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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丑八怪

柳歆凝娇声道:“你得向我道歉!”

邓辉摊了一下手说道:“不是道过歉了么。”

柳歆凝摇头道:“我没听见!”

邓辉低头在地上绕了一圈,眼珠一转,抬起头道:“好吧,那我……爱呦我的妈!老鼠老鼠!爬到你脚上了!”

“啊!”柳歆凝一声尖叫,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失去重心向下方跌去。柳歆凝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了邓辉的当,城墙上怎么可能会有老鼠。

一接住柳歆凝柔软的身体,邓辉便迅速将她扶正,待到她能完全站稳的时候,便快速松开了双臂,没有丝毫的迟疑。这倒是令柳歆凝大出意料:这就完了么?这么快……他怎么?邓辉见柳大小姐站在那里不走,一直蹬着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像看怪物一般一直盯着自己看,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走吧,徒弟,该跟师傅去铁匠铺了。”

柳歆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道:“谁是你徒弟……不要乱说话!”可是说完这句话,心里居然升起那么一丝失落。

难道自己还要求他多抱一会儿么……柳歆凝不自觉地红了脸,顿时觉得自己想得好恶心,连忙停止胡思乱想,转身跟上已经走了五步远的邓辉。

来到铁匠铺的熔炉,邓辉就惊呆了:这地上都是些什么怪工具啊……一把斧子,刃居然卷了一半,一副锤子直接没了棱角,还有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宝剑,不是卷边就折成两段,竟没有一个完好,堆在地中间,简直像一个废铁回收市场。这……铁匠铺是要搬家么?邓辉小心翼翼地踩在工具之间的空隙处,慢慢向铁匠铺的小木屋走去,这时铁匠张正好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从里面走出来,正碰见迎面而来的邓辉,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拉住他道:“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我打造的成果,呦,柳小姐也来了啊……”

柳歆凝跟在邓辉身后,脸上还有一丝阴霾,听铁匠张在问候自己,于是迅速地瞪了一眼邓辉的背影,转而对铁匠张粲然笑道:“张叔的杰作,我怎么能错过呢。咦?这地上的武器都不要了么?”

铁匠张连忙掀起木屋门帘,一边将两人请入屋内一边说道:“那些武器都废掉了,除了重铸,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两人一进入屋内,各种矿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便扑面而来,这味道邓辉倒是还可以忍受,可是这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的柳大小姐就受不了了,登时呛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娇嗔抱怨不止。邓辉揉了揉被气味刺得发痛的眼睛,再睁开眼时铁匠张已吃力举起那把黑色长条状物体,“当”地一声戳在邓辉面前,哈哈大笑道:“这个!乌钰巨剑!乌钰矿占七成,尖晶矿两成,少量生铁和钢,有点沉……你看看吧。”

邓辉目瞪口呆:这是巨剑?…………这巨剑也太难看了点吧。剑身黑不溜秋的不说,连形状都不规则,有粗有细,有的地方甚至连刃都没有,简直和自己心目中想的乌钰巨剑大相径庭,说自己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邓辉气短道:“这个……张叔,它怎么长得……”

“有点难看是吧。”铁匠张哈哈一笑。

邓辉心里更加无语:亏你还有自知之明,既然有自知之明,就不能把它敲打得好看一点么。

铁匠张摸着粗糙的剑身说道:“你说哪个匠人不想造一个赏心悦目的工艺品呢。”

邓辉听铁匠张这么说,知道里面另有缘由,不禁疑问道:“那怎么……”

铁匠张向屋外扬了扬下巴,嘿嘿笑道:”小伙子,看到屋外的那些打造工具了么。”邓辉挠了挠头,正想说看见了,却忽然一惊,愕然道:“难道那些卷边的武器都是……因为打造它而变成那样的?”

“正所谓,坚韧的东西都有一个低调的长相,这把巨剑就是这样,坚韧无比,人挡杀人,你用用就知道了,倒时候你根本不会留意它的长相。”铁匠张点点头,摇头晃脑地说道。

邓辉擦了擦汗心道:长得低调么?我怎么觉得它丑得很高调啊……

这时却听身后一直哼哼唧唧擦眼睛的柳大小姐忽然响起一声惊叫道:“我的天啊!这个丑八怪武器是什么!”

