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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司命星君近来略有些忐忑。

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个时候,他正领着新来的小神仙去报到,谁知道还未走到南天门,便遇到了变故——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妖,带着浑身的杀气,直冲他们而来。

司命做了那么多年神君,只一眼便知道来者杀气太盛,根本不是个他惹得起的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跑路了,跑回了自己的府上后,他才反应过来,他领着的那个女仙……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丢了。

这还不算什么!他隐约记得,他逃跑时路过南天门,曾有过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向他扑过来,而他太过于惊惧,仿佛……一掌把那人打入了凡间。

司命后来静下心来仔细回忆了一番,那个身影……仿佛正是天界第一美男子苏凤卿!而凤卿神君当时扑向他,好像是……要求助来着!

那一夜,司命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同自己说:“反正神君也没来兴师问罪,跑都跑了,我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然而,就在第二天,司命外出遛弯,遛到假山时,听到几名仙娥在那里议论,说是妖女九婴不知何故私上仙界,与凤卿神君大打出手,最终两败俱伤,九婴受重伤逃走,而凤卿神君亦是不知所踪。

小仙娥说到情动处,还变出了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惨兮兮哭道:“可怜我家凤卿神君,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可吃得饱,睡得够……”

另一个小仙娥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接口道:“只恨我不能遇见那妖女九婴,不然我定然……”

一个小宫娥问道:“你定然如何?”

那咬牙切齿的宫娥便答道:“我定然将她挫骨扬灰,哪怕豁出命去,也要叫她不得好死……”

司命躲在假山后头,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让这些女人知道,其实凤卿神君是他给一掌打下天界的,那他还怎么在这天界混?到时候不要说是司命星君,他连厕神他都当不上了好吗?

司命在心里哀嚎了一声,顿时失去了继续遛弯的欲望。他垂着脑袋回了自己的府邸,惴惴不安度过了许多时日。

在这些时日里,他一面盼着凤卿神君能够平安无事,早日归来,一面却又希望……凤卿神君还是暂时不要回来了吧……

然而,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一日,司命正漫不经心装模作样地研究着命盘的时候,凤卿神君突然就不请自来了。

苏凤卿平日里掌司刑罚,向来就爱板着一张脸。他甫一到司命府上,便沉着脸巡视了一圈,而后目光冷然眄向司命。

司命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思索着到底要怎么解释当日在南天门发生的事的时候,突然听到苏凤卿轻声但是清晰地道:“司命星君府邸久不打扫,工作环境恶劣,打入天牢!”

司命:“……”

苏凤卿继续道:“本君外出才这么些日子,你这府邸就脏乱得不成样子了。本君这回杀鸡儆猴,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敢有意见吗?打不过你还没你好看,之前还不小心打了你!

司命觉得他的内心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思虑许久之后,他决定再挣扎一下,于是试探着开口道:“神君,小仙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近来星轨有变,小仙公事繁忙,不知可否通融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命竟然看到苏凤卿的笑容——虽然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但这也已经足够!

苏凤卿沉吟:“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司命的内心一阵澎湃,他觉得凤卿神君真是个善解人意平易近人的和蔼的好神仙!他甚至恨不得跳起来就给凤卿神君一个么么哒!

善解人意平易近人的凤卿神君接下来道:“无妨,连同你日常办公所需的器具书籍,一同打入天牢吧!”

司命:“?”

这分明是在记恨他当日没有出手相救好吧!

司命就这么被打入了天牢之中,同时被打入天牢的还有夏妩。

那一日在山洞之中,虽然夏妩的认错态度十分地恳切,但是这并不妨碍苏凤卿邪魅地笑着毫不犹豫地把她绑上仙界。

在被苏凤卿带回仙界的路上,夏妩不止一次悲伤地想着——

为什么偏偏是苏凤卿?

仙魔两界想杀她的人那么多,个个一见面就像置她于死地,但是大抵从前九婴战名赫赫,那些人动手时总有那么几分忌惮,时间久了,她逃脱得愈发轻松,其实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日子。

但是,只除了苏凤卿。

当日他和九婴对峙是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说明那是可以和当时一掌就把她击毙的九婴匹敌的实力啊!可是如今,九婴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个这么废柴的夏妩啊!被苏凤卿抓走了,请问她还有胜算吗?根本连活路都没有好吗!

夏妩欲哭无泪,回回挣扎着偷瞄苏凤卿想要解释的时候,一看到他凉悠悠的眼神,便立刻缩了缩脖子,瞬间失去了开口说话的勇气

夏妩万分泄气——

苏凤卿这么个刀枪不入的人,在去往仙界的一路上,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对着她,从头至尾都没换过表情。

哦,不!还是有过一次的!

那是他们快到仙界的时候,夏妩总觉得当时的气氛太过于尴尬诡异,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么,神君大人,请问你当时在山洞中,可否见到一只黑白相间的肥团子?”

那一瞬间,夏妩恍惚间仿佛见到,苏凤卿的嘴角抽了抽。

但那只是一瞬间,夏妩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听到苏凤卿冷冷地问道:“肥团子?”

那一声“肥”字被念得尤为响亮,夏妩一愣,微张着嘴看着苏凤卿,见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问道:“你寻那团子做什么?”

