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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此爱无痕

当弓恒失踪的噩耗传来,叶婉娻,这个叱咤于全球商海的女强人被冲击得几乎要崩溃了。这些天,全球各地传来的订单缩减,客户索赔以及关于基因改造人开始反抗联合国三十七号条文的各种消息,已经把她整得有些筋疲力尽了。现在她甚至连远在非洲的弓星河,都已无心去牵挂,这下儿子又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叶婉娻瘫软的躺在沙发上,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抽干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的一点点力量可以支撑她继续站起来。

迪拜,毕罗集团的总部里,此时也是一片消沉。近几个月,从全球各地分支机构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件是让萨利赫省心的。一边是订单的大量减少,另一边是追偿诉讼的大量增加。现在除了基因缺陷治疗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人来做基因优化选择了,而这些才是毕罗最赚钱的项目。这种局面如果得不到控制,不用多久,毕罗就可能走上破产的不归之路。萨利赫直到现在也想不通,创智的叶婉娻为什么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来把毕罗赶尽杀绝?萨利赫自然想不明白,其实就是叶婉娻自己又何曾能够明白。就在他们都陷入疲惫和恐慌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引爆一场全球危机的导火索已被点燃,正在吱吱作响着,燃向那最后的炸响。

地中海的海面上,大批船只已经拉网式的大规模搜索了好几天了,但却始终没有弓恒和辛比的任何消息。在一线指挥搜索的娄洋,悲伤而沮丧。甲板上,小罗的神经系统在努力的为它匹配着当前的心情状态,最后它的中央处理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孤单”和“哀伤”。这是它以前从没有过的,它的内部算法在努力的学习和感受这两种心情状态。小罗知道,昏迷的弓博士已经被娻娻妈妈送到非洲了,至今他依然昏迷不醒,而且他也不再记得小罗我了。现在“好兄弟”弓恒在这片海面上失踪,自己配合那些蓝盔机器战士及搜索机器人,每天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搜索了好几天,一直没能找到弓恒的身影。“现在我要去找谁?娻娻妈妈?她很忙,好像从来没有时间搭理小罗。”小罗知道了,现在自己很“孤单”,不过它还是没有弄明白什么是“哀伤”。

就在小罗专注的远望着海面的时候,突然,它一直紧拉着的小异生人,又是一下使力,挣脱开了小罗的控制,企图向甲板边缘跑去,可没跑出两步就摔倒在甲板上。小罗迅速转身,两步就又把小异生人给搂到了怀里。小罗的中央处理系统已经明白,这个长相奇怪的小孩,是一种基因改造生物,叫异生人。这种生物从小并没有人类父母,需要在培养机构里成长,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培养机构,离开了他的朋友,现在他一定也很“孤单”。小罗松了一些力,它轻抚了一下怀里搂着的小异生人,并收腿坐到甲板上,好让小异生人舒服点。虽然小罗并不知道,怎样进一步帮助这个小异生人,但它知道这是弓恒好兄弟委托给它的,因此它首先要保护好这个小异生人。这些天,小罗一直在定时的给小异生人找来食物和水,并帮助他调整体温。小罗已经观察到,这个小异生人对食物一直有着极大的渴求,可每当他获得食物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却总是想逃脱,这让小罗有些困惑。现在,让小罗更加困惑且焦急的是,这两天,这个小异生人却突然开始拒绝吃它给找来的食物了,他“绝食”了。小罗的中央处理系统匹配出的信息:“‘绝食’是生物体拒绝补充维持生命的任何食物,结果会导致生物体生命特征变得虚弱,甚至死亡。‘绝食’的动因通常是生物体要表达一种强烈的心理诉求。”

小罗看着已经很虚弱的小异生人,它手指前方海面,第一次试图用语言和小异生人沟通:“你想回到大海里去吗?”

小异生人没有明白。小罗继续手指大海比划着,小异生人依然迷惑,没有反应。小罗继续思索着,它转头环视四周海面。之后,它手指着前方的萨摩斯岛,又问道:“你想回到那个小岛上吗?”小异生顺小罗所指看去,突然他微微睁大眼睛,尽管虚弱,但还是尽量用劲的点着头。

小罗站了起来,他看着前方的海面,萨摩斯岛离这里还有几公里,它无法让这条船向那边行驶,它也知道,自己无法和船上弓恒的朋友们“借”到其他小船。这里的人不多,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这个小机器人和他身边这个虚弱的小异生人。

