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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悲伤往事(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孙五行一回家就苦练两仪神功与四象拳法。两仪神功是内功可以自己练,但这四象拳他却苦于无人对打。于是他趁着工作空档观察八卦门子弟的练习与对打,并暗暗在心里模拟与人对打,只有当刘天豪回来八卦门时,孙五行才能尽情地与刘天豪真正做对打练习。

春去秋来,孙五行苦练了两年,终于把四象拳法练成,而且两仪神功也已经有相当的火候。此时他年纪已经十八岁,因为修练两仪神功的关系,身材长得高大强壮,每天都神采奕奕。加上他五官本来就长得俊朗,走在路上常常有姑娘偷偷地瞧着他。就连杨天雄的女儿杨人凤都常常盯着他的脸蛋看了又看,然后叹口气说:「长得实在好看,可惜是个打杂的!」

千等万等,刘天豪终于又回来了。刘天豪看他的四象拳打得虎虎生风,与自己对打时竟然不落于下风,高兴说道:「我那掌门师兄教出来的徒弟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厉害!」接着刘天豪带他到餐馆好好吃了一顿,庆祝他练成四象拳。

隔天刘天豪带孙五行到自己家里,刘天豪家住八卦门附近,家具简单,家里有点凌乱,看得出平常很少有人在此居住。客厅的正中间挂着一个金碧辉煌的匾额,匾额上写着:

「一代豪侠,盖世英雄。」

孙五行好奇问他,刘天豪解释道:「当年山东有个黑豹帮杀人放火,强奸妇女,无恶不作。我独自一人杀到黑豹帮,除掉黑豹帮三个首领,打倒了二百多个头目和喽啰,单枪匹马灭了黑豹帮。山东乡亲感激我替他们除掉大害,家家户户请我吃饭喝酒,足足吃喝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托人把这匾额送到我杭州的家里挂着。」

孙五行听了好生佩服,又问了许多灭掉黑豹帮的细节,心里暗暗立下志愿:「大丈夫当如是也!等我功夫练成,一定要学师父轰轰烈烈地干个几件大事,这才不枉此生!」

刘天豪交给他一个长条型盒子,要他亲自拆开。孙五行拆开盒子以后,拿出一枝金光闪闪的棍棒,上面刻着「五行八卦棍」。刘天豪道:「这条棍棒是我委托高手匠人打造,加上你的名字命名为『五行八卦棍』,做为你今后行走江湖的兵器。」

孙五行感动不已,问道:「那么师父的兵器又叫什么名字呢?」

刘天豪道:「我的棍棒叫『天地豪气棒』。」

孙五行不停把玩这金光闪闪的五行八卦棍,突然间回想起童年时所向往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手拿金箍棒,大闹灵霄宫,降妖伏魔怪,忠义取西经。孙五行心中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之后刘天豪开始传他八卦棍法,这一次刘天豪停留比较久,让孙五行把这套棍法理解牢记,又与孙五行对打了好几回,这才离开杭州去江湖上行侠仗义,顺便寻找失踪的朋友与仇敌。

孙五行开始练习八卦棍法,只是这棍法一样不方便找人对打,只能独自练习。偶尔他会观看杨天雄与杨人凤的对打,并在心中暗自想像与二人交手。其间刘天豪也回来几次指点他的棍法并陪他练习。除了八卦棍法以外,孙五行也是天天修练两仪神功,常常复习四象拳法。

孙五行孜孜不倦地苦练了两年,终于把八卦棍法练成。这时他已满二十岁,不管是两仪神功、四象拳法与八卦棍法都已经功力高强,灿然大备,盖世英雄即将破茧而出。然而奇怪的是,这年清明节刘天豪却没有回八卦门祭拜祖师爷。孙五行等到端午节仍然等不到师父回来,心里开始担心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有一天夜里,孙五行正在修练两仪神功,却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只见刘天豪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地站在门外。

刘天豪急道:「五行,赶快拿起你的棍棒,师父教你一招我自创的棍法。」

孙五行道:「师父,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今天已经很晚了,请你先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再练好吗?」

刘天豪却道:「不行!一定要今天教,明天就来不及了!」

孙五行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天会来不及。但是他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于是跟着刘天豪来到附近的树林里。

刘天豪道:「我这一招叫做『扭转乾坤』,是从八卦棍法的『天打雷劈』变化而来,是我在去年领悟出来的。」

刘天豪说罢拿起棍棒,屈膝往上一跳,双手高举棍棒过头,接着身体在半空中迅速扭转三圈,然后藉着身体扭转与下降之势,挥棒向下横扫向身旁的一颗巨石。轰隆一声巨响!那颗巨石竟然被这一棍给彻彻底底打得粉碎!尘土飞扬,久久不绝。

