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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洞房花烛夜 芊芷抖颤心

大门终于打开了,人们随着新郎官蜂拥而进,演法观内摆放着一条条长桌案,案上摆满了各色茶点、水果,用以招待接亲的队伍,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礼品,供人们选用。吃饱喝足的乐人开始演奏曲子,这是催促新娘赶快上轿。在唐朝,这被称为“催妆”。唐朝迎亲往往是在黄昏,中唐以后才有人把时间改在清晨。

乐声响起,作为新娘子的张芊芷开始辞行,她的婶婶、姑姑、嫂子送她到内闱的门口,再一次整理她的裙裾,煞费苦心地重复着强调做媳妇的规矩,内心无比兴奋、从心往外高兴的这位新娘子还得装着哭两声,这是老令儿,称“哭发哭发”,不哭是不让出门的。一般新娘是小声哭泣,母亲是大声哭泣。

七姑八表牵着新娘走到门口,立住脚步,唱着歌谣向张通讨赏:“新娘领出门,礼多方才好。此不比平常买卖。十万,绑一起才够。”新郎必需得回唱:“自古以来,绅士不带金。”话音刚落,他身边的随从依规矩在马前撒下几个红包,每个红包里装几个小钱,小孩子哄抢。

张芊芷上轿后,先由母亲李氏喂饭,然后由兄弟博元、博亨扶轿杆,起轿旋三转,才于鼓乐声中抬出演法观,轿前要由父母双全的两童男提灯。轿行九百九十九步后,改乘画舫,竹篙撑岸,画舫在水中行驶。

张芊芷、张通乘坐的是一艘双层的巨大画舫,雕栏彩画、装裱一新,撑船的清一色是挑选好的已婚的父母双全的、已有子嗣的青壮年人,这艘画舫是张守真为了女儿成亲而特意让人制作的,仅纹银就花了两千余两,两千两的船在当时是极为少见的。

后面跟着的是三十多艘接亲船,在碧波荡漾的泸溪河上形成一条长长的水线,泸溪河两岸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人们观望着龙虎山多年不见的一次盛举、赞叹着、羡慕着、议论着。

每过河面狭窄之处、桥梁之处的时候,这里的年轻人最多,都站在岸上讨喜钱,称“拦水港”,不满足要求则阻挠不放行,这时从船上下了一阵钱雨,大把大把的铜钱抛向两岸,在一片片欢呼声中,船队继续前行。

到天师府切近,又改船登轿,张芊芷、张通各乘一顶,至天师府门前时,依次铺五只麻袋,喜娘扶张芊芷踏麻袋进门,传递麻袋铺路,称“传代”。用五只袋,兆“五子登科”。

张通、张芊芷二人拜天地、祖先、父母、主婚人及互拜之后,二人跪着敬酒。礼毕,然后喜娘走上前去,打散二人的发髻,而后把夫妇二人的头发系在一起,梳成一个顶髻——这是举行“结发”仪式,在宋代,结发”这个词普遍用来表示婚姻生活的开始。

喜娘一边结发一边吟唱着诗句,等将二人的头发系在一起,喜娘又递给二人每人一个紫金钵,钵底用红、绿丝线打着“同心结”——这是新人行“合卺”礼,亦即双双喝酒。行合卺仪式时也有诵诗相伴。饮罢,二人一齐丢掉酒盏。张芊芷的酒盏用力掷下,张通则轻轻一抛,张芊芷的酒盏落地后跳起,张通的酒盏落地后寂然不动。观礼的众人见到这种现象,齐声赞礼:“好兆头”。酒杯一个跳,一个不动,宋人认为这意味着会生很多男孩。

等欢呼声平息。张通持红绸带牵着张芊芷,由两童子持一对花烛导入洞房——冲凌轩。洞房坐床男东女西,传说新娘坐床面积多,兆婚后新郎怕老婆;新郎坐得多,则兆婚后妻子伯丈夫,故要求互不谦让,紧靠而坐。坐床后,喜娘将枣子、花生、糖果等向新房床帐内四处抛撤,称“撤帐”,也有的撒到新房四角和客人面前。

一名歌伎端上“定情十物”。喜娘首先从第一个盘子上取下第一定情物——手镯,边向张芊芷手上套,边吟唱:“何以致契阔?绕腕双玉镯。”

喜娘从盘中取下第二件定情物——臂钏,给张芊芷套上,吟唱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跳脱。”

轮到第三件定情物:戒指,她接着吟唱:“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歌伎合唱:“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古代未婚女子均不戴戒指,因为戒指是定亲或定情信物,所以这个最小的信物在女子心中地分量却是最重的,到今天也是如此。伸出手让对面的人为自己戴上,而后,或者幸福的戴一辈子,或者,早晚有一天对着它哭到心碎。戒指需要新郎给新娘带上,因为戒指最重要,所以要在场的女性合唱,以示叮咛与祝福。

