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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残酷事实

星辰之光终于散去,光柱之后,再无一人。再无一魂。

“啊!啊!啊啊!……”姬放凄厉地痛吼,疯狂地挣扎,缚灵绳嵌入筋肉,将他的皮肉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姬少秋上前按住他,却被他狂暴的气息冲撞飞开。

“嘭!”缚灵绳爆裂开来,他的身形须臾便消失在原地,到了原本星辰之光的所在,众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伸手抓弄了几下空气,茫然四顾,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那种无助与死寂直叫闻者心酸,见者落泪,许多弟子纷纷撇过头,不忍再看。

姬放终于承认了这可怕的事实:他的阿宓,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连同害死她的刽子手一起,灰飞烟灭,没有轮回。

生有何欢,生无可恋。

他双膝笔直地跪倒在地上,发出重钧之音,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头低声啜泣,声音哽咽,姬铮与众人沉默地守候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终于回归了平静,只是依旧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想到这孩子方才的绝望与痛苦,姬铮不由放柔了声音,“小七,”姬放没有回应,“哎!将他带回……”姬铮突然顿住了,他看到姬放的膝前突然洇开了两滴小小的花朵,绽放着血色的妖娆,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角已经被血水洇得透湿。

姬铮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想,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小七,阿放……”

姬放终于抬起了头,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他面容狰狞,双目赤红,面上竟挂着两行怵目惊心的血泪!

不好!姬铮立即出手想要将他制服,但魔怔下的姬放居然强悍到无视元婴的攻击,与姬铮一掌对击,姬铮退飞而去,姬放掌骨发出碎裂之声,跪着向后倒退了十米之远,他吐出一口鲜血,却像是毫无痛感般站了起来。

“快制住他!他要魔怔了!”四周的弟子听到命令,立刻围了上来,姬少秋却刻意慢了几步,让自己置身于外围。

姬放的理智尚未完全消失,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姬少秋身上,姬少秋唇角极其细小地向上扬了一下。

是他杀了他的阿宓!是他杀了他的阿宓!!强烈的恨意瞬间抹杀掉他的理智,他直接飞身向姬少秋扑来,企图阻拦的弟子都被他一拳捶开,重伤不起地倒在地上。

“孽障!你真要入魔吗?”眼看他就要突破重围杀到姬少秋面前,姬铮终于动怒了,他的手上已经举起了法器。

“小七!”一道白光从天上落下,将姬放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姬铮抬头,神色瞬间变得恭敬,“南照先生。”

南照先生从飞剑上落下,语调温和地开口,“姬铮,小七因姬宓之死而陷入魔怔,若不能及时清醒,怕是会就此遁入魔道,我想先将他带回养伤。”

“小七本归为您的门下,只是按照族规……”姬铮有些为难。

“我会亲自去向长老们解释,你也知晓他现在的状况,是耽误不得的。”他没有以势压人。姬铮本就担心姬放会就此夭折,既然得了保证,也就不再纠缠,“就依先生所言。”他让开道路,任由南照先生带走了姬放,又回身看向姬少秋,“看来小七对你误解太深,你是兄长,多为担待,今日你做的很好。”

“铮叔,我真的不知放弟为何对我误解这般深,到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姬少秋苦涩地自嘲道。

“此事回去后我自会向长老禀报,只是小七这样的心性,如何能够承担我等寄予的厚望啊。”姬铮的心中有了深深的忧虑,姬少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际,眼中划过幽冷的光。

……

无边无际的虚空,如剑一样锋利的风刃,能够灼烧腐蚀的雨滴,四面聚来的雷电,犹如跗骨之蛆一样紧紧追随在她身后,她跑啊跑,拼了命的跑,可是怎么也甩不掉。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光门”,她以为找到了出口,便欣喜地加快了脚步,可是直到近处她才发现,所谓的“出口”竟然是更加危险的星辰之光!

