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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东海之滨,即墨城。

二月初二,龙抬头日。

官府的禁渔令如期而至,家家户户于海边设香案,奉三牲,祭拜龙王。以祈今年风平浪静,鱼、粮丰足。

数万人跪在海边,诚心而拜。

温暖的海风拂过刚发出嫩芽的小草,和煦的阳光照在海边进行祭礼的百姓身上。

五层祭台上,即墨太守衣冠齐整,恭立于上。面前的香案上摆着三牲以及稻、黍、水果等祭品,万事俱备。他只等吉时来到,便开始主持祭祀大礼。

太守现在只求在祭祀完成前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人,快看。”

祭台下方的主簿突然指着大海叫道。

即墨太守眉头微蹙,目光看向平静无波的海面,顿时一惊,怒道:“本官不是已经下令禁渔了吗?”

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小渔船行驶在上面。船上一名年轻人,正在撒网捕鱼。

“去,速速将他给本官喊回来。”即墨太守下令道。

“哎呀,是海娃子。”海边,一名跪在沙滩上的老者看着那小渔船上的年轻人说道。

奉命而来的兵士闻言,厉声道:“你认识他?”

老者吓了一跳,连忙道:“秉上差,我们是一个村的。他叫‘李海’,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前些日子老人病重。海娃子花光了捕鱼的积蓄为祖母治病,但病情仍不见好转。大家也接济了他许多,但毕竟力量有限。今日他家中断了粮,祖母又命在旦夕,小老儿想在祭祀结束后想想办法,没想到...”

兵士面色一缓,但仍旧吩咐道:“既然认识,那便好办。你们现在马上喊他回头,我去禀报老爷为他说话。”

老者大喜,连声道:“是是是。”然后回身吩咐周围的同村之人一起喊话。

太守听了兵士的回报,点头道:“行为不敬,孝道可嘉,去喊话,只要他马上回船,本官既往不咎。”

“如果喊不回来,是否要派船去追?”兵士又问道。

主簿急忙道:“不可,今日切忌不可在海上驾船。”

李海已经洒了三网,却一条鱼也没捞到。不禁有些气闷,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声。转头便看见同村的人都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用想,他们是叫自己回去的,因为自己这样做会触怒龙王。

哼,龙王要是真有灵,就该保佑奶奶长命百岁。自己只是捕几条鱼换钱给奶奶治病,龙王才不会这么小气。

李海咬着牙梆子,不理会耳边的叫喊声,继续埋头撒网。

随着李海一网一网的撒下去,温暖的海风渐渐变得寒冷起来,晴朗的天空开始阴云密布。

“呸,还是没有鱼,真是小气的龙王爷,哼,不行,看今天我一定要捕到鱼!”李海看着空空如也的渔网,指着大海赌气道。

‘呼’忽然一阵海风吹了过来,李海瘦小的身体在风中颤了颤。

原本晴朗的天空随着那股风的出现,也开始凭空出现了一朵朵乌云。

“起风了起风了。”岸边的人惊呼。

“老爷,变天了。”主簿朝太守道。

即墨太守脸色铁青,高声道:“吉时已到,准备祭龙王。”

“海娃子快回来。”

“李海!龙王爷要发怒了,你想死吗?”

“海娃子,你难道想你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海娃子...”

李海呆呆的看着海面,原本平静的海面此时已是狂风怒号,咆哮的狂风卷浪而来,让他的小渔船在翻滚的海浪中剧烈摇晃着,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天上的黑云层层压下,几乎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股飓风从海面腾起,转瞬间便与天相连,形成了一股龙形飓风,掀起滔天巨浪,裹着重重黑云,嘶吼着朝李海卷来。

“龙王爷发怒了,快逃啊。”

“龙王发怒了,龙王发怒了。”

“天哪,龙王爷息怒啊,龙王爷息怒啊。”

海边乱成一团,数万人互相拥挤踩踏,哭泣声、惨叫声、绝望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即墨太守脸色惨白,看着那突然卷起的十几米高的海浪。满眼的绝望,猛然间,他抓起三支香,点燃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大喊:“祭龙王!”

“奶奶,海娃子不孝...”