第四件定情物是耳环,喜娘吟唱:“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而后从盘子里取下耳环给张芊芷带上。宋代把耳饰里小巧简洁地耳环称为“丁香”,繁复华丽地耳坠称为“络索”。

第五件定情物香囊,吟唱的诗句是“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第六件定情物是玉佩,吟唱的是“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美玉上系着穗子,或者同心结名叫“结缡”,是古时成婚的代称。《诗经》中:“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第七件定情物正是同心结,喜娘接着吟唱:“何以结同心?素缕连双针。”宋代同心结是用双色线编织的——现代所称的“中国同心结”是单色编织的,而“东方同心结”指的是日本韩国流行的同心结,它们依旧像宋朝那样使用双色编织心结。按宋俗,编织“同心结”的时候要用两根针,分别穿不同的线,因为“针”谐音同“贞”。“织同心,结双针”,意味着告诫夫妇双方,都要对婚姻忠诚。

第八件定情物金簪时喜娘吟唱:“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第九件定情物钗吟唱:“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第十件定情物裙吟唱:“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婚礼已到了尾声,张通揣着激动的心,掀起张芊芷的红盖头,一个娇滴滴、满面含羞窃喜的花容月貌绽放在俊朗面前,依着喜娘要求的顺序,张通从张芊芷的花冠上摘下一朵花,喜娘吟唱着诗句,张芊芷羞怯怯的解开张通花冠上的绳结,然后,花朵散落到床上。

花朵在宋代诗词的意象里经常象征着性,这里也不例外。摘花之后,张通放下帘子,亦即床上的帐幔。周围集聚的人齐声吟唱贺诗贺词,众人边唱边退出冲凌轩,接着是关门声,婚房安静了……

与冲凌轩洞房的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招待各路宾朋的饮宴之地。天师府主要建筑有府门、仪门、玄坛殿,真武殿、提举署、法篆局、赞教厅、万法宗坛、大堂、家庙、私第(即三省堂)、味腴书屋、敕书阁、观星台、纳凉居、灵芝园、以及厢房廊屋等。

郑亥极等人按照宾客的来源及饮食习惯分成几处设宴招待。在三省堂设宴招待的是来自朝廷和各衙门的官员,主要由张守真、李子极、钱戌极等人陪同。在灵芝园招待品用素斋素饭的佛道两届江湖人士,由王重阳、张守德在此作陪。在各个厢房廊屋招待江湖各路侠义英雄,由韩丑极等师兄弟和景渊作陪。在后花园高搭席棚,招待大理国的护卫、各路英雄的扈从人员、官府随从人员以及天师府的教众们。段正兴、吕忠敏、袁晨生被特意请到了味腴书屋,由道济、伯瑀、巴卡让等人陪同。张通则跟随着郑亥极到各处巡回敬酒。

一时间,喜欢兴文的酒桌上高谈阔论、饮酒作赋,而江湖尚武的席面上则大多是猜拳行令、推杯换盏,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弥漫了整座天师府,激荡了龙虎山。

洞房之内,除了在门外听事的丫环偶尔走动的声音就是张芊芷能听得见的自己的扑通通的心跳声,想要平静下来,此刻的张芊芷是做不到的,刚刚过了年,虚度年华十九载了。由少女到少妇的一个质的变化就要临近了,近得可以用分分秒秒来计算了。

说实话,当今天子赐予的一个什么劳什子郡主她丝毫不在意,天性聪颖的她甚至都没有记住那个封号的全称。她所在意的是能跟自己心仪的通哥在一起,浪迹天涯,肩并肩地驰骋于江湖,饱览华夏之大好河山,哪怕风餐露宿,哪怕千里奔波,哪怕千难万险,她也在所不惜。

张芊芷原本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她非常喜欢那种热热闹闹的场面,与通哥在一起,同众位江湖好汉欢聚一堂,看着通哥的一举一动,那俊美的面庞,那优雅的身姿,那豁达的心性,那足智多谋的头脑,那气壮河山的英雄气概,凡是有张通的地方,各种荣耀的光环就都围着他转,而他的这些,又毫无保留的成为她的最大骄傲。

但是,今天她不能,她必须留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心上人的归来,因为今天她是组成这个盛大场面的核心,是新娘子。今天,不,应该说今晚,对于她来说,人生最为盛大的时刻即将来临了,想到这里,她的脸儿红了,她能感觉到,那里在发烧,虽然不用镜子瞧,她也知道,她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呸!张芊芷,不害臊!”

虽然与心爱的通哥有过无数次的形影不离,虽然有过无数次的花前月下,虽然有过无数次的耳鼻厮磨,虽然曾在心上人的怀里吮吸过男子汉的特有气息,虽然在二人嬉戏和情投意洽之时也有过“吕”字经历,“津津”传递的感受至今难以忘怀,但这些都无法与今朝相提并论,即将到来的美妙时刻融合着多多少少的一点羞涩、怯怕让张芊芷芳心颤颤、玉体难安。

更加精彩细节,下一章详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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