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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献画卷翼德施妙手 展毒计郭嘉现原形

第二章献画卷翼德施妙手展毒计郭嘉现原形

上回说到:

“禀使君,三爷回来了。”

“哈哈,二位,这厢便要来引荐我军军师了。”刘备笑着说道。

却看进来这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只是说起话来倒还轻声,手中握着几卷纸,听到刘备刚才言语,便道:“大哥,郭先生说黄巾军势大,今晚他自领一队在青州外围戍卫。预计明日交锋之处都画好了。”

刘备接过纸来,却并不忙打开,先引着诸人相互介绍,原来刘关张三人是结义兄弟,这三弟张飞,字翼德,本是涿郡望族,怎奈黄巾四起,不得安生便散去家财,与大哥二哥一道从了军。那位军师名叫郭嘉,字奉孝,颖川阳翟人,颍川守将皇甫嵩将他推荐给好友卢植,卢植听闻黄巾兵犯青州,幽州牧刘虞令刘备出兵相助,遂使郭嘉与自己的弟子刘备一同引兵来救。引军路上相谈,刘备深为郭嘉才学所折服,于是拜为军师。

刘备摒去驿馆士卒,五人一同来到桌案之前,赵云与陈到凑近来看,不禁大为惊奇,原来这几张纸上并非什么机密军报,只是几张山水画卷。一头雾水的赵云望着笑而不语的刘关张三人,一旁的陈到却很快看出了门道:马驿山,距青州西门十五里。

识得方向之后再来看画,却见虽然大致看去只是普通山水,然而其中地势形胜无所不包,预计埋伏、出击、相遇地点也一览无余,着实胜过军中所用的普通地图不少,而且就算一时遗失也减小了泄露军情的几率。陈到手握画卷,不禁啧啧称叹:“张先生好手笔!得此大作,我军如生天眼!”

张飞一笑:“叔至谬赞了。张某不过是在涿郡时,承蒙家师点拨,学过几日丹青,信手涂鸦几笔,须入不得大家法眼。”

赵云细细想过,指着几幅画作问道:“若是在马驿山与敌开战,则须我军明日开拔出城击敌。则我军以逸待劳的优势就此全无,似乎甚是不利。”

关羽摇摇头:“青州兵力本身不多,而此番管亥亲自领兵来犯,黄巾军兵力只怕数倍于我方。若是待敌方越过马驿山,则青州再无险可据,遭遇围困恐怕要成一片孤城。”“不错。”刘备也赞同二弟的看法。“况且青州附近还有些许村落,若是开战之地距主城太近,恐怕要殃及无辜村民。”

陈到虽然颇为赞同,然而还有担忧:“此番主动出击,固然是无他之法。然而终究风险不小,不知使君军师可有其他交待?”

屋内众人一并望向张飞,张飞却望向陈、赵二人,一时欲言又止。

“三弟!”刘备对此颇为不满。“这二位小兄弟纵无你我结义之谊,却是这青州城内不可多得的豪杰俊才,又有明日战友之谊,有什么不可言说?”

“郭先生之意,此战最大问题,在于青州军的士气……”

赵云刚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稍许,陈到一声长叹:“军师所言不假,青州军久疏战场,此番临阵多是新兵,打这种硬仗,确实吃力。此乃青州积弊已久,军师不过道破而已。”

“饶是如此,明日之战已是不得不发。”关羽抚髯谈到:“依我之意,不如今夜便赶往马驿山设伏,既可让青州军早做明日准备,又不必让我军在奔驰之后迅速突袭,影响奇袭之效。”

屋内众人皆言正当如此。于是关、张二人整点幽州援军,刘备向青州牧龚景提兵五千交由陈到率领,连夜出城直往马驿山进发。孰料才出西门不到一里,便碰着郭嘉率着百人卫队赶回青州。刘备引荐双方,并说明往马驿山埋伏待袭之策后,郭嘉亦大赞关羽统兵之才,随着大军一同前往。