“他在表达强烈的心理诉求,他要上岛去找他的朋友,那里是他的‘家’。不帮助他完成诉求,他将继续‘绝食’,直到生命终止。”小罗的中央系统继续分析着。同时,它开始检查自己的能量储备,并计算当前的海况信息。“能量储备足够送异生人上岛,但如果在岛上继续有大的能量消耗,那后续很可能无法再带他回来。”小罗的中央处理系统在继续优化着行动方案,最终结果是:“送小异生人‘回家’。”

“嘟——,有非计划飞行物体离开本艇,开始向萨摩斯岛方向靠近!请求目标确认!”娄洋的指挥台上响起警报声。娄洋一边启动信息系统确认,一边抬头望向舱外海面,只见一个小型机器人,身上似乎还驮着一个小人,喷着两团小小的蓝光火焰,贴着海面正快速向萨摩斯岛方向飞去。

“那不是小罗吗?这‘小家伙’要做什么?”娄洋试图通过公共频道向小罗下达口令,但小罗却似乎没有任何响应。“关闭警报,进行常规监视,继续正常搜索任务!”娄洋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小机器人的一举一动。

上到萨摩斯岛,小罗带着小异生人开始向附近的山坡走去。小异生人似乎也兴奋了一些,显得没有那么虚弱了。小罗之前从弓恒和娄洋的对话中知道,这个小异生人是从一个洞穴里救出来的,但那个洞穴在它的信息系统里没有记录。现在小罗需要凭着自己的地形分析,及小异生人的反馈去寻找那个曾经困住他的洞穴。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在一处离海滩不远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堆乱石。小异生人已经认出来了,他一阵兴奋,这正是那个之前被弓恒炸开的洞穴。兴奋之后,小异生人或许是太疲惫了,他微微的闭上眼睛。当小罗把他带进那个洞穴后,闻到了这里的空气,小异生人又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甚至挣扎着想从小罗怀里下来。小罗开启了照明灯,抱着小异生人,并在他的指引下,在通道里走去。拐了几个弯之后,回到了一个稍大的洞室。小异生人更加的兴奋了,这里就是最初弓恒他们遇到他的那个洞室。小异生人艰难的抬手指着着角落里的那堆乱石,强烈要求下来。他疲惫的目光中透着一份焦急。于是小罗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自己爬上那堆乱石去寻找,可什么也没有找到。小罗调高照明灯的亮度,尽力扒拉开上面的几块石头,下面有几块更大的石头,互相叠压着。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小罗确实看到了,里面好像真有个洞。小罗使劲的挪开其中一块大石,再往里看,原来那是由坍塌的石块形成的一个石坑,半米多深,也不大,显然这不是躲人的地方。

小罗把手臂调为伸缩模式,带着指头照明灯,把手臂往那个坑里伸下去。从手臂传来的图像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已经发黑的果壳,及一些腐败后的食物残渍,其他什么也没有。“原来是小异生人藏食物的地方!”小罗的控制系统给出一个解释,这也让小罗一阵“放松”,于是她收回了探测手臂。可就在它想要下来的时候,“嘶沙——”,石坑内似乎传出微弱的一声轻响。小罗立即转身,它继续趴到石坑边上,仔细检查起来。“啊,好像真有东西!”在石坑的一个角落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躲在石缝里,小罗看不清楚。它想伸手去探,可是伸缩手臂长度已经不够。于是小罗继续费劲的再移开一块大石头,这样它努力探着身子就能够着那团东西了。小罗刚伸出手,那东西躲了一下。小罗拿强灯照着。“哦!”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只地中海海龟。小罗伸手把它捉了出来。这小海龟估计有四五岁了,个头有盘子一般大。

“嘭——”一声轻响,就在这时候,斜靠在墙壁上的小异生人突然一头栽在地上。小罗一“惊”,从石堆里跳了下来。躺在地上的小异生人已经奄奄一息,呼吸非常微弱。小罗没有救护系统,在这样的环境下它不知道怎么去救护这个小异生人,它只好把刚才抓到的那只海龟举到小异生人眼前:“这是不是就是你牵挂的东西?”

