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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死结(五)

四星屈服,庄院内群雄振奋,纷纷上前围住金川三绝,或帮拳助阵,或警告喝止。那三人倒也硬气,依然争斗不休。只听呼喝击打声中,乐伦肆意大笑:“哈哈!哈哈!四个老泼皮整日里吹嘘自己如何名震江南,事到临头,还不是第一个吃瘪?”

封万嗔和戚奎更是有恃无恐,一个仰天怒吼:“什么四星六星,四个缩头老乌龟!还好意思腆着脸摆谱自封前辈!”一个阴惨惨哭诉:“好好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你们四个都是一条腿踩进棺材的年纪,以后可再等不到了,实在可惜啊可惜。”

三绝极尽挖苦之能事,言辞间毫不客气,想来双方积怨已久。那四星许是被敲打焉了,又或挂心自家兄弟和关门弟子,任凭这三人取笑,始终一声不吭。

“金川三绝怎么还敢嚣张?他们还能仰仗什么?”朱炔探头看了眼庄内,转身指着费董二人,疑道,“这两个放不出信香,怎不着急?”

“会不会有人留了一手?”钱满轻捻颌下胡须,眯眼眺望不远处空中盘旋的蛊群,“莫非信香在金川三绝身上?”

龙峻摇头道:“信香不会给三绝。”

钱满斜睨:“你又知道?”

“我若是主使,我也不会给。”一旁方越插嘴笑道,“三绝这种货色,只合送死,不可托付。”

“不管信香在谁身上,黑虫出不来,有也白搭。”朱炔咧嘴嬉笑,忽想起什么,挥手大声招呼,“大伙儿再仔细查查,看棺材上有没有气孔!找到的话按老规矩办,灌油、封胶、刷漆。”说罢走到棺材旁,指挥众小校排查。牵来的几头骡子有些不安,远远就停下脚步,摇尾摆头,不肯靠近棺材。另有四名小校将练武场上两口蓄水防火用的太平缸抬了来,放在骡子后方。唐稳凝目细看,那缸相比常见大宅里的稍小,因是陶土烧制,所以轻巧很多,却也能装得下一头骡子,里面有大半缸的水,倒是难为他们能够一滴不洒。众小校手里所拿,除去油桶、帆布、渔网,竟还有生石灰和练功用的沙袋石锁,也不知是派什么用场。他仔细想了想,隐约有些明白。

眼瞧朱炔等人忙碌,钱满侧头低声道:“我一直忘了问,黑虫这名字当年是谁起的,真他妈难听,居然还叫开了。”

龙峻的目光始终在棺材、快意堂少主贺骥和地上众泼皮之间扫视,闻言淡然回答:“我。”唐稳听到忍不住想笑,当此场合又觉不妥,憋得好生辛苦。

钱满张了张嘴,忽抬手指着战作一团的张凤举等人,硬生生转过话题:“你看……谁……谁赢谁输?”

龙峻也不追究,顺着他话意道:“那两人必死无疑。”

钱满一怔:“我看双方旗鼓相当啊。”

“他们是送给张家的见面礼……”龙峻的心思显然不在马贼复仇上,话未说完,忽皱起眉头,举袖口轻捂鼻端,缓缓吸气。

唐稳心有疑团,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龙爷,我有一事不明,运黑虫,为何要用棺材?若无法及时打开,岂非自封生路?”

龙峻不答,只道:“二公子,你闻闻,可有异味?”

“喂,别耍人啊。”钱满一口啐在地上,掩鼻笑道,“臭成这样,还能闻出朵花来?”

唐稳却认真照办,拧眉吸气仔细辨别,片刻之后犹豫回答:“好像……有股酸涩味……”正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高声叫道:“棺材有诈!快退!快退!”

他话音刚落,那棺材上半部分竟似雪融冰消一般,悄无声息凹陷垮塌下去。只听木板碎屑麻布堆中,悉悉索索、嗡嗡嘤嘤声不绝于耳,如蚕食桑叶,如万千蚊蝇飞舞。朱炔虽大吃一惊,却毫不慌乱,立即大喝:“桐油!”众小校随令而动,提起油桶便往塌陷处泼洒。所幸棺木暂只中心位置垮了一半,又因木屑麻布阻挡,内里的虫豸一时来不及飞出,大多被桐油裹住动弹不得,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挣脱躲过,眨眼间冲天而起,在棺木上空聚集盘旋,点点殷红成片飞舞,如鲜血,似火焰。看守骡子的小校应对奇快,一脚顿地飞身后跃,起高腿把牲口踢到虫群下,另一小校手起刀落斩下骡头,划开骡腹,顿时鲜血飞溅。空中的虫群闻血而动,化为一股血箭,直射进那骡子颈脖腹腔,顷刻间啃嚼之声大起。地上众泼皮瞧见这动静,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苦于手脚麻痹起不了身,只能呼爹喊娘、鬼哭狼嚎,贺家的十八代祖宗统统遭秧,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唐稳于心不忍,刚想弹指替这帮泼皮解去麻药,却被龙峻伸手按住,摇头不允。