邓辉听了不免大汗:还是柳大小姐直接啊,损人从不拐弯抹角,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但一想这小妞做梦都想看的就是乌钰矿打造的神兵,如今这神兵却长成这番模样,真不知道她心里得有多失望,发泄一下不满也情有可原。

铁匠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柳小姐,这个丑八怪就是乌钰巨剑,这里。”铁匠张敲了敲漆黑的剑柄说道:“我把金名(铸剑人和第一使用者的姓名)刻在了剑柄上,有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我希望你能好好使用这把将,让它的名声如其他许多宝剑一样,流芳百世……”

邓辉哈哈干笑了几声道:“一定……一定。”流芳百世?我看是不可能了,丑得遗臭万年我倒是很有自信。邓辉心里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未对铁匠张的技艺完全否定,毕竟这把剑只是长得难看,是不是一个宝贝还得用用才知道。可是不管怎样,邓辉都觉得这玩应儿长得还是太令人不爽了,相信柳歆凝大小姐对此一定深有同感。

柳歆凝嘟着小嘴不满道:“张叔……这就是乌钰矿打造的巨剑么,它为什么会长这个样子啊,你是不是技艺下降了啊,你不是给家父打造了那么多宝剑么,可没有一个长成这样的,给家父打造就打造好的,给我打造就打造成这样!我不干!我不干!”

铁匠张脑门流着汗忙解释道:“柳大小姐,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乌钰矿少见不说,其坚硬度更是非同寻常,而且不能频繁融化,否则内部的材质比例会失衡,从而失去打造价值。一柄宝剑需要经过多次磨砺才能变得锋利,铸造只是成型,而磨砺它就需要你们寻找到一种叫电纹石的稀有矿石,就是杰安地英雄打造石中剑时用的那个矿石,只有它的硬度才足以磨砺乌钰巨剑。”

“杰安地?”邓辉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于是忙问道:“杰安地是谁?”

柳歆凝这时却讶然道:“杰安地,英雄杰安地,你小时候没听说过大人讲他的故事么?我们现在所在的大陆不就是由他的名字命名的么?这个你不知道?”

邓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杰安地大陆(泰尔辛德七大陆第二大大陆)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杰安地这个人,小时候听到的都是那些大人小时候的事,从来没听大人讲过英雄的故事,对英雄不太了解,我总认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

铁匠张见此刻正好可以给柳小姐一个面子,于是忙说道:“哎,实不相瞒,那些过去的事情,张叔我也记不得了。看柳大小姐好像还十分了解,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柳歆凝一见有自己能展示的机会,于是忙清了清嗓子,邓辉和铁匠张互相一看,心照不宣,忙找了两把脏兮兮的木头凳子坐了下来,准备听柳大小姐讲故事。

柳歆凝笑了笑,端正了一下姿势,眼中忽然充满希冀地说道:“杰安地是一个很帅的英雄。”

“你见过他么?”邓辉当即无奈道。

“闭嘴!本小姐说话你别插嘴!”柳歆凝愤怒地指斥起邓辉。

“帅,帅,帅。”邓辉连连点头。柳歆凝哼了一声,继续道:“传说中,大魔神莫德科(已死,死后幻化为太阳)的第十二个儿子叫温诺多,是一只很邪恶的巨龙,很邪恶很邪恶,但是这个巨龙,却喜欢上了一位凡人女孩,于是日夜思念朝思暮想,最后忍耐不住,化成了一个很帅很帅的青年。”

邓辉再次无奈地打断道:“能有多帅?”

柳大小姐怒道:“比你帅!”

邓辉连连点头:“对,比我帅比我帅,行,你继续。”

柳歆凝继续说道:“温诺多掩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偷偷与那个女孩幽会,结果被那女孩的哥哥发现,将他打伤。可怜的温诺多只能离开那个女孩的家乡。然而等到第二再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那女孩已经被他的哥哥嫁给了一户商人,那个商人野蛮暴力,女孩生活得很不幸福。温诺多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于是变成巨龙屠杀了商户和他的家人,屠杀了女孩的哥哥,最后屠杀了全村的人,与那个女孩生活在了一起。”

邓辉这时却摸着下巴道:“恶魔就是恶魔,果然不会又一点人性,那么多无辜的人它也要杀掉?”