没想到苏凤卿问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夏妩愣了愣,反而不觉得紧张了,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如实地答道:“那个肉团子是我半月前救下的,又蠢又懒,好像又没什么本事,眼下又不知去了哪里,我怕它会有危险。”

这是事实。

夏妩同肉团子相处了这么长久的时日,除去那日似梦非梦间她听到的那句“愚蠢”,它几乎没发出过什么声音。但是这些日子的无声陪伴,总让她觉得莫名心安。

她初来仙界便遭遇这么多变故,心中的委屈无处可诉,唯一一个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的,大概便只有肉团子了。

如此一想,便又有一种心酸的感觉漫过心头,夏妩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苏凤卿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臭。

许久之后,夏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苏凤卿已经转过了头去,重新拿一张冷冰冰的侧脸对着她。

夏妩听到苏凤卿僵硬地、一字一顿地道:“本、君、未、曾、见、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妩总觉得,凤卿神君的脸色,比先前还要冷上几分。还有这几个字,怎么听着,都觉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那日的最后,被绑成毛毛虫的夏妩被苏凤卿一路从南天门拎到了神君府的私牢中,成为了仙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苏凤卿臭着脸粗暴地将夏妩扔进了牢房之中,高冷地正要走出私牢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板着脸对着看顾夏妩的狱卒道:“衣食住都好好养着,行就暂时算了,仙界近来道德改造,本君要先拿她试验。”

狱卒没懂,挠着后脑勺问道:“大人,小仙愚钝,从未听闻仙界的道德改造,不知这是何时开始的?”

凤卿神君斜睨着狱卒,哼哼:“今日、这一刻开始的!”

狱卒:“……”

许久之后,已经拂袖而去的凤卿神君突然又折了回来,斜睨着狱卒,继续哼哼:“你去同她讲,神兽貔貅英姿飒爽、英俊威猛,本非凡物,不会轻易出事,想来是伤愈便自行离去了。”

当日,当狱卒原原本本地将苏凤卿的话传达给夏妩的时候,她愣然许久,半晌后自言自语道:“然而……神兽貔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躲在暗处偷听的苏凤卿听了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个蠢女人,竟然不知道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肉团子就是神兽貔貅!

不对,什么肉团子!他苏凤卿风流倜傥英俊伟岸,怎么可能会像个肉团子!

而夏妩在天牢之中,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道德改造的试验对象。

起初时,夏妩每日都活得十分心惊胆战,生怕哪一日凤卿神君不高兴,就赏她几道天雷,把她劈了个灰飞烟灭。虽然自从夏妩进了九婴的身体,她便无论如何都死不了,但是被雷劈那滋味总也是不太好受的。但是到了后来,她发现凤卿神君不但没有惩罚她,反而命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这同她逃命时过的流离颠簸的生活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夏妩忽然觉得,这日子太过于安适,甚至安适地让人无所适从。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虽然凤卿神君并没有惩罚她的肉体,但是他对她在精神上造成的伤害,那更是不可磨灭的!

在夏妩被关入私牢的第三日,她刚刚酒足饭饱,就被人带了出去,一路到了个荒凉的小院,院子里枯黄的落叶掉了一地,那人丢给她一把扫帚,冷漠道:“扫吧。”

那院子里的树叶不断地簌簌掉落,夏妩挥舞着扫帚不知扫了许久,直到卯日星君的马车都从院外走过第三趟的时候,才堪堪将那些落叶扫完。

在夏妩被关入私牢的第五日,她靠着墙壁小憩,正要入睡时,又被人叫醒,领着去了药君府上识别药材。

上千种药材一日之内一样一样认下来,夏妩只觉得她的脑袋都要炸了,偏偏药君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学着凡间夫子的样子,手中执着柄戒尺,若是她记错了哪一样药材,那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到她的手心上。

在夏妩被关入私牢的第九日,天界的各位仙君们生了兴致相约骑射,苏凤卿带着三支金羽箭高调入场,首发三支过后,他将夏妩招呼到自己的身边,和蔼地笑道:“来,替本君将那三支金羽箭取回来。”

夏妩望着满场乱飞的箭矢,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刚要出言拒绝的时候,苏凤卿一双凤眸似是不在意地望向自己的手指,眼中的凌厉却是毫不掩饰。

夏妩当即脚下生风,一头扎进了箭雨中,终于在半炷香时间之后带回了那三支金羽箭。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手臂上插着的一支箭。

原本夏妩还想着打探打探与她同行了那么久的肉团子的下落,但是她发现,在这仙界,除了苏凤卿钦定的必须要同她接触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愿意理她。他们看她的眼神,要不就是畏惧,要不就是嫌弃。

长久下来,夏妩也就渐渐知道了,她现在这具身子的原主人九婴,真的是一个名声很差,同时又武力值很高的女妖,反正就是……没什么人喜欢就是了。

所以每次她对什么人一开口,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根本没什么机会提起肉团子。

一想到肉团子,夏妩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个不会说话又没有什么武力值而空有一团肥肉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说先前这么而长久以来,带着它多多少少有点拖后腿,却也在精神上为她带来了一些慰藉。

夏妩回想起她被苏凤卿抓回来的那一日。那时她在山洞中初次见到苏凤卿,空气中溢满了肉香,而他的脚边是一堆骨头,嘴里也正啃着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小可爱……多半是被苏凤卿吃了!

想到这里,夏妩忍不住狠狠地捶了几拳路边的树:“禽兽啊禽兽!小可爱这么可爱,你也下得去手!不!是下得去嘴!”

这么一捶,胳膊上的箭伤便又疼了起来,她顿觉悲凉,不由得扒着树哀哀戚戚地哭起来:“小可爱,真的不是姐姐不肯帮你报仇,但是姐姐他娘的打不过那个什么神君啊,这样,姐姐就帮你骂骂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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