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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隔阂

从有记忆开始,爸妈总是搬家,一年一次是很平常的,有时甚至半年一次。我到8岁才入学也是这个原因。所以爸妈没有朋友,而且他们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亲人更没有。

照片中的妈妈是少女时代的,坐在类似寺庙前的一棵樱花树下,表情很鲜活,手里还拿着一只鞋,像是在怒瞪着拍照的人。

我蓦地抬头看向常管家,紧捏着手中的照片问:“你家老爷为什么会有这个?”

常管家看了我手中的照片一眼说:“见到老爷你就知道了。”

再没有犹豫,我跟着常管家坐到一辆车里,半个小时后到达一栋湖心小筑前。

根本无心去看周围的景色,拿着照片下车直接往小筑里奔。常管家小跑着跟上来,在我抬手推门之前打开门,领我向屋后走去。

穿过走廊,尽头处大片的湖水一下占据了我整个视线。湖上有座木制的九曲桥,桥那头是个八角亭,亭中有个中年人侧对着我正在喝茶。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终于在常管家低头跟他说完话时到达那人面前。

把照片还到那人手中,我故意大喇喇的坐到他对面的石凳上,不问自取的拿过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道:“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那人对我的无礼似乎不以为意,挥挥手让管家退下,托着腮笑看着我说:“你跟你妈妈很像。”

我拿起茶杯低头凑近闻了闻茶香,又慢慢轻啜了三口再放下:“是吗?我妈妈可不知道这岳阳君山银针茶。”

“是。”他很认真地回答,后又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她可没你聪明。”

我尴尬的笑笑:“是青出于蓝?夸人可不是这么夸得。——叔叔认识我妈妈?”

他不自在的饮了口茶,拿过放在桌旁的照片,凝视着它说:“我们从小就认识,可惜后来分开了,再也没见过。”

“那我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都见不到了,何况是你?

似乎是因为我的话而想起了什么,他略带歉意的看向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不用说。我今天来是要你回圣樱。”

“呵!你凭什么?”又一个自说自话的。

“凭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凭我是凌夜星的爸爸,凭我是圣樱的理事长。够吗?”

我噌的站起身:“再见。”

老爸来帮儿子当说客?亏他能想的起来!再怎么宠他也不该这样。说我的是他儿子,又不是他那张嘴,有种就让他儿子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你等等!”他拦住我的去路,“我知道这样做不合情理,但你也别无选择。只要我不放,你不可能会被其他学校招收。还有,现在要是你答应回去,我可以让那个祸端颜家小姐离开圣樱。”

我气得直点头,努力压制着想骂他奸商的冲动,“如果你是因为我妈妈的关系才特招我的话,那我只能感谢。不过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留在圣樱,学校里各种人才都有,不差我一个。而且你也明白我是为什么离开,颜惜玥只是根导火线而已,不必开除她。但你儿子他自己做了什么,就应该有胆量承担。他一天不道歉,我一天不回圣樱,大不了我在家自学。”

绕过他径自向外走。真不愧是父子,威胁人都那么理直气壮。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找学校,他们的回答也跟德阳如出一辙,想要,不敢收。

想过离开,可舍不得,原因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一些牵挂。

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会不会太固执了点,既然人家都已经给台阶下了,我还在执拗什么?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也阻止不了任何事,除了无力还是无力,可还是坚持自己的坚持。

想想我一个平民能进入贵族学院已经很幸运,绫和翼还对我那么好,宫城玦更是把空手道部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省心不少。而我呢,是圣樱高一(A)班的‘王’,跟孔雀平起平坐了空手道部的部长,又在圣樱学了以前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现在要一次性全放下,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就为了争那口气,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

花了三天时间在家闭门冥思,值不值得的问题始终没弄明白。但是,倒把凌夜星那个孔雀本尊给“思”出来了。

“你回不回圣樱?”凌夜星坐在我对面,声音不高不低的问着我,脸部表情一个冷字了得。

我猛喝了口桌上还算热的茶,抬头与他对视:“不回。”

就两小时前,我还在家烦着到底要不要回圣樱,门铃竟然响了。打开门看到凌夜星的瞬间,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走错门了。

刚想把门关上,他一脚卡进门缝里把门推开,二话不说把我拖出来,关上门。到了这家咖啡厅,我光跟他干瞪眼就瞪了足足一个小时,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没想到他开口就问回不回,还不给好脸色看,有他这么来谈判的吗?

