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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时候2.0

当听到她们在激情勃发,陶醉忘我的谈论童年生活时,我也开始怀念起自己的那段时光。

我一直不知道妈妈是谁,爸爸是用来干什么的。当别的孩子搂着爸爸妈妈的脖子撒娇要布娃娃,要维尼熊时,我只能搂着我们家大黄,让它尽情地用舌头舔我的脸。

我们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共同感和默契,大黄是我捡来的一条狗,记得那天它的一条腿被打伤了仍固执的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走过,对于那些盯着它看的人们,它给予了最高的侮辱—无视。不知道它哪来的傲气,偷吃了别人家的小鸡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玩世不恭;被打后依然骄傲如孔雀,傲骨凛冽;不得不说,我真的被惊住了。

就这样我抱走了它,那只倔强的小狗。

起初它总是不知声,不动弹,我甚至一度怀疑它是一条哑巴狗或者有些神经病什么的。不过在我魔鬼般的训练下,我们变得熟悉了、默契了。它的腿伤好了,并且奇迹般的成为它们那一代的巨星,总听说一些小孩子拿着鞭子抽着小狗的肋骨,也有直接用脚踹的,嘴里絮叨着你看那谁谁的狗,再看看你,笨死了,我打你,再跑不过它,不给你饭吃。每每这时,我只是很高兴拍着大黄的脑袋,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分给它,骄傲得回头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家大黄是不是特牛,它生来就应该在咱家。

这时奶奶就会放开怀的大笑,总是忘不了奶奶温暖的大手,以及那粗糙的厚厚的茧子,还有那布满皱纹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

春天的时候总会挎着个小篮子,和奶奶去地里割草,看着奶奶的大篮子飞快的装满了,会气恼自己的手好笨,当和奶奶换了铲子依然好久都不能装满那小篮子时,就会偷偷的把奶奶的草放进自己的篮子里,也会故意漫不经心的捶捶腰好累啊。

多年后遇到那个像我家大黄一样勇敢地女生时,我知道原来年幼的我们都干过这样的事,我一直以为她就是那光明磊落,正直执拗的化身,真好奇她做这事时的娇羞。

不得不说幼时的我们,总有很多相像的地方,或许这也正是后来我与她初相见就如故人归的原因吧。我们都有一条叫大黄的无赖的撒泼的忠诚无比的狗,并且每当遇到新奇的没见过的植物时,我和她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尝尝,所以有时候总能看到奶奶尖叫着那个有毒,然后飞快的跑来从我手里夺走一朵漂亮的小花,一个形状奇怪的小草或是蘑菇。我不知道她小时候是否也无意中品尝到那些所谓有毒的东西,我是从没有这样的机缘,因为奶奶总能有意无意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根本无法在她的法眼中逃脱。

不过等奶奶高兴地时候,依然会满足了我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摘了野菜野花给我煮着吃,有时也会摘了桂花做糕点,摘了槐花晒干了包包子……

我们家大黄越长越高了,也越来越肥硕了,我总是乐于带着它去田地里散步,和它疯狂的追逐,打闹。有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是我在陪它玩闹,还是它在陪我嬉戏,后来当大黄离开了我,我终于明白原来一直都是它陪着我,给了我欢乐的多姿多彩的童年。

那时因为大黄,我总在野地里也能尽享美味,它总能恰到时机的逮了野鸡,野兔,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邀功悬赏,然后我们就找了宽大的麻叶把它包裹的紧紧地,刨了坑架了小锅烤着吃。却不是每次都能尝到美味的,偶尔也会有不熟的情况,然后就便宜了大黄—独自享用美餐。

当大黄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我已经五岁了,奶奶的大牙又掉了一颗了。看到大黄偷偷地从家里拿了馒头,生肉溜出去,我总是又气又恼,捂着肚子想打它又舍不得,最终还是狠狠地在它肚子上踢了一脚,重色轻友,好色之徒,妻管严,没出息,我掏空了脑袋想着村里骂人的词汇也只有这些能派上用场了。这时奶奶就会停下手里的活计,语重心长而又富有先见之明的对我说,轻点,打伤它了别又心疼的不行。