“怎么还是赤焰白莲!?”钱满深感意外,脱下外衫拿在手中小心戒备,见龙峻示意自己靠后站,便嬉笑打趣,“别把自己当神仙,偶尔猜错记错一两次,也无大碍的。”转而又对唐稳道,“不用担心,赤焰白莲只喜欢新鲜血肉,最讨厌腐尸和污秽,这帮泼皮躺在粪水里,反倒安全。”

唐稳心下稍安,想了想道:“钱爷,我听说赤焰白莲要在成虫之时才会长出翅膀,那些黑虫必然还不会飞,兴许被困在棺材里了。”

钱满撇嘴道:“好在不会飞,免得多费手脚。”

乘着虫群大嚼血肉无暇他顾,几名校尉已从木桶里拿出一大块浸透了桐油的帆布,扯开四角在空地上迅速铺好,又有两名小校抓住断头骡子的四肢轻轻提起,稳稳抬到帆布正中放下。铺布的校尉立即扯起布角,将那骡子紧紧裹住,又撒开渔网包裹缠绕,用绳索勒紧,不留一丝缝隙。赤焰白莲只贪血食,任由众人裹扎绑绕,竟无一只逃逸。众小校紧接着将那捆包裹抬起浸入太平缸,压上庄内弟子练功用的石锁,做完之后稍退开一步,手提生石灰、沙袋在侧防备。倒油斩头,铺布提骡,捆扎入缸,几个动作熟练迅捷,干净利落,似乎平日里已演练了无数遍,是以太平缸里的水面波动不大,只静静溢出,随即平滑如镜。

见此情形,唐稳才放下心来。可不过片刻,他忽望空而嗅,喃喃不解道:“好生蹊跷,黑虫的腥气怎会越来越浓?”

钱满打个哈哈,捏鼻子冲着龙峻咧嘴道:“这下可好,小哥儿生生被熏坏了。”

“腥味的确浓了!”龙峻不理他揶揄,点头道,“只是现下臭气太冲,辨不出方向。”原本院前的粪臭已被风吹淡不少,可赤焰白莲的动静,吓得那帮泼皮屎尿齐流,臭味复又转浓。

这时节,张凤举那边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紧接咯咯两记脆响,有物掉落地面。龙峻抽空望去,只见董应器和费潜手上钢刀都断了半截,闫叔和老赖齐齐欢呼。董费二人曾在天鹰帮卧底,想必知道张凤举手中那把奇形钢刀的厉害,所以起初一直以快打快,绝不与之磕碰,厮杀至今避无可避,三人的兵刃才第一次交锋,一碰之下,寻常钢刀立即折断。两人到底是老江湖,刀刃甫断便立即向前飞掷,抽出腰间铁锏对敌,看来早有准备,但毕竟失去先机,一时落了下风。换成铁锏之后,董费二人对那把奇型利刃的顾忌顿时降低,对敌策略大改,几乎每一招都朝着刀刃上大力磕打。敌方意图,张凤举自然了如指掌,他微微冷笑,刀式转劈为削,贴着两把铁锏飞旋,霎时间火星四溅、铁屑飞舞,铁器刮擦声听得人牙酸,他手上那把利刃竟已到了削铁如泥的地步。董应器与费潜的武功原和张凤举在伯仲之间,二人又是多年搭档,即便体力已非盛年,又受利器所制,可若全力放对,当不至于只打个平手,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另有打算。张凤举虽双目喷火,杀意如沸,又有宝刀襄助,招式却沉着稳健,步步为营,想来并未被仇恨冲昏头脑,董费二人几次故意露出破绽,他都未曾上钩,战况随之陷入胶着,董费二人根本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

眼看张凤举那边暂无变化,龙峻等人遂留意周遭是否有异样。钱满四处睃了睃,一指那口寿木:“这棺材比平常的宽大许多,也高了不少,我看定有夹层,会不会还有黑虫在夹层里?”

