我从来就没有喝醉过,一是因为我讨厌喝酒,每次喝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所以能不喝酒就不喝,二是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从来没喝醉过。我听过喝醉酒的人说,喝醉了的感觉很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脑混沌一片,对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控制力,而且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喝醉了,只是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头痛欲裂。我很想体验一次醉酒的感觉,这次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可是我做不到,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装的,我只是想单纯的发泄,我一点都没醉。

因为我,那场同学聚会不欢而散。但是作为同学,他们还是对我不放心,在临走的时候,特地嘱咐顺路的班长和刘丽丽护送我回家。在大街上,我一只手搭在刘丽丽肩上,班长在一旁扶着我,虽然没喝醉,但我的双腿已经软了,一边走一边吐。好不容易走到丽丽家门口,她把我的手放下来,对班长说:“我家到了,班长,剩下的路你送她回去了。”

“嗯,再见。”

莉莉回家了,班长把我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接下来的一段路,注定是由他一个人送我回家。

为了让我更好地醒酒,他把我带到河边,让我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吐完之后,我仰头靠在长椅上。他缓了一口气,走到河岸,看着被橡皮坝拦起的河水,宽阔的河面倒映着对岸建筑物发出的霓虹灯,夏日的微风吹来,河岸的柳丝拂动,河面波纹重重。他背对着我,看着河面说:“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说了也没用,我不要求你什么,只是觉得你今晚这样做有些不值,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我只拿他当兄弟,没想到他竟然会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不怎么受大多数人喜欢的人,我觉得自己性格不怎么讨巧,生性不太适合与人交往,所以才成了一个宅女,我何德何能,竟然让他喜欢我!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竟然完全没感觉出来!我真是太笨了!

可是,这完全是出自我意料之外,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这让我措不及防,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不想再继续伤另外一个人的心,他是个好人,我做的已经够让人讨厌的了,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我只好选择了鸵鸟策略。

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头枕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摇了摇我,喊道:“醒醒,醒醒。”

“嗯?”我假装醒了过来,“怎么了?”

“该回家了。”

班长在长椅前蹲了下来,示意我趴在他背上,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照做了,他背起我,沿着河岸边的小路往我家走去。

“就放这里吧。”

班长在我妈妈的领路下,背着我来到客厅,把我放在沙发上,妈妈十分感谢他,送他出门去。回来的时候,她看着躺在沙发上,满面潮红,正在傻笑的我,关切地训斥道:“怎么喝这么多!”

而我的回答只是傻笑。

6月24日夜晚,高考成绩就已经出来了,虽然教育部说高考成绩会在25号凌晨通过电信网络发送到考生的手机上,但其实在几个小时之前,学校已经收到了考生的成绩单了。我站在房间里,靠着书桌给赵老师打电话询问成绩,心里忐忑不安,虽然我可以选择等凌晨的信息,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提早知道。妈妈走了进来,我示意她不要说话。

电话终于接通了,你能够想象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心跳的速度有多快。我赶紧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喂,赵老师,我是叶樱。”

“叶樱啊,查成绩吗?”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老师,我考多少分?”

“575,恭喜啊,全班第二名,高出一本线43分。”

“真的?谢谢,谢谢老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简直有些语无伦次,问了一个用脚趾头都能想出答案的问题:“第一名是谁?”

“除了班长还有谁?全县文科第一,诶呦!”赵老师声音很焦急:“又有电话打进来了,估计又是查分的,我先挂了。”

“那您先忙,老师再见。”

“考了多少?”在一旁静静看着我的妈妈看到我脸上的喜悦,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在这段时间,她简直比我还着急。

“575,全班第二名,比一本线多了整整43分,妈!”这是我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从最开始的二十多名到现在的第二名,我的排名一直在上升,成绩一直在提高!而我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竟然出现在高考!事实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这确实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我相信那句老话:天道酬勤,只要我努力了,上天不会亏待我!