凌夜星一挑眉:“你当真?”

站起身,我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他说:“真的,炒的,煮的,红烧的,就是不回去。”

“很好。”他笑了笑,两手抱于胸前向后半躺到沙发上,“你爸是在凌尹集团上班吧?”

“是又怎么样?

“他明天可以不用去了,除非你回圣樱。”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卑鄙。”

凌夜星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谢谢夸奖,看样子你是决定了。走吧,下午还有课。”然后转身出去。

途中他扔给我一部手机,那外表怎么看怎么奢侈,我想也没想扔还给他。他意外的没有生气,拿着手机往窗外送,嘴里却不停念叨:“198g纯金外壳,120克拉VVS-1级别天然钻石,折合人民币685万元。掉下去可就没了,你真的不要?”

算他狠!

无奈接过手机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以前老爸也给我买过一部手机,可我没有朋友要联系,更没有时间去摆弄它,最后就直接放在家里再没用过。

这次凌夜星倒是没有跟我打哈哈,很诚实的回我说:“下次你再不见了,我可以不用出来找。”

我不禁轻笑出声:“你确定我会用?”

他摇摇头:“不确定,所以请你24小时开机,不然后果自负。”

“你最擅长的莫过于威胁人。”

“因为这是对你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不想再看他有着恶魔笑容的脸,我微侧身体看向窗外,赞同的点点头。他说的对,这招真的很有用,毕竟我明白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也知道他的能力,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

车子在星辰庄园前停下,我快速进到房间由佣人帮忙换上制服,再跟凌夜星一起反回圣樱。

也许是出现得太突然,当还在上课的绫和同学们看到我时,都以为是视力出现问题。好在凌夜星站在我身后,成了最有力的说明。

如坐针毡的上完一节课,绫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到了经常去的樱树林,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先给了个拥抱。我也清楚他这么多天来的担心,所以并没有阻止,任由他抱到放开为止。

有那么一瞬我在想,或许我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有绫这样一个朋友在等待,什么不可以放下?可人类的思想总是很矛盾,一边希望他在乎我的同时,也一边在担心着某些。如果他一直这样对待我,是福还是祸?结果会怎样?

“小樱桃,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回来。本来今天还是打算放学后去你家的,这下我不用来回跑着看你了。怎么样?今天手好些了吗?还疼不疼?药没有忘记带吧?”绫松开怀抱,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有些激动,问东问西的同时还不忘小心的拿着我受伤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的看。

我不经意的抽出手,笑得有些别扭:“你什么时候变成管家啦?”

绫显然不乐意了:“我只担心你好不好?左晗说的你又不是不记得,本来就很难恢复,千万不要有什么差错才行。”

“放心,一点都不痛了,只要不碰到它就OK的。你看,不是都能动了嘛。”我举起已经拆了纱布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以示现在状况很好。

“好了啦,相信你就是。”他不放心的拿下我的手,“不要动了,小心伤口裂开。”

我笑笑,乖乖的放平自己的手。

要说现在的手一点都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完全不能下垂,还不能让伤口晒到太阳,要不然会很胀。左晗有说过让我把手吊起来,可那样实在有碍观瞻,我就一直抬着手,累的时候才放口袋里歇歇。

之后绫跟我聊了些颜惜玥的事,说是病情虽然严重了些,但已经压下。只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元气,需要住院一段时间调养调养。我本就无心知道她的那些事,碍于她是绫的朋友,只点头表示我在听,没发表什么意见。

中间我们也很有默契,巧妙的都没有提到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回到教室继续上完下午的课,我打算到社团里看一下近况。谁知道凌夜星这时竟然打来电话,非要让我回星辰庄园休息,宫城玦和他都会帮我处理部中的事。

我就觉得纳闷了,怎么好像忽然之间就转性了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不休白不休,反正少了我他们也照样能把空手道部打理的很好,前段时间不就是他们实力的证明?

