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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八)千匝代价 何所愿 何所求

方心文带着笑,像断了线地纸鸢整个栽下裂缝。

紫南被甩到裂缝边,看着方心文摔了下去。这是他第三次亲眼看着自己周围的人离去,傲敢的紫胤,不甘的军员,和方心文微笑着的眼神,什么都做不到,这般渺小而苍凉。之前他还在王殿好好吃饭,看紫溪礼貌疏离的敷衍相之鸢,望懒散公子哥舞琰满脸空闲,阳光清冽照在他们身上,那一刻并未觉美好。此时他站在修罗场之上,看着重重残败的尸首,满目疮痍的战争残渣,还有那些逝去抓不住的族人。紫南的气息一下子就乱了,脸上的上古繁纹突然扭曲起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这时如电光石火般劈了过来,带着破空之音,一掌将紫南切晕!身形一转抱着他跳下裂缝不一会儿风一般再次冲了上来。

姬祗念和莣然赶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莣然着急:“紫南心神乱了!”说着就要冲上去,被姬祗念一把扯住。

“真是他……”姬祗念盯着连碧暄抱着的紫南,眼眸流转。莣然感受到平静的事情还不能让她完全相信,又专门将那王族少年送上战场好让他乱了心智,果然受祭司之血供养的连碧暄感觉到赶了过来。那这个少年……就是第九世。

是时候了。

姬祗念笑着揽过莣然的肩膀,语笑嫣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只管试好嫁衣,等待嫁入王族吧。”

紫南失踪了!

这一消息让三大王爵震惊。相之言当场和舞邪翻脸,毁了殿堂拂袖而去。紫溪被关在封锁消息的大牢里,还在一边试图闯出,一边要求见紫魇,整个人忧心忡忡等着紫南回来。舞琰在战场上跟丢了紫南,心急如焚,知道紫南失踪后不敢告诉紫溪,疯狂地四处寻找,不惜跑去皇族军营,差点被莣然公主抓住。

这些紫南都不知道,他醒来时,正身处于一处残破宫殿,旁边坐着一碧发少年正在削果皮。紫南头痛欲裂,坐起身却发现身上的伤都已恢复,大腿处也平滑干净,除了裤子上的破孔和血渍,完全找不到之前受伤的痕迹。紫南一愣,看向少年,“又是你?我睡了几年?”

“两天。”

“!”

“这对于老子我血脉所带来的力量,不过是大材小用。”少年傲然,一用力,苹果皮断掉,脸色很懊恼。

“这是哪?”紫南环视四周,下地走向阳台,却被少年一跃而起扯了回来。

“你现在可是处于重伤失踪状态快给我适合而止!”

“什么?”

“你大腿整个被戳穿身上全是擦伤,不过两天连点疤都没留下还在战争期间跟个陌生人,被王族发现你怎么解释!这虽然是地狱最边缘的狱渊旁边少有人来往,但也不排除紫魇舞邪他们找过来啊!”少年凶神恶煞絮絮叨叨,“我才出去多久你就被派上战场了,打不过你不会溜吗?要不是你心绪大乱立马影响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裂缝中正摔成肉酱呢!”

“……”

连碧暄一直四处寻找灼颜本体的碎片,因为灼颜血脉里所带的祭司一脉的力量蕴含在莲花本体每一片花瓣中,有一片碎片,里面含的力量就会互相吸引其它碎片,他说不定就能将本体复原。但还没离了王族多远,就感到灼颜灵魂震动,仿佛受了巨大惊吓,匆匆赶回来发现她心绪混乱,记忆碎片震动,濒于崩溃的边缘,连碧暄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劈晕。

紫南回想起当时在裂缝边,想起方心文,转开眼眸,沉默坐回床上。

少年努力削好最后一点,将苹果切块递给紫南,“掉下裂缝的那个男人没死,我刚好赶在他摔在底端之前将他捞了回来,好歹他也算救了你,怎能让他悲凉的死在裂缝中,不过这里他进不来,被我送回王族了。”