孙五行心下骇然:「这招『扭转乾坤』好大的威力!」

刘天豪解释道:「这一招『扭转乾坤』是『天打雷劈』再加上身体扭转三圈,藉着身体的扭转与下降的力道挥出棍棒。一开始练习时身体可能没办法转到三圈,但是腰部抓到要领以后就可以做得到。」接着他要孙五行试着演练。

孙五行演练几遍后逐渐抓到要领,刘天豪急着想看看孙五行这一棍的威力,于是他手持自己的天地豪气棒,命令孙五行试着向自己打出这招「扭转乾坤」。

孙五行平常跟师父对打惯了,并没有想太多。于是孙五行纵身一跳,举棒过头,身体在半空中像陀螺一样扭转三圈,然着挥出五行八卦棍朝着刘天豪打去。

刘天豪眼看孙五行这一棍快如闪电,势如奔雷,火候虽然不及自己,却已有相当的威力。刘天豪喜极而泣,只觉心愿已了,再也没有任何遗憾,竟然不闪不避。孙五行发现不对劲,急忙收回功力时已经来不及了,碰的一声!这一棍还是有三成的力道打在刘天豪身上,刘天豪挨了这一棍以后倒地不起。

孙五行吓坏了,急忙扶起师父,只见刘天豪气若游丝,不停地喘气。孙五行惊惶道:「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打到了你,你还好吗?」

刘天豪喘气道:「五行,你这一招『扭转乾坤』打得太好了!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可以安心的去了!」

孙五行大惑不解,问道:「师父你为什么这么说?师父功力深厚,这种棍伤只要休养几天就好了。」

刘天豪虚弱道:「五行,师父就要离开这尘世了,你千万不要过度悲伤。我回来之前已经身受重伤,本来应该立刻死去。但是因为想要见你最后一面,又害怕这一招『扭转乾坤』会失传,所以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回来把这招传给你。现在见到你了,『扭转乾坤』你也学会了,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孙五行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师父,你不要吓我!」

刘天豪道:「我一个月前发现我仇人的踪迹,找了一个月终于在前天找到他。没想到他的功力大进,远远超出我的想像,竟然连两仪神功也无法抵挡!我被他打中了五招蛤蟆功,五脏六腑移位,自知性命不保,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回来见你。」

孙五行哭道:「师父,都是我不好!出招过狠害了你。」

刘天豪道:「五行,这跟你没关系,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本来就活不过今天晚上,以后你行走江湖一定要注意一个会使蛤蟆功的人。他出招时身体趴在地上有如蛤蟆,接着纵身一跳,一颗头颅如同飞箭般袭来,连两仪神功也难以抵挡。」

孙五行咬牙切齿道:「这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刘天豪急忙说道:「万万不可为我报仇,你务必远远避开他!此人武功极端霸道,当今世上恐怕只有少林与武当的掌门人能够与他匹敌,你务必恳求两位掌门人出面为民除害。」

刘天豪接着道:「五行,师父要离开你了,你一定继续努力练功,行侠仗义,成为受人景仰的一代大侠,为师会在九泉之下保佑你。」

孙五行哭道:「师父吩咐,五行一定谨记在心,奋力达成!」

刘天豪说罢眼神离开孙五行,神情若有所思,吐出了生前最后的一句话:

「自古多情空余恨,恨不相逢未嫁时。」

接着脸色渐渐转为青色,飘然仙去。

孙五行不敢相信师父就此死去,不断摇晃师父的身体要把他摇醒,但是师父却没有一点反应。他一直摇到天明,才放弃不摇,但是他心里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过一阵子师父就会自己醒来。所以他一直守在师父身旁,直到尸体开始发臭,孙五行这才相信师父已经仙去。

他强忍悲痛,把师父葬在附近的山上,亲手立下墓碑:

「一代豪侠盖世英雄陈公天豪之墓

不肖弟子孙五行俯首拜立」

他在那墓前拜了七天七夜,渴了就喝河水,饿了就随便吃点野果,累了就倒在墓旁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在附近的树林里漫无目标地乱走,所有以前的欢乐与痛苦不断地涌上心头。父母兄姊的疼爱,叔母的虐待,小牛的欺侮,蓝人建的毒打,师父的关爱与师父的过世。每当他想起欢乐的回忆时,他痴痴地笑,状似疯癫;每当他想起痛苦的回忆时,他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他一天之中就这样哭哭笑笑好几回。

