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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灵

火光里。

黑衣人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对面男子冷艳的面容。平日里温和的男子,此时却像火红妖娆的曼珠沙华,璀璨的仿佛能燃尽一切。

一步步地向黑衣人靠近,漫天飞舞的火舌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黑衣人呆滞的神色终于转化为惊恐,却诡异的一动不动,直到那对火翅一点一点,将他们围在中央,火焰翅膀形状一变,竟再次形成了一堵火墙,把所有人甚至夏雨辰一起团团包裹在里面。

夏雨辰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对着他,面带看淡了一切的微笑,就像一朵红莲,缓缓盛开在火焰之中。

“不要……”无意义的喊着,墨君寒双眼无神般的注视着那个笑容纯净的男子,如同往常一样温和的话语并没有因为即将消散的生命而有多大的起伏,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寒儿,照顾好妹妹,她是你这一生都要守护的人,不要为我难过,这就是我的命,那么,再见了,寒儿。”

火焰,渐渐蔓延上了胸膛,淹没那抹淡笑,最终,吞噬了他的身体……

幻影帝国一代明君,竟是以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从此消散于天地间,不复存在……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不公?

“不要!!!!!!”

双目欲裂,待到再能动时,那个男子,早已随着火焰的熄灭,化为灰烬……

愣愣的看着父亲消散的地方,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在每个失落的夜,温和地对自己说:“乖,不怕,有爹地在。”了?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在深夜悄悄潜进他的房间,轻柔地为他盖好被子,再轻轻走出去了?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对他扬起温柔的笑靥了?

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跪在地上,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泥土,尖锐的小石子深深刺进他的手掌,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任凭鲜血流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忽然多了一只白皙的手,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他却完全没有发现。

是东冥月箫。

被那五总司瞬间转移到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再马不停蹄赶回来的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光景。

另外一个战场早已结束了战斗,冰风沧朔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帮忙却是无能为力。叹了口气,东冥月箫走过去,沧朔自然是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捡起地上半埋在泥土里的空间戒指,又是一阵沉默。

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温声道:“你父亲的东西,收好吧。”

也许对父亲这个词特别敏感,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的他只听见了这一句“父亲的东西”,他以一种连东冥月箫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抢过了戒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夺走一般,紧紧攥在手心里,无意间再次加速了掌心血液的流动,一阵刺痛传来,他却像无知无觉的机器人,目光呆滞,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戒指,像是要从中感受到属于他父亲的温度。

“我想,这应该是你父亲故意留下的,打开看看吧。”见他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同时心中也有些酸涩,表面上看他们才刚刚认识,实际上,他已经看了这个少年很久了,是通过神念力量,看着这个少年一点一点的长大,现在这个平日里坚强的令人心疼的少年,就这样抱着他父亲的遗物,蹲坐在他面前,眼神空洞的就像失去了灵魂,他心中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气恼。

声音没有了刚才那般柔和,只是淡淡的,但隐隐听得出其中蕴含的的恼怒:“墨君寒,不要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给我站起来!你父亲救你,不是想看到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怒火越来越盛,性子一直都淡淡然然的,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发过这么大莫名火了,连平淡的声音都起了些许波澜:“站起来,还想为你父亲复仇的话,就站起来,跟我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复仇这个词刺激了,他猛地抬起头,手攥得紧紧的,漂亮的眼睛有些迷茫,喃喃自语:“对……对,我要复仇……为爹地复仇……”待到再抬起头时,眼神从最先的空洞,再到迷茫,直至最后,已是一片冰冷。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沉默的看着那个少年,跪在原地,对着夏雨辰消失的地方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我,墨君寒,在此立誓,今生与五总司风残月不死不休!”

一片死寂中,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啊,小子,我拭目以待。”正是五总司,他竟然还没有走远?墨君寒缓缓起身,唇角勾勒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说出的话却霸气无比:“不要死太快哦,你的命,是我的!”