紫南大松了口气,接过苹果,“他为什么进不来啊。”

“这里是狱渊的旁边,靠近天际的祭司宫,低贱血脉的人当然进不来。”

紫南没深想,简单的理解成是只有王族爵司这一脉才可以,咬了口苹果继续问,“你是哪一脉啊。”

少年拿着苹果的手顿了顿,转过头,小声说:“算是祭司一脉。”

紫南咬着苹果,笑。历代祭司才属于祭司一脉,这个血脉带来的力量卓然于世间,拥有这一血脉的祭司是地狱大者,掌控整个地狱王族,相当于神祗般的存在。纵然面前这个少年容颜出众,风姿卓然,但也绝不像是个祭司,这一代祭司潋鲤不是叛逃了嘛。

“你救了我两次,你叫什么名字。”

“呦,终于知道问问我名字了,”少年漫不经心咬了口苹果,“连碧暄,就像以前一样叫我阿暄就行了。”

“什么以前一样?”

“没什么,森林里遇到谁了?”

紫南没顺着他答,小心翼翼,“你跟我说话这么熟络,难道还是将我认成你的同胞?还是说你想找个人报你救命之恩去做些变态的事?”

连碧暄转开眼,“顺便救救,活动活动筋骨而已,你要不想被救,出门右拐从狱渊上跳下即可。”

紫南笑答,“想当然想啦,这么可靠的救命恩人简直是及时雨啊。在树林里遇到皇族莣然公主和一个额间缠着白纱的女人,很恐怖。”

连碧暄听到“额间缠白纱的女人”,眯了眯眼睛,又问:“王族爵司们明确让你带兵进攻皇族的?”

“怎么可能,我现在只是个平民小炮灰,跟着勋爵捡了个倒霉的差事。”

连碧暄脸色缓下来,自言自语,“那王族还暂时可回……”

两人走出这破落的宫殿,隔空出现在两军交战的地方,连碧暄嘱咐,“你的侍卫正在疯狂的找你,你先和他汇合,见到王族后咬定自己被侍卫所救,切不可透漏半分我的事情,以免王族对你起疑。”

紫南点头,又想了想,“你能用力量看清现在王族战线的位置吗?”

连碧暄将地点画好交给紫南,又嘱咐,“从今以后,除了我和紫溪,剩下所有人都不可轻易相信。”

紫南应了,刚走出树林,迎面撞到正疯狂找他的舞琰。舞琰看到还活着的紫南很是哽咽,一来叹发小若死太感伤,二来叹幸好没死不然自己也得被紫溪挫骨扬灰跟着死。两人串了口供,一致觉得两天时间伤口恢复这般快,不太可信,便决定再隐些日子。

北方联络后方补给和激烈战线的人员意外地几乎全军覆没,报告给爵司们原因是皇族军领莣然突然出现在北方战线后面的王族领地,和前去探路的人员迎面撞了个满怀,各个小队不是全军覆没就是失去联络。

紫溪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紫南失踪四天以后的事情了。当时相之鸢探紫溪时发现他的手因狠厉敲击铁监,大面积骨折和受损,为了不留下后遗症将自己哥哥相之言拉来给他治疗。相之言司承完美禁术,本身就喜欢拆解尸体迷恋血腥,医用幻术这种高级王阶幻术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这种小小骨折在相之言手里简直就是揉两下就可复原的小事。

相之言被妹妹缠的没法,也觉是紫魇之子,便认真地进了大牢屈尊为紫溪治疗。他看到紫溪血痕累累的手和蓦然消瘦的紫溪很是无奈,“将你关进大牢里还这么不老实。”