当荷花开了,整个村庄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香气;当蜻蜓醒了,有些胆大的骄傲的在头顶飞来舞去;当知了来了,总是伴着它们一声一声毫无章法的鸣叫入眠。大黄竟忽然沉默了,安静了,不再做一些丢人的谄媚的事了,饭量也变小了,我总能在它眼里看到一些淡淡的哀伤,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忧愁。奶奶说这很正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依然不能释怀,总是担心它会不会就这样瘦死了,抑郁死了,然后就掰着它的嘴巴玩命的往它嘴里塞食物,撒疯的牵着它在野地里乱跑追野兔,抓野鸡。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大黄又回来了,而且它再没做过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后来长大一点时,终于明白了它当时的苦楚,失恋了啊,初恋伤不起啊。然后就会在心里狠狠地再嘲笑它一把,没出息的大黄,不知不觉有一种暖流在心里涌动,就像躺在奶奶的怀里或者被大黄紧紧地搂着脖子,暖暖的,很舒服,很安心。

我又一次穿上奶奶亲手织的红毛衣时,我发现我真的长高了,我撒娇的拽着奶奶的衣袖,奶奶,我想要个紫色的。好,好等秋后买了毛线咱就织一个。我清楚地看到奶奶扭过头后偷偷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因为今天早上又掉了一颗牙,还是因为发现了我偷偷地扔掉的药片,我从没仔细想过,想着村里人常说年纪大了的人就会有些多愁善感,就觉得奶奶也只不过是年纪大了,但她从不会老去。等我累得满头大汗跑回来时,她会做好了饭站在家门口静静的等着我回来;当我摘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菜时,她会挑了良好的无毒的给我煮着蒸着炒着吃;我半夜睡不着时,她会哼唱着不同民族的摇篮曲或给我讲故事。

冬天快来的时候,我如愿得到了那件紫色的毛衣,我总是舍不得穿,后来也一直没有穿过,只是无论走到哪都会带着它,总感觉奶奶就在身边,大黄也在。

那年的冬天分外的冷,寒风刺骨,房檐上的琉璃结了一层又一层,从没有化过,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使地面堆积的厚厚的,没过膝盖,放眼望去都是雪白的一片,无暇的,圣洁的,高尚的,混杂在一起,炫花了我的眼,也炫花了我家大黄的,奶奶的眼却更加的炯炯有神了。

但这并不能影响到我和大黄的心情,不管是寒风凛冽,还是鹅毛飞絮,我总是穿了笨重的大衣,和大黄在雪地里捉鸟,去野地里捡冻死的兔子,以及一些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也会在家门口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还会给它戴个帽子,它也总能在奶奶加了个鼻子后增添了很多生气和活力。

总以为我会和奶奶、大黄就这么平静的幸福的生活下去,后来一个自称是我爸爸的男人来了,我依稀的听到他和奶奶的争吵,生病……上学……前途…什么的。直到他走后我才从里屋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见到他,为什么不敢见他,不是一直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吗?

后来奶奶就忽然间病倒了,于是我更加的讨厌起那个男人,同时也更加的害怕见到他,总觉得他会给我带来不幸、灾祸,就像他的到来使奶奶生病了一样,我怕我也会生病,会不在强壮。但我依然坚信奶奶会永远陪着我,大黄也会永远陪着我。

当我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时,我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臆想而已,奶奶终究要老去,每个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只不过早晚而已,面对奶奶的离世,我没有哭,没有闹,即使是大黄都耍了些小性子绝食几天以示忠诚,开始有人骂我冷血,不知人间情暖,是个怪孩子,奶奶白疼我了。只有邻家的爷爷摸着我的脑袋,抱着我,小丫头,想哭就哭,别憋坏身子了,奶奶肯定不愿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的。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要折磨自己,我总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总觉得奶奶没有死,那个自称是我爸爸的男人没有来,没有说会好好的照顾我,这样奶奶就会放心不下,会惦记,会舍不得离开。

当他一遍一遍的说要带我离开时,我果断的拒绝了,我不去,我就喜欢这里,陪着奶奶,陪着大黄。

他很生气的离开了,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的,不知道下一次是来参加谁的葬礼。

当我知道下一个是大黄时,我不知道我是该哭还是该庆幸,哭大黄的离开,庆幸是我给它送行?终于我又是一个人了,我默默地抱着大黄,当它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凉,我知道大黄真的走了,即使我不情愿,我不愿意,它依然静静的离开了,像奶奶一样悄悄地走了,不知道在世界的那端他们是否会相遇,会在一起,会想念我吗?

最终我还是和那个陌生的男人走了。

(李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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