龙峻摇头:“动静只在上面,夹层里没有活物。”他细看那贺骥的反应,只见这位快意堂少主脸色苍白,双眼一会儿盯着棺材,一会儿又望向锐刀门大院,目光焦躁,心神不宁。

“果然有夹层!”听到龙峻肯定,钱满打了个哈哈,“没有活物,那里面装着什么?机关消息?硝石火油?”

朱炔一旁答道:“弟兄们抬着没费太大力气,里面应该没装重物。”

钱满不解道:“那干嘛做个夹层,能派什么用场?”

龙峻边留心贺骥的一举一动,边示意朱炔注意查看棺木上层和太平缸中的虫豸动静。此时缸内水面似有风纹微动,起先只冒出数个涟漪,转瞬水波群涌,似有物要冲出水面一般。众小校见状,上前将生石灰倾入大缸,所装的水一时沸腾起来,又有两名小校拉开一大块浸透桐油的帆布蒙住缸口,用纤绳贴紧缸口边沿绕上几圈牢牢系住。

唐稳正担心帆布太薄,挡不住赤焰白莲,忽听庄内蒋十朋大声笑道:“金川三贼!我看你们满脸黑气,只怕是霉运当头,今日难逃公道!”

赵怀义朗声道:“自古邪不胜正,你们三人做过那许多恶事,如今报应来了!”众人随之或嘲讽或呵斥或咒骂,亦有手软心慈者,好心劝说金川三绝放下屠刀,弃暗投明。可那三人充耳不闻,反而齐声狂吼,音如厉鬼,大异常态。

龙峻听到吼叫眉头深皱,朱炔亦闻之色变:“直娘贼!黑虫原来在金川三绝身上!”事态紧急来不及多说,他只向龙峻微一颌首,挥手大喝,“快!快!”带领众校尉抬缸牵骡直奔那三人而去。

钱满往院门内瞥了一眼,嘴里不悦嘀咕道:“这鬼丫头,做戏做全套么?”

龙峻心中暗叹,却不好多说什么。对于这些蛊虫,他并不担心,虽说如今再无第三口棺材,余下的太平缸也装不了三个人,但虫豸毕竟简单,总能想办法除尽。此番又有蜀中唐门的二公子同行,不必顾虑太多,可免不少麻烦,怕只怕人心不可捉摸。许策昨晚已表明心迹,今日若执意要做些什么,必定千方百计达到目的。她知道自己和钱满今日参与赵怀义生奠,也能推断出锦衣卫必在左右,却依然派人携蛊抬棺前来,恐怕另有后招。可瞧四星等人行事,不像知道个中内情,许策既为衢州那位出力,为何隐瞒这等要紧消息?她究竟意欲何为?这位妹子从小就诡计多端,使起坏来连许先生都大呼头疼,自己有时也无可奈何。他猜不出对方到底作何打算,唯有见招拆招,静待其变。

这时贺骥忽抬头望着龙钱二人,嘴唇翕动,又不出声,像是不知该对谁说,迟疑一瞬,两边拱手道:“哪位是钱爷,有人托我带一句话。”见对方两双眼睛皆瞥向自己不答腔,只好接着道,“那人说,如有疑虑,右手肘下,只管撕开瞧瞧。”

钱满闻言一愣,皱眉深思。龙峻不解话中何意,眼角瞥见同伴神情,明白这话是许策特意讲给钱满听的,当下不动声色,转头追问贺骥:“叫你送棺材来的那位,还说了什么?”

“他只让我把这口棺材送到赵家,务必请赵门主亲自打开,亲自查看。”贺骥面色苍白,略一回想,补充道,“他倒是还交代过一句话,说是这棺材里的东西,只有赵门主和钱爷看了才会明白。”

龙峻心中隐隐不安,念头刚刚一起,钱满便伸手过来按住肩膀,附耳沉声告诫:“鬼丫头让我看的,你别动手脚!”

也不知那贺骥是真机灵,还是有人事先指点交代过,见钱满神情举止,忙挺身挡在棺材前,对着龙峻一揖到地:“这位爷,请高抬贵手!你若烧了棺材,我父母性命事小,钱爷定会抱憾终身!”

龙峻听了这话,毁棺的主意越发强烈。然而钱满毕竟曾与他共事经年,少年时又厮混过一阵,虽不说事事可料,但也算能猜测一二分,此刻将手紧了紧,牢牢按住龙峻肩头,近似恳求低语:“阿策不会害我,算我求你,卖我一个人情可好?”