紫溪自从得知紫南上了战场,还是专门当做炮灰的小兵,神经时刻绷紧焦躁不安。他自从得知紫南其实是个实验品后就更加仔细,生怕一个不留神没有防备,王族就将紫南扔去做了弃子;又怕皇族有人知晓紫南真实身份派来杀手,当日莣然公主见到紫南说的那番话让紫溪心惊肉跳,生怕皇族耍什么花招。可是按照局势王族突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紫溪还没来得及应付,紫南就被派上战场。他自身本就是戴罪之身,一时动弹不得。王族不按常理出牌让紫溪担心王族已经下了决心将紫南当成靶子,失了平时的冷静大闹王殿,被困在大牢里。接连的事情让紫溪烦乱,脑子里一直有的情景碎片更是因为自己心神大动而猖狂,乱成一团让他整个人都要发疯。相之言到来给他治伤,他明知应该礼数做到,却提不起精神来,只淡淡问了句,“战局怎么样?”

相之言看他没精打采,也慢悠悠治着伤:“北线吃紧,找不到先锋部队在哪,后方补给和增援部队赶不过去。”

“没有派队人马去探路?”

“皇族将领突然独自侵入北线内部,和探路的人员撞个满怀,几乎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可有完成地图的?”

“活下来的只有方氏公爵完成三分之一,还算好的了。”

紫溪记起舞琰曾说紫南身处的军队就是方氏一公爵带领,碧眸猛的一凉,扫了过去;“方氏?谁?”

“方心文吧我记得。”

紫溪脑子猛的一炸:“紫南现在在哪?!”

相之言被问得反而一愣,紫南失踪是明明白白写在密探卷轴上的。他顿了一下,面色平常,“在后方补给军营呢。”

“你胡说!”紫南豁然而起。扯住相之言的衣领大吼,“到底在哪?你说探员军队全军覆没是不是紫南战死了?!是不是!!!”

相之言被扯得措手不及一个踉跄,带翻了身旁的桌子。大牢外守卫的侍兵听到动静探头一瞅,只见应该面壁思过的勋爵紫溪居然怒扯着爵司大人的衣襟大吼,两人都栽倒在地周围一片狼藉,赶忙进来帮忙将紫溪拉开。

“紫南到底在哪!?到底在哪?!”紫溪被侍兵强硬扯开还死劲拽着相之言不松手,“紫南到底怎么样了!到底在哪?!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找?!有没有去找!!你们这群冷血的混蛋——”他歇斯里底,疯狂挣扎想挣脱开侍卫扑向相之言。

相之言站起身来,也没往心上放,理了理衣袍,准备走出大牢。

“紫南到底在哪?!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真战死了?你们找了没!找了没!你们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你们这些小人——!!!”

相之言走了两步,听到紫溪的声嘶力竭,无奈回头瞅了一眼。咤时瞳孔猛得一缩,倒退几步,倒抽口凉气!

只见紫溪原本绝色的容颜突变,生青面獠牙之像,血眼猩红,腥鳞瞬间铺满整张脸,煞气和腥气似乎从他骨子里透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怨恨吹碎了周围所有物品!

旁边原本架着紫溪的几个侍卫也是登然一愣:“……修罗……?!”

轮回有六道,修罗道最为低贱卑微,肮脏而残暴,容貌丑恶周身带腥血之气,人见其嫌恶故杀之。相之言身形突然一动,瞬间斩杀所有在场的侍卫!他掐住双眸猩红紫溪的脖子,硬生生的将他掐晕了过去!接着转身,手上团团业火,瞬间将几位侍卫的尸体烧得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听到巨大动静的大片守卫侍卫纷纷赶来,却看到紫溪正乖乖闭着眼躺在床上接受相之言治疗手上的伤,看样子像是太累睡着了。相之言对于不断出现的侍卫脸色很难看,“本爵司毁了几张桌子也值得你们这样防范!”

