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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严格来说,高中的方舟并不是完全没有朋友,仔细数数,和他关系称得上好的只有宇。

宇是一个十分开朗直率的人,可能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尽量和所有人交朋友。因此他在与班里同学打成一片时也经常过来主动和他说话。

方舟早就说过他其实是那种很乐意交朋友的人。因此身边有了宇这样主动不拘小节的朋友,他也变得开心很多。他们两个家离得很近,彼此熟悉了便每天晚自习下后一起回家。

宇来过方舟家几次,王玉芬渐渐熟悉了这个开朗活泼的男孩。以前她一直以为方舟内向自闭,除了感叹命运的多舛也少不了自责。看到宇他也欣慰了很多,只希望儿子除了学习能有更多这样的朋友。

高中的快乐时光很短,就是与宇每天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可是好景不长。宇对友情的界定不明让他时刻都在试探猜测。方舟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爱情(或许是受王玉芬影响),长久的友情才不会像爱情那样赤裸裸,充满zhan有欲。

可是那时幼稚的他却总是幻想友情能够变成爱情。

正因为宇直率不拘小节,他与朋友的过分亲昵让方舟犹豫然后又否定自己。

当局者迷,后来他说他妈的朋友是危险而又醉人的毒药,他一次次地陷进去,而后后悔却永远不能自拔。

我曾经被他推荐区看湖南卫视8090的一次节目“三个人的冬日恋歌”,看完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仅仅是惨上友情的三角恋而已。可是在方舟看来,他们似乎有更多隐晦敏感的情结。

他说他就是里面的仁轩,只是他比他更了解自己。巧合的是,他的生活也有一个珊珊,只是喜欢他已经成了过去时。

那个始终在他生活边缘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的女孩似乎与宇的关系越来越好。

自从他们坐了同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宇干脆大老远地晚自习陪她回家从而取消了一年多的与方舟一起回家的习惯。

班上同学都知道他们在恋爱。刚开始宇还和方舟保持很好的关系,可是后来,高三开学前那个假期来后,宇便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他时常看到那个女孩得意的看着他,他预感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跟宇说话宇对他也是躲躲闪闪,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怪物,有时在他心情不好时还会明显地投来厌恶的眼神。直觉告诉方舟,宇知道了他喜欢男生。

他是一个喜欢多想的人,在高三最重要的第一轮复习期间,脑海里面装着的却是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玉芬察觉到儿子细微的变化,以为可能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大,于是每天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他,等方舟下了晚自习便熬一碗汤递给他,叮嘱他晚上不要复习太久。方舟看到母亲的样子心理很不是滋味,经常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高三并没有那么惨烈,因此就算是复读看到他的倾诉心里也平静了很多。方舟的高三时充实而又痛苦的一年,他说虽然怀念却再也不愿重新经历一次。

我们都在时刻担心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承受着几乎一星期就有一次的模拟考试的大喜大悲。可方舟远远不止如此,他还不得不忍受昔日最好朋友对他的冷淡。

高考前十天的时候,宇给他写了一封没有邮票的信。

宇告诉他自己和女孩已经分手,以前她的确和他说过方舟的事情。当时宇十分迷恋她,照单全收地相信了她所有的话,几乎她的仇人就是宇的仇人。现在他似乎觉醒了,觉得很对不起方舟,希望两人能继续做朋友。

看完信的那一刻方舟的心是何等高兴。他以为自己没有白交宇这个朋友,因为对宇深深地迷恋,便忘记了所有他曾经的不好。

可是老天为什么那么残忍,在那个孩子满心欢喜的拿到糖准备吃时却把它抢过来狠狠地踩在地上。

宇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便改变了主意。第二天晚自习下之前,方舟递给宇一张纸条,问他要不要放学一起回家。可下课后,宇给他回的纸条上竟写着犹如晴天霹雳般的一句话:

我不是你的朋友,不要以为我对你态度好点就觉得我喜欢你,我不是变态!

然后仿佛是链式反应般,方舟的高考也是一塌糊涂。

他在那个炎热的下午,与妈妈搬着一大箱子的书走出学校。

终于离开了这个曾经让他痛苦孤单的地方。看着旁边拿着扇子抱着一摞书不断安慰他不要太在意考试结果,人生的路还有很长的妈妈,他的眼眶竟湿润了起来。他抬头看看刺眼的太阳,想把眼泪逆流回到身体里。他笑着对妈妈说:终于毕业了啊。

他不决定复读,填了一所上海普通的学校便烧掉了自己所有的书。他申请了新的QQ号,里面再也没有高中任何同学为好友。

他在那个漫长的暑假更加封闭自己。坐在电脑前除了看小说电影便是玩游戏。他在WORD文档里写大段大段悲伤的文字然后又把他们删掉。一次半夜看完《Breakbackmoutain》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发呆了半小时。一部泰国《暹罗之恋》的电影让他吃不下饭,在网上疯狂地找它加长版、导演未剪辑版并看上四五遍。

他白天睡觉,昼夜颠倒,在网上认识一些只用文字交流的朋友。

***

同样高考失利的方倩也在蒸发着自己璀璨残酷的青春。

方舟与王玉芬离开几年,方天磊奇迹般地与方倩的后妈生了一个儿子。那个男孩从小聪明伶俐,由于与方倩年龄相隔很多因此什么事情父母都偏袒他。

高考的失利让一直看不惯她的后妈狠狠教训了她一顿。从小娇生惯养的方倩有时喜欢耍小性子,与后妈抄起驾来总弄得满城风雨。

相比于方舟,我和方倩所遇到的似乎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深爱着我们,虽然有时候我们对他们痛恨非常。

他们兄妹两在同样情绪失落的情况下,又在QQ上来往了起来。他们通过电波安慰彼此,并互相介绍一些令自己感动的小说和电影。方舟向方倩推荐了《暹罗之恋》,也是这样她知道了方舟的性倾向。

“真可惜他们没有在一起。”方舟点开窗口,看到方倩发来这么一句话。

“是啊,社会和家庭压力实在太大。”方舟说,心里却还在惊讶方倩竟然没有表现出厌恶。

方倩告诉我其实当他看到这部电影里面两个人KISS的镜头时竟有种自己走错了世界的感觉。马上他就联想到了方舟是想告诉她什么,她心中第一浮现的并不是厌恶的感觉,而是惋惜。她假装不在意地和方舟聊天,希望没有伤害到他,可晚上关掉灯躺在床上莫名哭了起来。

原来,自己从小喜欢的人喜欢男生。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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