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猖狂笑声,显然并不把这个他眼中的蝼蚁的挑衅放在眼里。

“呵呵,等着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艳阳被层层乌云挡住,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滴滴砸在墨君寒的脸上、身上,他伸出手,雨丝柔柔的打在他的掌心,精神一恍,小雨是温和的,总是会让他想起父亲那双同样温和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推开别人想要扶他的手,他只想静静地呆在雨里,静静地感受着,父亲的气息……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张开五指,一枚精致的戒指静静躺在血肉模糊的掌心,雨水很快冲刷掉了手上和戒指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控制着神念缓缓沉入戒指,有些空荡的空间中央,玉盒上熟悉的字迹让他再次热泪盈眶,几欲掉头就走,回到外界去,不再留在这个到处是父亲味道的地方触景伤情。

可他还是忍住了,这里有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饶是如此,直到他伸出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多么厉害。

忽然白光一闪,夏雨辰出现在他头顶的光幕上,温和地笑容与往常一样。他没有动,这只是夏雨辰的影像,并不是真实的,但他还是近乎贪婪地看着,要把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男人之一的面容深深记在心里。

偌大的空间,只有男人柔柔的声音回响。

寒儿,当你看到这个影像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太难过。其实在很早以前,就有一个高人对我说过,我的星象在三十年左右就断了,现在想想,也不过是多活了两年罢了。

爹地知道,以你的性格必定会去找五总司复仇,我不会拦你,但是你要记住,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我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在我给你的玉盒中,还有另外一个影像,帮我去交给圣米尔帝国,那所最出名的魔法学校——梦落月阳的校长,并且帮我告诉他,我欠他的,现在都还了。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又或许不知道,你确实不是我亲生儿子,那年带你回来的时候,本就没打算瞒着你,却也一直没说。虽然我认识你亲生父亲,但是我答应过他不能说,寒儿,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若有一天你能遇到他,不要一味的怪他,至少听听他解释好么?

那么,永别了,记住,无论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

皎月通明。

今晚月色很好,柔和的月光将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黑衣少年的背影拉得很长。

任何人都看得见,那日少年看完父亲留给他的东西,在雨中大哭了一场醒来后,便一直以这个姿势,跪在夏雨辰消失的地方,不吃不喝,动也不动,已经六天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直到东冥月箫几乎以为他已经崩溃,想要打晕带走时,他才声音嘶哑的道,他要为父亲守好七天灵,而众人对于他的固执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而这六天,幻影帝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幻影帝国德高望重的王去世,便令整个帝国沸腾,一时间,大街上随处可闻哭声、叫喊声。人们在伤心之余,同样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一个国家群龙无首的时候,最容易被人篡位,万一摊上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那么他们的帝国很快就会走向衰败,甚至灭亡。

近日又传出夏雨辰亲笔信,传位于长子夏星鸣,次子夏子御辅助新皇,对此百姓们拍手叫好,并无一丝怀疑,因为近几年来夏雨辰确实是在逐步培养夏星鸣。

幻影帝国主力军队羽军几乎覆灭一半,冰风沧朔的魔法攻击范围过于广,有不少人没有躲过,要知道培养起这样一支魔法大军是实在不容易的,国家元气大伤,为了防止邻国趁这是来攻打,夏星鸣考虑很久,决定启用护国阵法。

所谓护国阵法,传说是很早以前,一位大能为报恩,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超级阵法,后被人研发,逐步扩大,最后变成为了幻影帝国的护国阵法。此阵没有什么别的用途,防御力却是异常的强,用来护国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凡事有利必有弊,此阵虽防御力强,但是缺点也是不少的。其一便是需要损耗的灵力太多,其二,护国大阵一旦开启,便无法进出,直到下一次开启。按照计划,幻影帝国要封锁二三十余年,也就是说,里面的人将要有二三十余年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因此,皇宫高层这几天几乎都忙疯了,一边举国召集魔法师,一边在全大陆发出告示,召集分散各处的幻影帝国子民,而百姓们也要收割的收割,存粮的存粮,出去进货的进货,一时间,举国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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