“胡说!”柳歆凝听邓辉的言论与自己相逆,顿时心有不满道:“明明是她哥哥做得不对在先!跟温诺多有什么关系!”

邓辉反驳道:“温诺多它是个魔物,比人类还要罪恶放荡,你能保证他始终坚贞不渝,不喜新厌旧?”

“你!”柳歆凝一时被气得理屈词穷,一副小脸急的通红。

见起了争执,铁匠张忙打圆场道:“讲故事,讲故事,故事是固定的,谁也改变不了,争论这个没有用。”

柳歆凝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最后帝国率兵征讨温诺多,虽然没有胜利,但却对温诺多造成了重创。温诺多非常气愤,于是从地狱吸收了泰尔辛德之力,变得很强大很强大,连续屠杀了三座城池,以示报复。”

“好狠!”邓辉忍不住说道。柳歆凝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最后,帅气的杰安地闪亮登场,打造了石中剑,最后把可怜的温诺多给杀了,还娶了温诺多喜爱的那个女孩为妻。真是,杰安地其实挺混账的。”

邓辉和铁匠相视一眼,同时无奈地一笑。

这故事让柳大小姐讲的,弄得魔龙温诺多倒成了故事的核心人物,真正的主角杰安地不但被大小姐连三句直接带过,还变成了一个反面人物,着实荒唐。

柳大小姐嘟嘟嘴道:“我不喜欢杰安地,太没人性了。”

英雄救美,最后美配英雄,多正常的事,怎么就没有人性了。邓辉无法理解柳大小姐的跳跃性思维,于是转头看向铁匠张对他说道:“张叔,还是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比较爱听现实一点的故事,英雄的故事对我来说,永远遥不可及。”

铁匠张哈哈一笑道:“我的故事虽然坎坷,但和这些英雄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但你们要听,我说一说也无妨。”

柳大小姐当即欣喜地说道:“快讲讲,快讲讲!”邓辉也跟着点了点头。

铁匠张拍了一下大腿,轻叹一口气瞧向天棚,眼中充满回忆道:

“我小的时候是一个孤儿,一直跟着师父做学徒,师傅把我养大。本来一切都很平常,但是三十年前我师傅忽然接下一个活计,被要求用乌钰矿打造过一款兵器,结果却失败了,碎了那户主价值连城的乌钰矿。那户主大怒,将我师傅全家都逼死,只放过了我这么一个外人。此事我一直记恨在心。虽然事情过了三十多年,可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师傅死的那天,他身上的血液与乌钰矿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的味道。所以我暗自发誓,一定要研究透乌钰矿,打造出大陆第一把坚硬耐用的乌钰矿武器,完成师傅的夙愿。于是我开始四处搜寻与乌钰矿有关的信息,找了几年,终于掌握了乌钰矿的所有属性,但就缺乏真的乌钰矿供我一试。我也试着去曙光森林里找莫萨洞窟,但每次进入都会被人拦下来,劝我不要去,渐渐的,我就放下了这个想法,愿望也陷入了瓶颈。直到今天,凯莫蒂女神开眼,我的心愿算是完成了,师傅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这把剑我很满意,可是现在剑有了,师傅却没了。而杀害我师傅的那个仇人却还活着!如果有人能帮我杀了杀害我师父的仇人,铁匠张定之一定以死相报!”说到最后,铁匠张浑浊的双眼中居然泛起了泪花。

听来听去,原来是一件世俗恩怨。邓辉连连感叹,但他根本没有有闲心跟这些事有太多的牵扯,对铁匠张的往事,除了同情,只能同情:“我明白了,张叔,恶人一定会有恶报,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完这番话,邓辉心里也是一叹:看来每个人的生活都不简单,不论英雄还是凡人,各自都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不想这柳家大小姐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瞪着一双泪水盈盈的美目,想也不想地对邓辉说道:“笨蛋邓辉,你就不能帮帮张叔么?你的剑术那么厉害,替他报仇不行么!”

“我……”邓辉目瞪口呆。

邓辉万万没想到这还有一个感情用事的大活宝,自己要跑,她要是再一旁围追堵截那他还跑个什么?邓辉瞬间觉得自己全身而退的愿望已经渺茫到不能再渺茫了。

你这个坑人的徒弟!才刚当你师傅你就给师傅我找事情做!真是坑人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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