众人听他语气不善,心中各自明了他血腥的本性,纷纷秉着保留小命的原则告退,不一会儿就闪得没了踪影。空留相之言和紫溪在这一层的牢房中。

看到众人撤离,相之言低头扯开紫溪的衣领,看到他心口那血红莲花印,叹了口气,“果然。”他轻轻用手拂去印记,只留下一片洁白的皮肤。

“只要不再动怒,这莲花印就不会显露出来,或许这一世,就不会再因此横死。”

相之言仔细看着紫溪绝艳的容颜,眼眸沉了下去,“主上……原以为您进入轮回的代价是舍本体弃力量毁去容貌,却不曾想还要从神祗跌落为低贱修罗。剔骨封印镇压封魂之痛,修罗之相世世残弱被追杀,加上这转生八世世世横死……只求您,苦尽甘来得偿所愿,魂归来兮,可语笑嫣然。”

紫南和舞琰躲着修养几日,之后便直奔王族军营。驻守的勋爵大惊,立马上报给王权中心的爵司们。问起这几日流落于哪里,紫南坚称自己被紫氏侍卫所救,无奈伤势颇重便在树丛中修养几天,但伤在身,心却在战事,即便有伤在身,仍不忘使命,特将地图呈上!勋爵大喜。紫南没想到北战线的探路的军队除了个别存活,剩下全军覆没,这一份地图是唯一一份。那莣然公主突然出现在王族领地上,以压倒性的力量将北线和内部补给完全切断,但好在现在因这份地图能确定前方部队位置,是重新排布兵署还是迅速增兵补给起码也有了解决方案。紫南暂时待在此兵营等待再次部署,忐忑不知要再次分到哪里当移动跑腿的小靶子时,王权中心迅速传来指令,要求紫南迅速回殿。

紫南临走时去看望了在同营休养的方心文。方心文本可在一开始就舍弃他让直接滚下裂缝,可是最后却舍了自己的命,他欠方心文一条命。

紫南走进营帐时,方心文正在看王族前线排兵部署图,看到紫南快步进来时眼睛一亮,“你要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伤口怎么样?”紫南凑过去,看着他包纱布的肩膀。

方心文望了一眼紫南缠着纱布的腿,一顿,轻轻眯了眯眼眸,“还得需些时日。”

“方心文,你是个磊落的人,我欠你一条命。”紫南认真,“我不知能为你做些什么,日后,需要我做的事情,请尽管说。”

方心文没顺着他意思说,反问道:“我掉下裂缝,是你救了我吧。”

紫南连忙摆手,“不清楚,我晕过去了。”

方心文看着紫南,讳莫如深慢慢笑道:“你这人,果然有意思的紧。”

“可有说你以后去哪?”

“不清楚大概还在前线吧。”

“我呈上去的那份地图,名字写的是你。如今北线吃紧这地图是唯一一棵救命稻草,你咬紧这份地图讨来军功,摆脱踏脚石的设定赶紧作为公爵去领兵打仗,少做炮灰头头。”

方心文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你这人真是有意思,等战争结束我可得去紫氏王殿做客。”

紫南也笑,“到时定会好好招待。”他起身,“我要回中心,日后不知何时能见。战争残酷,你日后征战,要保重。”

方心文点头,看着紫南离开,转了转眼珠又突然叫住他。

紫南不明所以。只听方心文压低声音:“假装缠上纱布,就要假装走路吃痛,你走这般利索是什么意思?”

于是紫南一瘸一拐走出了营帐。

紫南回到中心城后才得知紫溪所作所为被关进大牢,大吃一惊立马要赶着去地牢,又被告知紫溪从前天便沉睡不起被搬回紫氏王殿好好照顾,便又赶忙奔回家。舞琰一直在旁边感叹,铁打的紫溪都能病倒,天神果然开眼。

见到紫溪时两人均是一惊,只见紫溪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冷汗淋漓,仿佛身处梦魇,醒也醒不来。当即守在床边等着他醒来。

“你干嘛老是在紫溪床头吃东西,吵。”紫南不满。

“这是‘饭香引诱术’。”

“听着就很低级。”

“高级的你还不是在那傻坐着。”

“……”

紫溪听不到两人争吵,此时的他正坐在湖边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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