不能再靠近了!她想要停下,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向前冲,最后一头扎进了光柱之中,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湮灭成粉末,消散在空中,从脚尖到脖子,一寸寸侵袭……

“啊!”姬宓一头坐起,从恶梦中惊醒了过来。

“你醒了。”一个手提着食盒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她身形修长,眉目清泠,穿着一件深绿的交襟长裙,韵致淡雅,清新不俗。

姬宓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情境,这明显是一处男子房室,房中陈设皆为中上之品,色调古旧,大气简洁,没有一点女性偏向。

“你是谁?”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地可怕,像一个苍老的妇人,“我现在在哪里?”

“我是素音,这里是秋少爷的一处私宅,你尽可放心。”女子不急不缓地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端出粥菜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姬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一双指节秀美的手上,她想到了最后关头那双突然冒出来的手,“是你将我带到地下的……”

“是。”她并不回避。

“……姬少秋呢?”此刻她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疑问,堵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的身体尚未恢复,先用过晨食,我会去向少爷请示。”她夹了几道小菜放入粥中,端着碗勺坐到她床前。

“我自己来。”她看出这女子并非侍婢一类,似乎与姬少秋关系非常,便不好让她服侍自己,女子也没有强求,待她吃完后,自顾自收拾好碗筷,提着食盒便走出了门。

一连三天,除了素音,姬宓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但身体却留下了诸多后遗症,除了积攒的旧疾爆发,最严重的却是经脉断裂,她还不是修者,没有能力自我恢复断脉,所以只能蜗居在床上,依靠素音提供的丹药延缓伤势。

到了第五天,姬少秋才终于现身。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故意延迟开阵的时间?故意让姬放提前出现?故意使用渡魂阵法引姬宓出现?”一见到他,姬宓就劈头盖脸地甩出一堆问题。

“我还以为,你最先问的会是你是不是可以修仙了。”姬少秋翩翩坐下,素音在一旁为他斟茶递水。

“你就不怕受到天道规则的惩罚吗?”她不知道姬少秋究竟是依仗着什么才敢违反誓约。

“天真的姑娘,我可没有违反誓言哦。”姬少秋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口气。

“你当初分明起誓不得在仪式中……”姬宓突然明白了——“仪式”。她精心考虑的誓言,却反而给自己埋了一个炸弹,姬少秋没有在升仙仪式中动任何手脚,他还非常善意地给她提了醒,他只是动了其他阵法的手脚而已。

“还有姬放,天罚动静太大被他提前发现,我只好先去为自己洗脱嫌疑了。”他慢悠悠地说道。

“为什么姬宓死了星辰之光就不再追杀我了?”姬宓咬咬唇,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姬少秋神秘地微笑,“你不知道吗?你们是一体两魄啊。”如此完美的契合,你们本就是一个人啊。

姬少秋站了起来,“自从知道你问姬放的那个问题后,我就一直有一个猜想,不久前我终于证实了它。你和姬宓,本就是同一个人,区别只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姬宓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做出这样超乎想象却正是事实的猜想的?

“这个事实令我震惊,却也对你更感兴趣,于是我有了一个计划,我想试试,如果你们二人同时处于阵中,当天道处决了其中一个,另一个,是不是就能真正活下来。”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狂热。

“我成功了,所以你活下来了。”姬少秋自豪地向她宣告。

姬宓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就是你放出姬宓的目的?让她代替我去承受最后的必死之局?!”

“我也不介意杀了你啊!”姬少秋轻描淡写地笑道,姬宓却知道,他是真的做得出来的,可是她,她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去指责他的人,是她自己答应的这宗交易,甘愿被他利用,而他不但没有处理了她,反而还帮她解决了最大的困难,说到底,你在矫情着什么?

姬宓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想再问了,她虚弱地躺下,把头缩进被子里面,闭起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姬宓,从这一刻起,修仙界的大门,已经向你打开了。”姬少秋的语气中饱含着自豪,这是属于他的成功,他要看着他亲手创造的这个奇迹,是如何跨过先辈也无法迈过的天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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