小异生人微微张着眼睛,脸上露出一点儿笑容,然后又轻轻的闭上了。小罗捧着那只小海龟,它抬头看看那个只有几个指头宽的小缝隙,这只小海龟应该是在比较小的时候掉进来的,应该是小异生人发现了它,并把它养这么大的。再从小异生人的生长情况分析,他长期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应该是在食物极度匮乏情况下,他还省下了食物喂养这只小海龟的缘故。小罗当然不知道,这个小异生人的食物是从哪里获取的,但从之前小异生人一获取食物后就想跑,以及那个小坑里堆积的食物残渍,小罗的系统分析最终得出结论:“这只小海龟就是小异生人所强烈牵挂的东西。”

小罗的模拟神经系统似乎有感觉到了一些东西,“‘牵挂’,因为强烈的喜欢或关注而产生的强烈情感。”小罗觉得自己体内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上的这只“幸运”的小海龟,并把它轻轻放在小异生人的怀里。小异生人艰难的再次睁开眼睛,在小罗头灯照明下,他第一次看清了过去的那些年月里给他带来最大快乐,陪着他共同拥有生命的是什么东西。

“应该送它‘回家’,大海才是它的家!”小罗的中央处理系统自主的给出一个结论。于是,它轻轻抱起小异生人和那只小海龟向隧道洞口走去。快到海边了,这时小罗感知到,小异生人的身体已经比较凉。小罗开始摇晃他,但小异生人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在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他死亡了吗?”小罗的模拟神经系统一阵紧张。它调整着自己的温度,想要给小异生人一点体温。小罗的中央处理器迅速而激烈的运转着:“‘孤单’,小异生人很‘孤单’,没有父母,亲人和伙伴,他死了,也只能躺在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的怀里,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母亲的体温。”

“生命!我没有生命!”突然,小罗的模拟神经系统好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它的眼睛想要分泌一种物质,但它没有。“小罗现在很‘孤单’,小罗现在很‘哀伤’!”

小亚细亚半岛上,叶婉娻分分秒秒都在承受着煎熬,此时萨摩斯岛外海,她所调遣的大批人力及船只,以及联合防御部队所增派来的搜救力量,正在日以继夜的紧张搜索着。与此同时,在乌克兰的一座大庄园里,另一个人也同样焦灼,她就是瑞莎。弓恒失踪的消息,对她同样不啻于晴天霹雳。眼看着宝贝女儿终日茶饭不思,几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奥莉娜心急如焚。她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决定去找一个人。其实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单是为了弓恒,她也会这样去做的,毕竟弓恒也是她非常欣赏的一个年轻人。

奥莉娜要找的人是她的父亲,米库拉?皮克斯耶维奇?索科洛夫斯基,大名鼎鼎的南高加索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外人的眼里,米库拉是一个富可敌国却又异常低调的成功商人,但这只是他的一重身份,对于他另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了解的或许也只有他的的女儿,女婿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其实米库拉远不只是一个商业奇才,其在数学,电磁学及生物学方面都很有造诣,只不过他的很多成就都被封闭于他自己的一个“狭小王国”里。在很少的机会里,他偶尔也会和他的那些“神秘”朋友们互相欣赏一下彼此的成就。正像其在商业领域总有一些超前,独到的认识一样,索科洛夫斯基先生在人生观,世界观上,也和当今主流世界有着很不一样的看法。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强烈的“后未来主义者”,他所秘密资助的一些科学项目在现在社会的观点里,甚至已经算得上是******的了。不过,米库拉和他的朋友们却坚信,他们才是决定人类未来长久生存的“关键少数派”。

对于萨摩斯岛上最近所发生的事情,米库拉是清楚的,但对于奥莉娜所说的什么年轻人,他就不感兴趣了,不过当得知失踪的是宝贝外孙女瑞莎的心爱之人后,米库拉就坐不住了。其实弓恒他们出事的海域面积并不大,如果弓恒真的遇难的话,那这么多人,这么多先进的设备是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找不到的,所以奥莉娜相信弓恒一定还活着。

萨摩斯岛上,当月光清冷的撒在周围的海面上时,小罗已经在这片海滩上坐了好久。远处的搜救船队依然在忙碌着,而小罗所在的这片海滩现在却是如此的宁静。它怀里抱着的小异生人已经冰凉,但还紧搂着他的小海龟不放,那只小海龟也很配合的紧挨着他不多动弹。小罗不知道娄洋的指挥艇现在具体在哪里。它的储能已经不足以带着小异生人在大海上顺利找到娄洋的指挥艇了。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小罗把小异生人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从小异生人的手下,取过那只小海龟,轻轻的放在沙滩上。“去吧,回到你的世界里,享受生命给你带来的快乐。”

沙滩上,小海龟伸出了黑黑的小脑袋,咸湿的海风轻轻吹拂着,柔软的海沙重新勾起了它对海的回忆,沿着拍击过来的浪花,它缓缓的向前,向前,爬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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