钱满出身锦衣卫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曾任锦衣卫指挥使,他又是家中独苗,素来骄纵任性,鲜少这般软语求人,龙峻听到,不由一瞬迟疑。钱满见状又低声道:“我不急着看,等办完事,咱们回去再瞧。”这话合情合理,显然他已权衡利弊,即便心中再好奇,也不愿节外生枝。

龙峻刚念头闪动,就听那棺内咯地一响,棺木前端所刻寿字正中位置,横向裂开一条缝,直朝整个棺身漫延,缠绕在外的麻布忽全都霉软碎裂,纷纷散落地面。耳听机簧声起,唐稳忙拉住龙峻想纵身后退,却听他沉声道:“别慌,不是箭矢硝石。”

钱满听这语调平静无波,略好奇转头去看,只见龙峻神情从容释然,似乎想通了什么,望着他一笑:“既已事先算好,不妨瞧瞧。”

唐稳在手心扣了一把铁莲子,依旧暗中戒备,但眼见贺骥站在棺前不动,神色无甚异样,想来内里所装并不是要人性命的机关,不免放心一些。裂缝蔓延至寿木尾部之后,那棺材下半截纹丝不动,中央塌陷的上半部分连同夹层底部整块木板,仿佛被刀斧劈开一般,一起向右侧方飞出,越过众泼皮掉落地面,露出下半段棺身。

待得木材落地,贺骥拱手朗声道:“当年白莲教京畿旧案,两位可还记得?”他声音虽有些颤抖,话倒说得中气十足,异常响亮,便是连锐刀门大院内也能清楚听见。

这句话一出,龙峻眼中幽光闪烁,眉头微皱。钱满已然瞥到棺木中所装物事,顿时面色如铁,猱身而上抢到那具棺材前,一把抓住贺骥,瞧也不瞧,往边上随手一丢。快意堂少主学艺于楼观台,师从名门正派,武功并非等闲之辈,比起钱满差距虽大,也不至于一照面就毫无招架之力,被当做沙包一样,随意丢抛。想是有人刻意交代布置,钱满当胸抓来,他竟毫不抵抗,只在空中朝锐刀门院落方向凄声大呼:“赵老门主!念在昔年同袍的情份上,还请救我爹爹性命!”

快意堂少主所作所为,龙峻似乎不觉意外,只在听到“同袍”二字时,眉头皱得更深。贺骥落地后,边呼救边向院门奔跑,他也不出手阻拦,只朝方越一拱手:“三当家,有劳。”说罢上前立于钱满身侧,一起凝目看向棺内。

他并不曾说明有劳什么,方越居然能够领会,遂微笑应道:“好说。”话音未落,人已飞身追上贺骥,说了声得罪,屈指成抓,朝对方肩头扣下。方三当家动手,贺骥自然不再相让,沉肩闪身避开那一记扣拿,挥掌击向对方肋下。方越想必要给龙峻留一个好印象,格挡还击之后,掌式连绵,招招连环,竟难得使出了七分力。贺骥虽能抵挡暂不落败,却再无暇开口呼救了。

唐稳要护着龙峻周全,加上心生好奇,忙趋前几步观看,一瞥之下顿觉汗毛竖起。只见那寿木中赫然一个人形,细瞧竟是完整的一整张人皮所制,里面鼓鼓囊囊,许是塞满了稻草或者棉絮,撑起一具人体的模样。整幅人皮所见处无一丝损坏,人形面孔朝下,发髻犹在,肤色黝黑,身上疤痕不少,最惹人注目的,便是背部刺着一幅火中白莲图。那刺青花绣已有些年月,线条并不连贯,颜色也褪淡了许多,但还算清晰可辨。

钱满静静站着,紧盯人皮上那幅图画,一动不动。龙峻瞥到钱满脸上神情,心如明镜,低低一笑:“刑堂那个?”

钱满浑身一震,如梦初醒,点头嘿嘿冷笑:“这算天网恢恢?还是事在人为?”似又想到什么,哑声问,“你动作向来比我快,一开始怎不烧了?”

“她既有心布置,恐怕烧不起来。”龙峻一哂,“再说,这是你的案子。”

钱满低哼一声:“难为你还记得。”

“你从我手上抢的,忘不了。”

钱满看他一眼,轻吐出一口气:“鬼丫头送来的,要我和赵怀义一起看,你可知缘由?”