妈妈先是高兴,脸上露出笑容,走过来抱住了我,后来,她捂着嘴,喜极而泣。这半年来,她真的太辛苦了,每天早晨起早早的给我准备早餐,夜晚又来学校接我回家,等我睡了她才敢睡觉,整天为我担心吊胆,生怕说错了一句话惹我生气,还耐着性子忍受我的坏脾气,总是在迁就我,想方设法给我提高营养,从来不给施加我压力。她总是说:“你只要努力就行,考多少没关系。”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在乎,我终于也用事实证明,我没有让她失望!

“好,好。”我抱住她,在我的怀里,妈妈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没过多久,班长打电话来问:“你考了多少分?”

“575,比一本线多了45分。”我说。

“恭喜!”

“我还要恭喜你呢,文科状元。”

“哪里,对了,你准备报哪里?”

“我想回上海。”沉默了一会儿,我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几天,无数的亲戚朋友给我或妈妈,问我考多少分,准备报哪所学校,然后给我提供各种人生建议,我被扰得不胜其烦,听见电话铃响就打怵,妈妈却很高兴,到处跟人说我考得很好,简直把我吹上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天,我、妈妈和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铃声响了,我怀着抗拒的心理掏出手机,发现原来是水冰月打来的。“樱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武藏野大学录取了。”我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来问我成绩的,原本还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没想到是来给我报喜的。

“真的?恭喜恭喜。”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嫉妒她。

“终于可以去日本了,你呢?”

“我可没你家那么有钱,至少现在我还出不了国,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国内吧。”我说:“不过还是可以曲线救国的。”

“什么意思?”

“我想报上海外国语大学日语系,我的成绩够了,应该可以被录取。”

“真的,太好了!”她说:“到时候我在日本给你打电话,我们就用日语对话,怎么样?”

“好啊!”

“那我先挂了,我还要给其他人说呢,拜拜。”

我正想要说“拜拜”,电话就已经挂了,听着那边传来的嘟嘟的声音,我关掉手机。妈妈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说:“你真的要去学日语?”

“其实我更想学动漫,可惜我不是艺术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我开玩笑说。

“你爸希望你学经济或管理,这样毕业后,你可以在生意上帮到他。”

“我对那个没兴趣。”

“当然,报志愿还是看你自己,我们不干涉,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我不后悔。”

在我十八岁生日的前两天,和约定的一样,爸爸坐火车回来,给我庆祝生日。他从火车站走出来,在站前广场四处张望,我、二叔、妈妈都在那儿等他,我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一边招手,一边朝他跑去,挽起他的胳膊。

“半年没见,一点也没长高。”爸爸摸着我的头,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爸——”我假装生气,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他还只是笑,看来撒娇这招没有用,我只好说:“我被上海外国语大学日语系录取了!”

“不错。”

“那你带了什么奖励啊?”

“诶呦“他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我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爸爸赶紧安慰我:“别生气,到上海我一定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又高兴地挽起他的手臂,我们一起走到二叔和妈妈身边,二叔拿起爸爸的行李,对他说:“哥,我来拿吧。”

二叔把行李放到汽车后备箱,爸爸见了妈妈,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显得很尴尬,想不到在信里爸爸那么热情,现在却还这样,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叶樱同志仍需努力啊。反倒是妈妈大方地同他打招呼:“你好!”

“好。”他说。

二叔在车边喊:“走啦!”,所有人都往车那边走去。

生日的前一天,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我把门打开,发现班长站在外面。“班长,你来干什么?”我奇怪地问。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对不起,明天没空。”

“有什么事吗?”他有点失落。

“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爸爸回来了。”

“嗯——这样啊。”他愣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被哪里录取了?”我问。

“武汉大学。”

“恭喜恭喜,武大的樱花很有名,学的什么?”

“经济。”他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

“专业不错!”

“我妈让我报的。”他停顿了一会,试探着问道:“你火车票买了吗?”

“买了。”

“什么时候走?”