李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脚下的船已经被飓风撕成碎片,身体坠落,但他脚面刚接触到海水。整个人转瞬间便被飓风卷了起来,这一刻李海只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刀刃般的飓风撕碎了。恐惧与疼痛让他高声惨叫起来,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晕了过去。

李海吐了口海水,缓缓睁开了眼睛。艰难的爬起来,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愣住了。

郁郁葱葱的山林,雾气弥漫的高山。清澈的溪流遍布山间,鲜花遍野。动物成群,天空中不时的飞过一群仙鹤。

青山在雾气中影影绰绰,碧空白云,仙气郁流。

举目四望,这竟是一座海岛。海岛的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而他,正站在这海岛的最高峰,俯瞰四方。

“我知道你,你叫李海。”

一个飘渺的声音在李海身后响起,李海急忙转身,入目的便是一张石桌。石桌的两边,各盘坐着一位白衣白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

说话的正是右边的老者。

李海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看着两位老者,呐呐道:“你们...是谁?”

右边的老者轻轻一笑,道:“我是姚仙。”

左边的老者伸出手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道:“我是张仙。”

“姚仙...张仙...”李海愣愣的看着两人,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惊叫道:“你们是神仙?是你们救了我?”

两位老者点了点头。

李海瞬间跪倒在地,泣声道:“求仙人救救我奶奶。”

姚仙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奶奶病危,但她能活八十三岁。”

李海抬起头,眼中惊喜之意毫不掩饰,仙人这话是同意救我奶奶了吗?

左边的张仙此时又开口道:“但也可能活不过明天。”

李海脸色马上又变得煞白,看看姚仙,又看看张仙,最后只能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伤心至极。

“只求两位仙人...给李海指点迷津,救得祖母,以报养育之恩。”

姚仙微微一笑,双眸一霎那如星海般璀璨深邃。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天地间的大秘密,你用这个大秘密,就可以买到救你奶奶的灵丹妙药。”姚仙说道。

李海闻言,止住哭泣,恭恭敬敬的给姚仙与张仙磕了三个头,然后道:“请仙人指点。”

姚仙看了一眼张仙。

张仙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话说上古时期...”

话说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和这些都没关系....

要说的是盘古开天后,天有九重。女娲造人后,人族昌盛。于是为平衡天地规则,理清天地秩序。天道之下地府应运而生,世间一切人、妖、魔、仙神死后皆受地府管辖,皆有轮回之途,于是阴阳协调,天地平衡。

九重天,分镇九重天界。如地府十殿,分管十殿轮回一般。

上古有大神通者太清圣人(不是琼华的太清真人),于第一重‘玄天神界’修炼之时。感天地生灭之道,阴阳循序之理。采阴阳二气,聚功德之力,炼成神器‘太清仙钟’。

话说太清仙钟,内蕴阴阳二气,能轻易间倒转阴阳,通古明今。外有功德之力,能使人魂魄不灭。持有之人可带着这一世的记忆与法力转世,并脱离天界与地府掌控。

这太清仙钟又可发出三清道音,被三清道音缠绕之人会在瞬间沟通天地之桥,开启灵台慧光,恢复此前百世以内的记忆与修为,而且从此脱离轮回,长生不老。

张仙讲完后,只见李海听得一头雾水。但眼中精光熠熠,许久之后,李海才恍然大悟道:“莫非仙人是要赐我此神器么?”那不是说我可以让祖母长生不老?李海骤然间激动不已。

姚仙伸手点了点李海的额头,笑道:“你一介凡人,如何能驾驭此等神器。今夜即墨灯会,会有一人到此。你只需在前往狐仙居的清风石上等待,然后将这个秘密还有这个东西以一瓶紫菁玉蓉膏的价格卖给他便可。记住,是紫菁玉蓉膏,其他的救不了你祖母,去吧...”

李海还想要问话,却见姚仙袖袍一挥,李海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海娃子,海娃子...”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李海一个激灵,这不是叶伯的声音吗?为何这么焦急?难道奶奶...

李海猛地醒了过来,只见眼前全是熟悉的人。同村的叶伯、刘婶、张叔...