龙峻不答,只抬手拍了拍钱满肩头:“你的案子你来办,我去瞧瞧老三。”竟再也不管棺材中的人皮,挥手示意唐稳跟随,快步朝院门而去。

**************************************

天鹰帮众那边,双方仍在交战。

张凤举所持钢刀器形奇特,锋利无匹,许多杀招角度刁钻,古怪狠辣,让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数个回合下来,董费二人手上铁锏的棱角花纹俱被削平,成了两根铁棍,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豁口,只怕不消几招,便要被那利刃斩断。两人原本想仰仗粗拙兵器抵御宝刀,却想不到那把刀竟然锋利如斯。一边是有心拼命,一边是无心恋战,在张凤举步步进逼下,二人越打越是心慌,只能凭多年实战经验和彼此间联手默契苦苦支撑,然而败相已露,无力回天。

费潜眼看捱不了多久,忽发一声喊,董应器会意,两人如同疯魔一般欺身飞扑,再不顾忌神兵利器,举铁锏拼劲猛砸。那闫叔曾与董费二人在天鹰帮共事,知他俩素来惜命,绝不无谓涉险,即便被同伴取笑也不以为意。见他二人原本畏手畏脚,此刻忽然拼命,疑心有诈,忙提醒道:“少主小心!切勿冒进!”张凤举亦有所察觉,闻言举刀回防,暂避锋芒,攻势立时稍缓。那两人终于得出一瞬空隙,费潜却不退反进,手中铁锏转使乱披风杖法,一时间棒影如山,刀锏相交火星四溅,竟是把绝大部分攻势扛上身。他那里加倍力拼,董应器抓到余暇腾出手来,往自家腰间一拍,紧接着望空一招,似有烟尘模样的物事从他指间逸出,朝前疾飞。张凤举瞥见蹊跷,喝止意欲上前帮手的闫叔和老赖,屏住呼吸小心戒备,宝刀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水泼不进。不想那物事离手就散,无色无味,竟是什么效用都没有。这般后果显然出乎意料,董应器一愣,连忙再拍腰间,望空又一招手。然而拿出的物事和上次一样,才到中途便无影无踪,张凤举和闫叔加倍仔细,却依然毫无动静,老赖忍不住呸道:“直娘贼,搞什么鬼!”

董应器见状惊慌失措,再顾不上同伴,右手铁锏发疯般乱舞,左手急急扯开腰带夹层,抓出存放之物,望空连连挥动。他双手齐摆,似舞蹈,似书写,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脸色却越来越糟,到后来惊得几乎面无人色,嘴里念念有词,细听赫然是:“怎么回事?怎的不灵?怎么回事?怎的不灵?……”

老赖提防半晌,偏偏什么都没发生,不由笑骂道:“这人在做什么?失心疯了么?跳大神么?”

董应器离开战局久不回援,费潜一人独木难支,终究不敌张凤举如雷霆般攻势,数招过去,只听当啷一声,铁锏断成两截,一头掉在地下。那刀势迅猛无匹,斩断铁棍之后丝毫未停,白练般直卷下去,在他胸前拉开一条长口,顿时鲜血飞溅,泊泊直流。费潜踉跄退后几步,惨声高叫:“凤七!你不想知道当年实情?”

张凤举复又一刀当头劈下,冷然喝道:“当年实情我亲眼所见,你们不必狡辩!”

费潜不管不顾急急叫道:“你真以为,那姓张的路过,托孤救孤,只是巧合?……”不等他说完,张凤举的宝刀再次斩落,眨眼间血污喷涌,人头落地。

那闫叔眼中精光闪烁,似乎想问什么,终是没说出口。老赖一旁不由跺脚:“少主,怎不听他说完?”

张凤举眼神飘忽,切齿厉声道:“他是想临死反咬一口,使计离间我父子,说了也不可信!”他铁青着脸转向董应器,对方正失魂落魄,连铁锏也丢在地下,还在连连挥手。张凤举也不用刀,走过去一脚踹在对方心窝。那董应器竟然毫不提防,被踢得直飞出去,仰天倒地,瞪大了双眼,口中鲜血狂喷,兀自喃喃道:“姓白的骗我,姓白的骗我……”絮叨片刻,最终无声无息。

这时,周边屋舍里窜出一条人影,老赖凝目细看,正是同伴莫叔。他原本最先出庄暗中盯住董费二人,方才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露面。这会儿忽然出现,脸上黑一块黄一块,衣上不停有死虫子落下,模样很是狼狈。他停步大口喘气,赶忙脱了外衫使劲甩动,摇头道:“四周都有蛊虫围着,出不去!”想必是等到少主和同伴出现,便离开寻找出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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