“八月二十号。”

“到时候我来送你。”

“不用了。”我说,我不想麻烦他。

“用的用的,我一定会来送你!”

生日那天,妈妈起得特别早,奶奶也早早就起来了,婶婶来到我家之后也赶去厨房帮忙,她们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的生日这么重视,或许因为十八岁是一个象征,从法律上讲,十八岁是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分界线,过了十八岁就能够独立承担刑事责任,履行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的政治义务,标志着父母没有抚养子女的责任,个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过了十八岁,人才成为一个真正的社会意义的人。但从心里来讲,对于这个生日,我是抗拒的,我不想长大,不想被时光推着往前走,我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孩子,永远能够在父母的庇护下快乐玩耍。过一个生日就会老一岁,有什么好庆祝的。

但当我看到桌子上的一大桌菜时,我又觉得过生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吃到一顿丰盛的午餐!桌子上的菜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吃到了,上一次吃还是在去上海之前,家族里一个长辈过世,在他的葬礼上吃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菜我还是能立刻叫出名字来,卷筋肉、白芋馍馍、梅菜扣肉(这道我不吃,太油腻了)、老母鸡炖蘑菇、酸菜鱼(用黑鱼做的)、猪脚山药、羊肉粉丝、牛肚火锅,喝的东西是自家酿的甜米酒,甜品是蒸的甜糯米,汤菜里都加了晒干的板栗、花儿菜和猪脚苗,都是山上长的,味道特别好。妈妈和阿姨把最后两盘菜端上来,全家人都坐齐了,我坐在爸爸妈妈之间,伸筷子要夹菜,妈妈把我的手打了一下,教训我道:“奶奶还没起筷!”

我只好把手收回来,一脸不乐意,奶奶站起来,用大盘子里的勺子给爸爸乘肉,说:“你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肯定想这个吧。”

“我都想了好多年了。”爸爸端起碗接着。

“你尝尝这个。”奶奶又换了另一道菜。

“好好,我自己来。”爸爸开始把碗往回拿。

“又不是没有,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爸爸用手护着碗说:“够了够了,再乘就装不下了。”

我这才开始动筷,很不高兴,喂,今天可是我生日耶,怎么都忘了吗?

“今天是我们小寿星十八岁生日,从今天起,樱樱就成年了,又考了这么好的大学,实在是双喜临门。”这时爸爸才有人记起来。

“你才记起我来啦!”我说。

“樱樱吃醋了!”婶婶笑着说。

“哈哈,来,所有人干一杯,女人和小孩不能喝酒,就用橙汁代替,来!”爸爸站起来说。

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喝完,婶婶坐下来,开始数落浩子:“你看姐姐都考上了大学,你还考那么点分,你羞不羞啊?以后不准打游戏了,听到了吗?”浩子耷拉着头不说话。

“樱樱这回真替你们家长脸了!”二叔抿了一口酒,羡慕地对爸爸说。

“浩子还小,以后考个清华北大!”爸爸安慰他。

“我们家没那个命,浩子就不是学习的料!”

妈妈还在站着,奶奶看了,问道:“你怎么不坐啊?”

“我给大家宣布一件事。”妈妈突然说道:“今年秋天我要去韩国了。”

“去旅游吗?”我抬起头问她,然后又转过来问爸爸:“妈妈一直说想去韩国旅游,你陪他去吗?”

“我不陪她,她一个人去。”

“不是去旅游,是去工作,可能在韩国待两三年,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妈妈说,眼神无尽伤感。

“为什么?”我大声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不怨别人,樱樱,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我忍住了快要崩溃的情绪,这个消息简直就像一个晴天霹雳,让我怎么去接受!

“你回来上学的时候,我不是没和你一起回来吗,那时候就和你爸办了离婚手续,我们怕影响你学习,就一直瞒着你,现在你已经考上大学了,你应该有知情权,樱樱,不要怪爸爸妈妈。”

“难道你们觉得现在就不影响我了吗?”我愤恨地质问爸爸:“爸,你为什么要和我妈离婚?你当初放弃上更好的大学,就是为了妈妈在一起。那么多日子,你们都一起熬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却走不下去?”