才行不数里,突然望见前面火光冲天,刘备心中暗叫不好,陈到却先发声喊出:“据此不远有个村落,莫不是有黄巾先锋已经这么近了?”赵云刚想下令派出一队青州兵随他快马前去查探,回头却望见兵队火把照亮的青州军士卒脸庞,无一不露出惊惧之色。子龙心想黄巾军还未见踪影,保家卫城的军人却先失了胆色,出城之时随大哥出征的万丈豪情直如坠进冰窖一般冷却下来,心中失望,溢于言表。正当此时,张飞却先领了一队幽州兵望火光处奔去,陈、赵二人以及身后的五千青州士卒,此时更觉气短,却只有将这北国冬夜的彻骨之寒归罪于青州甲胄不暖。

待得大军缓缓行至火光处,只见一队幽州兵马正都忙于灭火,有的从村舍里找到水桶从井里打水,有的四处泼水,有的干脆脱下衣服抽打火焰,张飞立在村口,良久无话。众人进村才发现,这一百余口人的小小村落竟遭屠焚殆尽。数十屋民宅被一同焚毁,冲天焰光将这平时宁静的小村照的直如白昼一般,张飞在一片光亮中抬头望着那轮残月。似乎上苍还在被如斯黑夜蒙蔽,望着地上这炼狱般的尸山火海仍是不言,只是静静的等着泥土上的血迹被烈火炙干,残破的尸首被烈火吞噬化为焦土,一处不知祖祖辈辈经营了多少代的村庄,从这乱世中抹去,原来只需用一夜的时间。张飞抬手,阻住了打算入村救火的大军。

“青州军!青州军何在?!”这一刻,这个貌如猛兽的男人舍去了青州城中议事时的轻声细语,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响在军前,从出城起就被恐惧包围的青州军,此刻无不睁大了惊恐的双眼,看着面前可怖的场面,和这个面目令人生畏的家伙。

“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是否有人来自我身后的这个村落,我不知道你们中多数人是激愤,是恐惧,还是麻木,我也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是揣着城破身死的决心穿上这身汉朝军服。”张飞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方才在青州军中引起的小小骚动也归于安静,而众人依旧望着这突然暴怒突然沉稳的三爷不敢说话,只是呆呆的听着。“当然,我知道,青州是个安稳地方,你们中有很多人是家里送来当兵,为的是生计也好,前途也罢,总归是身上有甲,手里有刀了对吧?”

张飞说着,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手里这配刀,身上这兵服,只怕平日里没少让你们在老百姓身边作威作福吧诸位?而今呢?我姓张的当年在涿郡,也是有房有田的百姓,知道当兵的什么样子!之后呢?当年那把火跟今天一样,但是是燃在了老子家里头!打那以后,老张就只有手中兵刃,身边弟兄了。黄巾那帮畜生说得对,苍天已死啊。生逢乱世,难道还要靠天道生存吗?既然兵器在手,难道每次都靠别人来保护你的家园吗?惨剧当前,难道就不心忧这发生在自己家中吗?”

张飞声音越说越大:“昨日,是我张翼德没了父母妻儿,今日,是这村子的人没了父母妻儿,明日,我不想看到青州城破让你们没了父母妻儿!明日咱们去杀黄巾贼,有哪个害怕的,趁现在还没走远,赶快回去趁着夜色卷铺盖卷拖家带口离了青州城还来得及!有哪个像个爷们,把手里家伙攥紧了,跟你张三爷一道,明天杀个痛快,一起守住这青州城!”

郭嘉趁机打马上前,握住张飞的右手高高举起:“四百年前,燕国覆灭,燕人自此流离失所,而今暴秦都已伏诛,我辈燕人义士,誓守家园,死且不避,岂惧区区黄巾贼子?”

张飞借郭嘉之势振臂高呼,惊雷伴着身后的烈火炸在了每一个青州将士脑中:“燕人张翼德,第一个不畏死!燕人不畏死,此誓守家园!”

身前是一万名来自青、幽两州的燕地士兵,身前是一万声惊雷咆哮,身前是一片远比身后的烈火更加怖人,更能杀人的男儿怒火!

“燕人不畏死,此誓守家园!”“燕人不畏死,此誓守家园!”“燕人不畏死,此誓守家园!”