每当他想到那个使蛤蟆功的仇人时,他咬牙切齿,怒气冲天,想要去找那个仇人拼命,于是他拿着五行八卦棍在树林里乱打一通。每当他想起师父挨了自己一棍倒地不起的样子时,他痛哭失声,责怪自己出手太重,竟然害了师父性命,于是他拿着五行八卦棍往自己身上乱打一通。他这样一下子打树木,一下子打自己,一天之中也是来来回回好几次。

他这样疯疯癫癫在山上过了一个月,心智逐渐陷入疯狂。他看到那个使蛤蟆功的仇人突然变成一只巨大无比的蛤蟆精在树林里跳来跳去,他自己则变成孙大圣,拿着五行八卦棍追着那只蛤蟆精在树林里乱打一通,树木被他打断,石头被他打碎。然后他又变回孙五行,看到师父在他前面倒下,他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接着拔腿狂奔,想要逃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与世隔绝。他这样一下子为了复仇而战斗,一下子因为伤心而逃跑,一天之中也是来来回回好几次。

他这样疯狂了三个月,心灵终于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变成孙大圣了,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论是四象拳或八卦棍都再也打不出任何威力。他心想:「我两仪神功的功力尽失,看来只好隐性埋名,归隐山林了。」他万念俱灰,消极颓唐,然而却也不是很在意失去功力的事。

最后他回到了八卦门再当杂役,杨天雄问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他随口编个谎言说叔父家有急事。杨天雄因为他以前工作勤奋,也没有问太多。后来他被杨天雄派去苏州送信,却在豆腐店外碰到了何灵秀。

孙五行讲完时已经痛哭失声,何灵秀也哭得跟泪人儿一样,她不知道她的五行哥哥心中竟然埋藏了一段这么痛苦的往事。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孙五行,只有紧紧得搂住孙五行与他哭在一起。孙五行感觉到她的关心,也是紧紧地搂住她。

定心与玄清虽是世外高人,听完后也不禁动容。孙五行的遭遇实在太惨,尤其是师父死在他的棍下,虽然不是他的责任,却在他心里刻下一道难以抹灭的伤痕。他一下子想报仇雪恨,一下子又悔恨自责,难怪一颗心会硬生生地分成两颗:一颗战斗,一颗逃跑。

定心安慰道:「少侠你不用自责,天豪贤弟的死与你无关,是那个会蛤蟆功的仇人害的!你现在功力已失,不要想着复仇的事,只管安心养伤。天豪贤弟与老衲交情匪浅,老衲自然会调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帮天豪贤弟报仇的事就交给老衲了。」定心乍闻好友噩耗,悲痛不已,他下定决心要为好友复仇。

玄清也道:「是啊!少侠,令师的死与你无关。令师被奸人所害,临死前想要见见自己的得意弟子最后一面,传授他自创的招式以免失传。你帮助你师父了无遗憾地离开人世,千万不要自责!诚如大师所言,你现在功力已失,不要想着复仇的事,只管安心养伤。贫道自然会与大师联手查出真相,为令师报仇。」

何灵秀也安慰道:「是啊!五哥,你师父的死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再怪自己了!大师与道长已经答应帮你报仇了,你就不要再操心报仇的事情了,好好的养伤吧!」

孙五行把埋藏在心里的祕密说了出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轻松,又听到定心与玄清答应为刘天豪复仇,心里觉得既感激又安慰。他突然离开座位,对着定心与玄清俯身下跪说道:「大师与道长的大恩大德,五行今生难以回报。以后两位有任何需要五行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五行一定尽力达成!」

定心与玄清连忙扶起孙五行说道:「少侠免礼!」

定心看孙五行心神激动,于是说道:「少侠你今天已经很累了,你先休息一下,老衲明天开完会再来找你。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或许可以治疗你的走火入魔。」

玄清也道:「是啊!少侠你先休息一下,贫道明天开完会再来找你,我也会教你一些方法,希望可以治疗你的走火入魔。」说罢与定心相视一笑。

孙五行感激不已,这两人才认识自己第二天,竟然对自己那么好。他只觉得他们的胸怀与为人跟自己师父好像,于是与何灵秀一起送两人离开客栈。

孙五行回到房中以后,何灵秀不断地安慰他,还故意说些笑话逗他开心。孙五行看着何灵秀,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好开朗,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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