由绫送我回到星辰庄园,平时不怎么见到面的佣人都被叫出来,安排好我所需要的,他又回去戏剧社排练圣诞节要表演的歌剧。

晚餐前,翼先从学校回来的,绫随后。凌夜星最晚一个,没想到他却带了宫城玦来星辰庄园做客,弄得我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其实上次跟宫城玦吵完,当天我又见到过他一次。

我是要送绫离开,打开门他就站在外面,宿晓则是背对着我蹲在地上,嘴不闲手不停的边咕哝边拔我家养的草。

见我出现,宫城玦瞬间眼前一亮,伸脚踢了踢还在忙着的宿晓。后者不耐烦的往别处移移,“没胆敲门就老实呆着,谁让你没头没脑的对她发火了?她不生气才怪。要是我,不打到你乖乖认错我就不姓宫城。”

绫跟我都憋着笑,比了个手势让欲阻止的宫城玦不要出声。宿晓还在叨咕:“还说让她给你信任,有这么要东西的人吗?她那天晚上受人欺负也没见你出手帮忙,你今天气死都没用。老爷让你照……”

照?照什么我也没听到,宫城玦用手捂回了宿晓嘴里。那动作之快,我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她本人,愣是看了宫城玦半天才发现我的存在。

“蓝同学。”宿晓一把抓住我的手,看了眼宫城玦又看向我,“对不起,你原谅玦好不好?他也是关心则乱嘛。”

我皱着眉想抽出手:“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手上的伤还没愈合,再裂开就麻烦了。

见我盯着手看,绫和宫城玦手忙脚乱的把我跟她隔绝开来,怕她再有什么动作。

“少主。”宫城玦忽然跪到地上,整个身体下俯道:“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那天他的举动确实是吓到我了。绫当时看我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硬是敲了我额头一记,让我给人家回复。即便是不原谅,也该说句话告知他,可我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莫名其妙的就进了屋内。

今天星辰庄园的用餐时间依然是不太安静,但气氛远远没有以前那般轻松自然,无形的压抑感让人连食欲都提不起来。只想早些吃完结束,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是五人唯一的一次用餐结束后,我还是忍不住找了宫城玦谈谈。

他向来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接,这次也一样,再次给我深鞠一躬道:“那天的事还请你原谅。”

我拍拍他的肩,笑说:“都已经忘了,不必这样。”

宫城玦略带惊讶的起身看向我:“真的?”

“假的。”骗人有意思吗?

他推了推眼镜,不失天真的一笑:“假的我也相信,谁让你是我少主?”

说实话,他这表情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与平时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对比才赫然发现,原来他也只是个少年而已。

“你还当真了?我可不是你什么樱少主。”

“我说你是你就是。难道你没想过,圣樱只是少爷小姐们能去的地方吗?”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神秘的笑笑,有些答非所问地说道:“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作为领导者,该有一些觉悟。”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对象不明的话,宫城玦从我身旁走过,留我一人站在庭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呆。

之后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的是进入圣樱以来的种种。对于他那句话的意思我并不想深究,可也不能说不在乎。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种局面。

从表面来看的话,我确实比较幸运。但转过来想,总觉得自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管由哪件事来讲。何况连宫城玦都看得出来,我太相信他口中所谓的“别人”。

只是,目前我算还比较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最重要的。即便凌夜星还欠我一句道歉,我也愿意等。而绫,我亦得欠他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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