“叶伯,我奶奶...”李海刚要说话,一旁的张叔便喝道:“你还知道你祖母啊?你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祸吗?要不是太守大人在危急时刻征求龙王原谅,现在整个即墨都已经是一片汪洋大海了。”

叶伯用眼神制止了张叔,然后看着李海道:“你祖母没事,你啊,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有什么难处来找大家帮忙不行吗?今天要不是龙王爷大量,白天借浪把你送了回来。要不是太守大人仁慈,你现在不是葬身海底就是身陷牢狱了。”

“我...”李海咬着嘴唇,面露愧色。

‘咚’突然,一声巨响,天空中炸开一团绚丽的火花,然后整个即墨城的人在同一时刻点亮了屋前的花灯,大人们、小孩们、老人们以及少男少女们都捧着河灯,来到了海边。

“灯会开始了...”与李海同村的一名少女喊道。

“灯会?”李海浑身一震,脑海中陡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的影像,此时他突然发现手中多了一块玉石做的书简。脑中那个人他从没见过,但却出现在他脑中,而且无比清晰...

“清风石!”李海猛地站起来,撒腿就朝狐仙居方向跑去。

“李海!!”张叔爆喝一声。

叶伯摆了摆手,道:“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当李海来到清风石下时,却见上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李海看着此人,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人头戴紫金冠,将满头银白色的长发束起。身穿蓝白相间的衣袍,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他仰头看着绚烂的烟花,背影沧桑而孤寂。

“你...”李海刚说了一个字,那人便转过身来。

李海只觉浑身一冷,霎时觉得有一股冷冽凌厉的气息笼罩着自己。

一模一样,和脑海中的影像一模一样。双目冷厉,霜白的剑眉入云,虽然散发出让人恐惧的气势,但依稀可见他眉宇间的那一股正气。

李海心中一紧,慌不择言地说道:“我...我要紫菁玉蓉膏...”

那人眼睛一眯,淡淡的扫了一眼李海,然后又转过身去。

“我..我买...买你的紫菁玉蓉膏...我..我出的起价...”李海按照姚仙教他的说辞说道。

“为什么?”

那人说道,语气十分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啊?”李海怔了怔。

那人情绪不因李海的迟滞有丝毫波动,重复道:“为什么要紫菁玉蓉膏。”

李海定了定神,道:“救人,救我奶奶,她...她病得很重。”

一个通体雪白,闪着灵光的玉瓶朝着李海飞了过来。李海连忙接住,打开瓶塞,顿时一股异香弥漫而出。李海闻到这股香气,只觉头脑清明,心神舒畅。

“去救人吧。”

那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就是紫菁玉蓉膏吗?”李海颤声道。

那人挥挥手,道:“去救人吧,将里面的药液给病人喂下便可。”说完,那人又道:“我不需要你开什么价,也不要你的财物,快去救人!”

李海谨慎地将紫菁玉蓉膏放在身上,然后看着那人用尊敬与感激的语气道:“我没有财物,也不是用财物买你的紫菁玉蓉膏。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把它告诉你。”

那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海。

李海深吸了口气,将张仙所讲的关于‘太清仙钟’的一切完整的说了出来,然后又将玉简交给了那人。

然后,李海便看到那人看过玉简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那人凌厉的目光牢牢的盯住了李海。

李海这时已不再慌乱,答道:“这个不能告诉你,我承诺过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人,不把他们说出来的。”

说完,李海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个人...不,他有名字,复姓慕容,名紫英。

慕容紫英看着李海离去的背影,指尖凝聚的剑气不断出现,又不断消散。如此反复十几次后,慕容紫英散去了指尖出现的最后一道剑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绚烂的烟花,以及与当年一般美丽的即墨灯会。转身离去时,眼中只剩下决然之色。

“玄天神界...太清仙钟...”

慕容紫英在剑光环绕之中消失在无尽星空之下,只留下一丝带着疑惑却似誓言一般的低语。

无边海域之上,漂浮着一座巍峨的仙山。灵气弥漫,仙雾缭绕。

姚仙看着前方嬉戏的仙兽,慨然道:“都结束了...”

张仙此时却露出了笑容,“只是我们两个结束了而已。”

姚仙眼中带着欣慰之色,道:“这也是我们两个在消散之前,唯一能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了。”

张仙点头道:“你我掌管命、运这么多年,亦是身在其中而无法堪破。所以才会用他们来验证你我命、运之道,说起来还是我们欠了他们。如今命、运重归天道,你我烟消云散之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命、运来补偿他们。”

姚仙巍巍一叹,仰头看着天空道:“但接下来的一切都要看他们自己了。”

话音刚落,天道轨迹中闪过一道白光,姚仙与张仙的身体顿时开始一点点的消散开来。短短几息的时间,姚仙与张仙便烟消云散。仙岛峰顶马上变得空无一人,又似乎...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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