“你胡阿姨怀孕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就在妈妈对爸爸说,让他离开那个女人,她可以既往不咎,爸爸确实和她断了联系。直到有一天,她找到爸爸,说她怀孕了,并且说她不可能把孩子打掉,他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如果这个孩子不生下来,那她有可能这一辈子就不会再有孩子了,让爸爸陷入两难境地。爸爸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她和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而因为计划生育,妈妈在生了我之后不久就做了绝育手术,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可能无后了,没想到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思虑再三,他告诉了妈妈,最终,他们协议离婚,为二十年的婚姻划上了一个句号。如他所愿,那个女人确实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我也有了一个比我小十八岁的弟弟。

让我们回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当我听到爸爸的那番话,我被狗血淋头。

“那我模仿妈妈的笔迹和口吻给你写情书,你为什么每一封都回信,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对不起,爸爸骗了你。”他说:“为了圆这个谎,我只好每次都回信,其实从第一封信开始,我就知道是你写的。”

“怎么看出来的?字迹?口吻?”

爸爸摇摇头:“是称呼,你妈给我写信,从来都不叫我老公。”

“那叫什么?”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对我说:“只有我和你妈知道。”

那一眼里,我看到了一种叫做爱情的可笑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我刚起床,奶奶已经戴着老花镜在客厅里纳鞋底了。厨房里没有传来往日悦耳的声音和扑鼻的香气,整个房子里异常安静,我甚至能听见线穿过千层底的声音,我问奶奶:“奶奶,我妈呢?”

“昨天夜晚和你爸爸一起走了,说是法院临时通知,去上海处理财产分割。”奶奶说:“走得急,买的是凌晨的火车票,怕把你弄醒了,就没有叫醒你。”

我终于能够坐在桌子旁,拿起笔,给郑子衿回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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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妙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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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山:小爷举目宇内无敌,所过之处横行无忌!岂能是你们小小的凡银能够理解的了的?好吧,其实这就是个遛狗,斗鸟的故事。热血+搞笑=热高!看小爷在异界趟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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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曼曼,祁国四公主,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却未曾想,受了身边最亲的人背叛,穿越成为现代大小姐。当她遇见他。苏子昊:你若与我并肩作战,便不要想着背叛。陆曼曼:我的字典里,从始至终便没有背叛二字。当她的爱人跌入虎穴,生死未卜。端木落:你希望我们怎么做?陆曼曼:找到事情的真相!当她被人追杀。陆曼曼:他们想看我亡命天涯,但我要终结这一切!当她被人绑架。陆曼曼:我一无所有,如果你够聪明,你就会感觉到害怕!她不在乎什么法律,她不在乎什么证据,她只在乎什么是正确的!且看古代公主如何在异世扭转乾坤,独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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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雪域而出的少年,改变的不仅仅是世界,而是抉择出内心最真实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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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五行出四海,八卦太乙转阴阳。奇门干支天之术,星布棋局遁奇门。乾坤命道非世事,几载轮回几生休。以我之力拔云月,无我无天亦有幸。穹苍是错,日月星辰是错,命道生死……亦是错。皆凡天地一切都是错,只因生于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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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明星男孩,从小定下的娃娃亲,长大也坠入爱河。却因为她的闺蜜。从此他和她从此形同陌路,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发誓!是我第一次写小说!文笔不好请多有见谅~
  • 我们曾经错过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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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一群好学生六年级时发生的一切一切,你们绝对想不到会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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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生与死,没有界限,没有一切。有的地方伸手便可触碰到顶峰,有的地方就算飞起来也永远飞不到顶。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迷雾与混沌中。有的只是高大的树,与拥有最为纯正血脉的巨人一族,突然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