烈火中,张飞的目光冷冷斜过,看到火光映下,郭嘉的脸庞仍如一块寒冰。

这一路上群情激昂,抵达马驿山设伏的时间倒是比预计提前了半个时辰,六人分别整饬军马,隐蔽埋伏得当,准备就地休息,以待明日决战。

陈到这边刚吩咐好值夜岗哨,便见张飞走来,低声让他随自己来到中军刘备处。到了中军一僻静地方,陈到才发现此间只有刘关张三人与自己,郭嘉、赵云都未在此。

“两位哥哥,叔至兄台,深夜搅扰,实事翼德有要事相告。子龙气盛,并未相邀,想得青州的事叔至应能做主,故而只邀了叔至。”张飞压低声音,拱了拱手,随即面向刘备。“大哥,翼德领军初至村口时,以救火为由,令几名亲信暗自查察线索,更派了一队快马直奔黄巾营附近查探,方才才收到回报……”

陈到听到此处,不禁一愣,在这冬夜中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翼德兄意思是说……”

“正是。”翼德低下头,看起来也十分痛苦。“黄巾军下午扎营以来,没有部队出动。而村内线索也显示,进村出村的部队也只有一支,从村民伤口,村中马蹄印迹大致推断,应与郭嘉夜里外围戍卫的百人部队相符。”

“岂有此理!”刘备闻言大怒,一时没压住声音,关羽急忙上前捂住刘备之口。

“翼德看似鲁莽,不想竟是心细如发,是奉孝大意,中了你这轻敌之计。”刘备话音未落,之间背后林中走出一个身影,若不细看,当真要觉得这身影融入了背后阴森的暗林之中,形如鬼魅。走近一看才识得,正是带着一丝笑意的郭嘉。“倒是夜里背后议人是非,不是玄德平日作风啊。”

“奉孝,那一村血案,当真是你……”刘玄德听闻此言,几近眩晕,素来以仁待人的他不敢相信,这个自己如此信任的谋士,竟做下这等滔天大罪。

郭嘉笑着摆摆手:“玄德兄,事已至此,又何必多此一问?倒是奉孝有一事不解,不知此时此处,当真每个人都觉得奉孝做了错事?”

“征前祭旗本是寻常,只是以一村生民为祭,恕陈某从未曾见。”陈到见郭嘉自承此事,一时打击也是不小,此刻也只有喃喃做语。

“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郭嘉仍是面不改色。“何谓刍狗?祭品而已。”

“畜生!枉我如此信你!”红着眼的刘备前一日的沉稳全无,双手握拳,捏的手骨“咯咯”直响。

“云长果然还是将才,至今未发一语,想是最懂奉孝苦心。”郭嘉的微笑此时转向关羽。“告诉你大哥,如今若是青州军士气不振,此战可有胜算?以一村百口性命,换得一城周全,这计策,值是不值?”

关羽只是闭眼抚须,不知如何相答。刘备望着如此陌生的郭嘉背影,继续发喊:“烧杀劫掠,坑害黎民以求得利。我们与那些黄巾贼子有何区别?”

郭嘉看关羽沉默,遂转身来答玄德:“那么好,不止这一村,我们尽发青州守军,让他们将青州方圆十里村落尽数接入城中,就以这万余人抱住青州死守,且不说城破祸流一州,就算坚守些许时日等敌粮尽退去,玄德兄就能确定,上千失所村民入了孤城,不闹事不作恶,届时事起,死伤便在百人以内?”

陈到此刻也起身:“使君且先消气,郭先生并非毫无道理。昨日也见到黄巾军行进缓慢,辎重若是不少,只怕对手是做好了久围青州的准备。”

谁知陈到话才说完,就被关羽一声冷叱:“原来陈兄与郭先生倒是颇有共鸣,他杀的是你青州百姓,你这唯一一个青州守将,却还领起他的情来。”

陈到刚要回敬,却见眼前一幕,登时呆住:泪流满面的刘备手提双剑直奔郭嘉而来:“好,那便按郭先生的思路来办。我刘备今日背上一次不义之名,教你今后都不得再行这等不义之事。值得很呐!”

眼见刘备双剑要递到郭嘉颈前,郭嘉仍是巍然不动。正是,手染鲜血不惧刃,计后我自领天责。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

卫青州陈到度初战,破黄巾关羽建首功

注录二:张飞,涿州人,善画美人。——《历代画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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